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决定，她便不再犹豫，她决定向赵乐坦白，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姑娘回来了。”苏玛一见到梁禾立刻迎了上去。
尽管心事重重，梁禾还是挤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世子接连向奴打听了姑娘好几次，怕是有急事，姑娘去看看吧。”
“好，我这就过去。”一路上，梁禾反复斟酌措辞，这几年她为了活着，撒了太多的谎，骗了太多的人，真到了坦白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离老远，梁禾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那摆弄花草，今晚月光如水，为赵乐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梁禾轻声唤他：“世子。”
赵乐身子猛地一顿，被吓了一跳。
“苏玛说你找我。”
他完全没料到梁禾来得这么快，转过身面对梁禾，慌慌张张地把右手藏在身后。
“你回来了？”话一出口，赵乐就觉得自己简直蠢死了，人都站在面前，再说这句实在多余。
他局促地低声自语：“一时慌乱，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稍等，我捋捋。”
赵乐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那只藏起来的手，是一束盛放的芍药。北境常年干旱，芍药可是稀罕物，再看它盛放的那样美丽，就知道养他的人一定倾注了不少心血。
“晴远，这些花我照料了许久，总算没有白费这些日子的心血。”赵乐望着鲜花，眼里满是欢喜，“我知道眼下不是谈论私情的时候，可我不想再等了，只想抓住眼前。”
梁禾的心猛地一沉。
赵乐把花换到左手，抬手在衣襟上来回擦了擦手掌，确认干净之后，双手捧着花递到梁禾面前。
“你懂我意思的。”
梁禾自然懂。芍药是定情的花，寓意“情有所衷，难舍难分。”赵乐是在向她表明心意。
可梁禾的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发声。她清楚赵乐待自己一片赤诚，却万万没料到感情会走到这一步。
这几年，梁禾虽然是真心帮他，可这真心中掺杂的利用数都数不清，她顺势而为为自己积攒势力，万万没想到赵乐竟会对她生出这样的情谊。
在赵乐向梁禾表明心意的时候，梁禾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欣喜，而是无边的惶恐。面对这样一个真挚善良的人，她还能若无其事地为自己布局吗？
愧疚与煎熬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梁禾的心头，挥之不去。只在一瞬间，她手脚冰凉，脸上再没有一点血色。
赵乐看出了她的犹豫，眼中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默默收回芍药，低声喃喃自语：“没关系，你不愿意也无妨。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亲近，对吧，我们还是一家人。”
他想用笑掩饰内心的苦涩，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一颗炽热的心逐渐冷却，如坠冰窟。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或许是你说会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或许是你为我流泪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心意本就说不清来由，喜欢就是喜欢。”
“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以为你对我也存有好感，身为男子，本该由我主动开口。没想到反倒让你陷入为难，实在抱歉。”
梁禾始终沉默不语，赵乐慌乱地不停找话，试图打破死寂，气氛却变得愈发尴尬。
“是我会错意，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别不理我，你说句话，好不好？”
梁禾终于回过神来，她已经做出了抉择。
只见她呼出一口长气，缓缓开口：“成树，我有话对你说，但我需要回去一下，你稍等片刻。”
赵乐眨了眨眼，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好。”
没过多久，梁禾捧着一只做工精致的木盒折返回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庭院里。
梁禾望着眼前的人，轻轻扯了扯嘴角：“我其实不叫梁晴远。”
赵乐满脸疑惑地看向她，梁禾轻轻点头。
紧接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梁禾，是文帝梁萧文和王后金羡曦的女儿，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昭徽公主。”
赵乐脸上的错愕，慢慢化作震惊。
梁禾打开木盒，兖国玉玺安稳地躺在其中。
“宫变时，母后趁乱将国玺交到我手里，时至今日，这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晴……公主，此事当真？”赵乐依旧不敢相信，忍不住再三确认。
