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禾乐不为 > 19. 锋芒毕露(1)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达了北境。

    推开院门,满眼都是刚送来的花苗,要不是看见苏玛,梁禾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姑娘回来了,世子怎么没一同回来?”

    “他去军营处理事务,稍后便回。”梁禾小心绕开地上的花苗,走到苏玛跟前,“院里怎么堆了这么多花苗?”

    “姑娘不知道,世子爱花,年年开春都新栽,不过今年花店送得迟了些,也不知道能活多少。”

    梁禾看着有些发蔫的叶子,微微蹙眉:“堆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咱们找人搬到院子里去吧。”

    两人挽袖忙活起来,待到赵乐从军营归来,入眼便是满身泥土的梁禾与苏玛。

    赵乐面露喜色:“还以为得过几天才能到呢,我换身衣服咱们一起弄。”

    苏玛在一旁喊道:“姑娘桶里没水了。”

    “我这就去打。”梁禾起身,四下密密麻麻全是花苗,环顾一圈,竟寻不出落脚的出路。

    赵乐看得分明,当即朝她伸出手。梁禾望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心头微顿,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搭上去。

    赵乐以为自己举动唐突,正要收回手,梁禾却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突然相触,浅浅一握便松开。

    梁禾低声道了句:“多谢。”便转身提着水桶快步去打水。

    赵乐僵在原地,怔怔望着自己刚才被触碰的掌心,指尖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直至梁禾打完水折返回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不用客气。”

    一旁的苏玛瞧着自家世子失神发呆的模样,忍不住掩面一笑,出声打趣:“世子方才还说要换衣帮忙栽花,怎的站在这里不动了?”

    赵乐猛然回神,仓促应声:“哦、哦,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往内院走,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了起来。

    时至年末,赵乐接连平定边境数起大小动乱,梁萧武对他愈发器重信赖。镇北军规模从原本一万四扩充至两万四,这般盛况,就连先镇北侯赵齐川在世时,也从未达到。

    赵乐也得了确切消息,韦言翰年后便会调回京城。自此,他这位镇北侯世子才算真正实至名归,不必再屈居人下。

    历经一年历练,赵乐褪去青涩,行事愈发沉稳有度。加之梁禾常在一旁适时规劝提点,如今的他,早已能够独当一面,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镇北侯。

    漫天烟火凌空绽放,梁禾轻声许愿:“愿新年胜旧年。”

    “晴远,快来啊!”赵乐手持烟花,高声唤她,转身便融进热闹的人堆里。

    梁禾朗声应道:“来了。”

    她轻提裙摆,快步走到他身旁。赵乐分出一支烟花给她,然后二人一同去看韩青山与杨成思比武。

    比试落定,赵乐朗声大笑:“输了,青山你输了。”

    杨成思摇头晃脑,故意打趣韩青山,韩青山索性别过头不予理会。赵乐笑着将梁萧武新赏的佩剑取出,当作奖赏赠予杨成思。

    众人随后围聚篝火,载歌载舞。篝火不仅照亮了黑夜,还驱散了寒冷,这时的他们忘记了战争与烦恼,心里只有此刻的快乐,和对新年的期盼。

    席间不时有人唱得跑调破音,逗得赵乐笑得前仰后合。赵乐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始终闪着光,他爱镇北军中的每一个人,火光映照到他眉眼之间,更衬得这份爱热烈、浓郁。

    赵乐敏锐捕捉到梁禾的目光,转头与她对视。梁禾莞尔一笑,他眼底的笑意也愈发浓郁。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相视一笑。

    这是赵乐头一回见梁禾笑得这么开心。早前他邀她到军营同众人一起守岁时,心中本还揣着忐忑,总以为她会推辞,没料到她竟爽快应下。

    付魏毅兴致勃勃走上前:“世子、梁姑娘,别坐着了,一同来跳舞吧。”

    “我不会跳。”梁禾摆着手想要推辞,赵乐却立刻拉她起身,一步一步耐心教她舞步。梁禾看着他动作笨拙,却依旧认真示范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世子跳得实在不成样子,还是我来教晴远姐姐吧。”陈睿说着便要起身,黎峻连忙伸手将他按回原地。

    “你这小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睿望向不远处说笑相伴的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前确实多余,此刻他们俩的世界里此刻容不下别人。

    “我懂了。”陈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世子与晴远姐姐实在相配,站在一起便是一对璧人。”

    “还算你有眼光。”黎峻轻拍他的脑袋,“明年你便能独当一面的千夫长了,别辜负世子和我对你的期望。”

    “是!”

