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禾乐不为 > 24. 锋芒毕露(6)
    梁禾被他吓了一跳,愣道:“你这是做什么?”

    赵乐神色沉凝,语气郑重:“有个消息,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是坏,但我一定要告诉你,因为它有可能会帮到我们。”

    梁禾心头一紧,早已有了最坏的预判:“是摘星楼又出了事?”

    赵乐摇摇头,一字一句道:“庆国公主金聿檀自刎了。”

    梁禾猛地抬头:“什么?我表姐……那表哥呢?”

    梁禾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个时候兖国和庆国因着金羡曦的缘故来往密切,记忆里的金聿棋少年老成、不爱说话,金聿檀却性子温和,天生一双笑眼,两人气质相差甚远,根本看不出是一母同胞。

    “庆帝骤然驾崩,金聿棋滞留边境,来不及回京。将军尹奉孝趁机兵变夺权,占据庆都。他以公主为质,逼金聿棋自断一臂。金聿檀不愿沦为掣肘兄长的软肋,毅然在城楼上自刎。”

    梁禾心口沉沉一堵,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金聿檀温润善良,落得如此结局,实在太过可惜。

    “如今庆国主力大军深陷姜国战事,无法回援。金聿棋身边兵微将寡,只能困于城外,进退两难。我想,我们可以与他结盟。”

    “我们助他平定叛乱、重掌庆国大权,他助我们扳回局势、手刃仇敌。”

    他眼底浮出一丝难得的狂喜,字字铿锵:“这可是天赐良机!”皇权更迭内乱突发、公主深陷绝境、太子无力反攻,所有时机恰巧汇聚一处,是上天递到他们手中的机会。

    见梁禾迟迟不肯未应,赵乐微微蹙眉,出声追问:“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便再无重来的可能,你还要犹豫吗?”

    他心里通透,金聿棋于他而言只是陌生人,甚至未来还可能是敌人。可于梁禾而言,他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懂她心底的迟犹豫,可转念一想,正是因为这层血缘的加持,才更能保证他们的联盟坚不可摧。

    “金聿棋如今困顿,正苦苦等候破局之机。抛开利弊算计,单论亲缘,你也该帮他一次。”

    梁禾缓缓抬眼,对上赵乐的眼眸。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明,但此刻清明中掺杂着期待与兴奋,他在等梁禾作出决定。

    她低低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自嘲。她是兖国的公主啊,面对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然还要犹豫。

    “是啊,我应该帮他一把。”

    入夜后,梁禾与陈睿身着夜行衣,骑着千里马奔往庆国。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战区,所幸兖庆两国相近,再加千里马脚力迅捷,三日后便到达了庆国遥城。

    金聿棋早已收到梁禾的密信。起初他本无意理会,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兖国横遭变故,梁萧文那一支无一幸免。可当他看见信中附带的信物时,还是决定再赌一把。

    那是一枚平安锁,与金聿檀佩戴的那枚是一对,是当年随使臣出使兖国时金羡曦赠予的,世间仅此一对。金聿棋不认为这种贴身物品会被人盗取,所以这赌局他还是有很大赢面的。

    二人刚入城门,一道魁梧身影便气势汹汹迎面走来。陈睿神色一凛,当即跨步上前,将梁禾护在身后。

    梁禾却轻轻抬手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无妨,随后开口道:“我有话要说,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她迎上前去,温声道:“崔将军,别来无恙。”

    眼前男人正是崔宏达,昔年曾随金聿棋出使兖国,与年幼的梁禾有过一面之缘。

    崔宏达当即躬身行礼:“末将,见过姑娘。”

    “将军不必多礼。局势紧迫,时不我待,劳烦即刻带我面见表哥。”

    “姑娘请随我来。”

    崔宏达立在房外低声禀报:“将军,姑娘到了。”

    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应声。崔宏达侧过身,示意梁禾独自入内。

    陈睿意欲随行,却被崔宏达抬手拦下。

    梁禾回头望向陈睿:“这些天不眠不休地赶路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是。”陈睿虽然不知道崔宏达和屋内人的身份,但看他们谈话的样子,多少能猜出梁禾与此人交情不浅,还有许多不便外人听的私事要谈,于是便不多做纠缠。

    梁禾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一口宽大精致的楠木棺材摆在屋子正中,金聿棋沉默地坐在棺木旁边,一动不动。

    整间屋子安静得可怕,连两人微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梁禾放缓脚步,试探地开口:“表哥。”

    金聿棋这才抬眼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波澜。饶是如此梁禾还是觉得压迫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袭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锐利的眼神。

    尽管此刻是梁禾俯视着他,可金聿棋那种上位者睥睨一切的姿态丝毫不减,完全没有被眼前的逆境影响。

    “你,还真活着。”金聿棋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双眼微微眯起,冰冷异常。

    记忆中的金聿棋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如此阴郁,多年不见,他竟然像变了人一样。

    尽管对方态度冷淡,梁禾依旧不气恼,而是缓步走来,轻声说道:“如果我死了,又有谁能为表哥带来破局的希望呢?”