梁禾再次含笑点头。
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她神情平静，仿佛在诉说一段旁人的往事。
“十九岁之前，我的生活安稳快乐，有父母的疼爱，师友的陪伴。但是十九岁那年，我经历了人生最痛苦的事，梁萧武杀了我的父母，踩着他们的尸骨坐上皇位。我为了活命一路逃亡，最终被世子所救。”
“当初选择隐瞒身份，是为保全性命，因为即使是远在北方，我也害怕有梁萧武的眼线。如果我被人发现，那么父王母后拼死护住我的心血将付诸东流，连带着救我的你、镇北侯府乃至整个北境都有可能受到牵连，我也是无奈之举。”
回想当年扮作流民日夜奔逃的日子，梁禾依旧会后怕。万幸她遇上了赵乐，他不但救了自己，还为自己带来了生的希望。
但现在一切又发生了变化。
“成树，这话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但今天，是我第一次以梁禾的身份和你说。你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曝尸荒野了，你的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可正是因为感念这份情义，我才不能答应你的心意。你也看见了，兖国百姓深陷苛政煎熬，无数无辜之人惨遭屠戮。身为公主，我再也无法冷眼旁观。我已下定决心要与梁萧武对抗，至死方休。”
赵乐愣了片刻，随即豁然开朗。梁禾若真的是落难公主，所有事情就都解释得通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其实我原本也打算今夜向你坦白。梁萧武暴虐无道……”
梁禾的话还没有说完，赵乐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屋内。片刻之后，他快步折返回来。
赵禾拉起梁禾的手，将镇北军兵符稳稳放在她掌心，眼神无比坚定：“我帮你。”
“梁萧武此人德不配位，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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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天下百姓，我也要帮你。”
“你……”梁禾完全没想到赵乐会答应的这么快，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呢。
“你要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只要能帮到你，我不怕危险。”
闻言，梁禾不受控住地红了眼眶，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哭了。
“你是公主也好，晴远也罢，我都不在意，我只知道你是陪我走过至暗时刻的人。你总说是我救了你，可你又何尝不是救了我呢，如果没有你，我很难在韦言翰的打压下立足，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不，成树，我要做的事太危险了，我不能拖累你。”
赵乐摇了摇头：“人和人之间原本就是要互相拖累的，更何况能被你拖累，我很开心。”
梁禾眉头紧锁，心底满是煎熬与不忍，可几番挣扎过后，她还是答应了。
讨伐梁萧武还需等到赵乐正式承袭侯位之后才能启动。
就在这段时间，边关传来消息。前线金聿棋刚刚大胜，后方庆帝金承胤骤然驾崩，他只能紧急离开军营，赶回庆都稳定朝堂。
金聿棋骁勇无比，几乎没有败绩。此番他返回庆都，又给了姜国喘息的机会，两国战局或许又要变换了。
赵乐与梁禾双双陷入愁闷。镇北军眼下只有两万五千兵力，想要一路打到京城，至少要凑足五万人。整整两万多人的缺口，一时之间根本无从填补。
北境州县各自守着地盘，心思不一，赵乐不敢轻易将起兵的计划告知旁人。对方不愿出手相助尚且还好，最怕有人为了讨好梁萧武而告密。
梁禾写下一份名单，上面都是当年梁萧文的心腹旧部。这些人长期受梁萧武一派打压，自身尚且处境艰难，很难给他们提供实质助力。纸上一个个名字接连被划去，梁禾坐在一旁一筹莫展。
她早清楚这一路不会轻松，却没料到开局便寸步难行。
梁禾重重叹了口气，这些天寝食难安，心火旺盛，嘴里起了不少水泡，稍微吃点温热的东西就疼得不行。
赵乐见她憔悴模样，温声宽慰：“这种大事急不得，你别急坏了身体。”
“道理我都清楚，可多拖延一天，百姓便多一分危难。好在摘星楼的修建近期没有再出意外，不然我实在难以安心。”
“兖国之人恐怕很难给我们支援，与其局限在境内，不如把眼光放远一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你是说异国盟军？”这个想法她也曾考虑过，可北蛮部族心性狡诈又与兖国多有摩擦，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庆国国王骤逝，朝堂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分兵相助。至于姜国，路途遥远不说，国王又和梁萧武往来密切。
异国盟军这条路走不通。
这天，赵乐正在军营看着士兵操练，远处忽然飞回来一只信鸽。他抬手拦下，看完信上的内容，心底当即生出一个念头：他们的机会来了。
他当即动身赶回侯府。梁禾见他回来得这么早，不由心生诧异，往日他总要待到日落时分才会回府。
赵乐没多余寒暄，快步上前拉住梁禾走进屋内，确认屋外没人，反手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