    “过年了,我给大家备了礼物。”梁禾抬手示意,苏玛当即带人抬来几大包平安福。

    “这些平安福都是我亲手为大家缝制的。”梁禾说着,上前一同分发福袋,这份心意她足足筹备了三个月,只为将祝福送到每个人手中。

    “多谢姑娘!”

    将士们的道谢声此起彼伏,每个人接过平安福,都小心翼翼贴身收好,珍视万分。

    梁禾眉眼温柔:“不必客气。希望边境战争减少,诸位每一次出征,都能平安凯旋。”

    赵乐晃了晃酒壶:“没酒了。”

    刚想起身去取,就被梁禾给拦住:“你陪他们说话吧,我去帮你打。”

    梁禾起身直奔酒坛而去,全然未曾察觉身后跟上一道鬼祟身影。

    “公主殿下方才这一出收买人心,演得可真是精彩。”一道阴险狡诈的声音自她背后幽幽响起。

    梁禾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打酒的动作骤然僵住。她猛地回身,双目泛红紧盯来人,对方竟是韦言翰手下的副将。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梁禾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装镇定,侧身便想脱身离去。

    “殿下听不懂无妨,韦将军与陛下听得懂就够了。”

    梁禾迈出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她紧咬下唇,缓缓转过身,与那人四目相对。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般神色,想来是听懂了。文帝年间,末将曾在宫中当差,机缘巧合见过殿下真容。倘若先帝与先皇后知晓殿下尚在人世……”

    不等他说完,梁禾厉声打断:“我没空听你叙旧,你究竟想要什么,直言便是。”

    “三千两黄金,此事我便烂在肚子里,权当从未遇见过殿下。”

    “你简直疯了,我哪来这么多银两。”

    “当真没有?那无妨,我自去禀报将军、面呈陛下,想来他们定会愿意拿出这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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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禾深吸一口气,她万万没料到,自己第一次当众露面、想与军中将士拉近几分关系,便撞上了这般要挟。

    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他,再做打算。

    “你给我一些时间,这么多银两我需要去筹,等筹到了我自会联系你。”

    “如此,那便多谢殿下厚赏了。”

    梁禾冷冷望着他小人得志的模样,语声沉了几分:“钱财虽好,也得有命消受。你若胆敢向外泄露半句,我保证你踏不出北境半步。”

    “自然不会,末将还等着与殿下一同富贵呢。”

    梁禾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快步转身离去,一心要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心神大乱之下她步履仓促,全然没顾前路,刚走出几步,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方温热坚实的胸膛。

    “你没事吧。”赵乐见梁禾久久未归,放心不下,生怕她在暗处出了意外,便起身寻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梁禾心底却没多半分安稳。万千思绪轰然炸开,他什么时候来的?方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不等她平复心绪,赵乐已然瞥见不远处鬼鬼祟祟的人影,握着梁禾的手将她护至身侧,厉声喝斥:“何人在此?出来!”

    暗处的副将心头一紧,立刻敛起了方才贪婪的神色,换上一副谄媚恭顺的模样快步走出,躬身行礼:“见过世子,末将是韦言翰将军的部下。”

    “韦将军的部下,在这里做什么?”

    “回世子,末将奉命前来替将军取些物件,恰巧偶遇梁姑娘,便随口闲聊了几句罢了。”

    赵乐淡淡颔首,神色不置可否,目光落回身侧神色紧绷的梁禾身上,低声追问:“是这样吗?”

    四目相对,梁禾惶恐万分,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眼下绝不是坦白的时机,她压下翻涌的情绪点头称是。

    赵乐轻轻颔首,再度看向那名副将:“东西取完便早些回去,大年夜里,莫要四处闲逛惹出是非。”

    “末将遵命。”

    赵乐看着梁禾面色发白,掌中一片冰凉,蹙眉再问:“你手这么凉,当真没出什么事?”

    梁禾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不安,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无妨,只是有些困了。”

    赵乐不好再问,只好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身上。

    他声音温和沉稳,稳稳落在她耳畔:“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好。”

    赵乐目送梁禾走入屋门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直到屋内亮起烛光他才离开,可心里的疑惑却丝毫未减。

    梁禾素来沉稳,极少露出那般模样,方才那名人究竟同她说了什么?

    屋内的梁禾满心焦躁,坐立难安。原是想着借分发平安福,拉近同镇北军将士的距离,谁料半路横生枝节,反倒被人抓住把柄要挟,当真得不偿失。

    三千两黄金岂是小数目,就是卖尽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也凑不齐。一想到这里,她心中烦躁更甚。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就是冷静不了。

    这些年她刻意隐藏身份,处处谨小慎微,刚想进一步就落人把柄。她茫然自问,以后究竟要如何,难不成往后只能闭门不出,任由他梁萧武欺上瞒下,踩着她父王母后的累累白骨稳坐帝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