    她的声音温和如春日暖阳,可以融化世间一切坚冰。

    “哈哈哈哈哈。”金聿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视线扫过梁禾,而后自然而然地落回到棺椁中,再也挪不开。

    梁禾走近看清棺内景象,心头一沉。棺中的金聿檀面色红润,面容安详,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有脖子上缠绕的白纱格外刺眼,时刻提醒着她惨死的结局。

    金聿棋望着金聿檀的眼神温柔无比,就仿佛天地间只有金聿檀自己一般。梁禾惊奇地发现金聿棋的眼神中除了愧疚还有爱怜,他不舍得将目光从金聿檀的身上移下来,哪怕一瞬也不舍得。

    一阵风袭来,半掩的房门被尽数吹开。

    外头日光斜斜淌入屋内,昏暗的屋内瞬间多了几分生气。崔宏达见状立刻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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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一丝光亮转瞬消散,房内重新陷入死寂。

    金聿棋俯身,小心翼翼地替棺中的金聿檀整理被风吹散的发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轻柔无比,就好像生怕碰疼金聿檀一般。

    梁禾望着这一幕,轻声出言劝慰:“表哥,节哀。”

    “我——”金聿棋语气陡然加重,“我永不节哀!”

    话音刚落,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绝望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又想到了那天。

    金聿棋接到宫中急报,当即抛下军务快马赶回京城,可他万万没料到等待他的,是城墙之上层层叠叠的弓箭手。

    金聿棋怒声呵斥:“尹奉孝,你这是何意!”

    城楼上的尹奉孝满脸得意:“何意?我是何意殿下还看不出来吗?”

    此前庆军接连数次伏击得逞,屡屡截断己方部署,金聿棋便早已疑心朝中藏有内奸。所以他奔赴前线后,便不再往都城传递作战部署,往后几场战事接连大胜,他心中的猜想愈发笃定,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怀疑过尹奉孝。

    “我父王待你不薄,你为何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殿下你不要太天真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没有我父王你现在还在破庙里要饭呢!父王在天之灵一定想不到,自己一手提拔的臣子,竟然如此狼心狗肺!”金聿棋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难道说,我父王…是你!”

    “被发现了。”尹奉孝笑得更加猖狂,“是我在陛下平时喝的补药中添了几味药,再加上前方战事不断,陛下日夜忧思,才会急火攻心。你一定想不到陛下死相是多么的凄惨,七窍流血啊,哈哈哈!”

    金聿棋满面赤红,牙关死死咬紧,厉声诅咒:“背信弃义之徒,你不得好死。”

    尹奉孝神色漠然,丝毫不为所动:“死不死哪是你说了算的。”

    金聿棋死死攥紧拳头,强行压下怒火。眼下他身旁随身护卫寥寥无几,墙上数百张弓箭已尽数上弦,只要他有分毫异动,漫天箭矢便会尽数落下,将一行人射穿。

    片刻沉寂后,尹奉孝慢悠悠地开口:“我并非要置殿下于死地,只要殿下自断一臂,我即刻开城放行,毕竟先帝的丧礼大典,还等着太子殿下主持呢。”

    身侧的崔宏达瞬间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厉声怒斥:“竖子尔敢!”

    崔宏达愤怒异常,尹奉孝是他倾尽心力栽培的后辈,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养出了这般忘恩负义、祸乱朝纲的歹人。

    “老师,何必这么大动肝火。更何况我此刻正在与太子殿下议事,还轮不到你插嘴,没规矩。”

    金聿棋冷声道:“想要我自断一臂,你做梦。”

    “殿下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尹奉孝语声骤然变冷,“你难道忘了,你那金枝玉叶的妹妹,此刻还困在深宫之中?”

    他侧头朝身旁侍卫冷声吩咐:“去,把公主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