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48. 砰砰有声
    谯国公府灯火通明,却又安静地诡异。

    烛火随风无声地飘摇,上首的谯国公如山一般一动不动,纪泽坐在下首,用扇子抵着脑袋,眉头紧锁。

    王惠慈被请入府,来到他们所在的偏院。纪泽看到王惠慈,难以置信瞪直双眼,突然弹跳起身,面对谯国公。

    “她是你请来的仵作?你怎么会找上她?”

    谯国公沉着脸,“为什么请不得?你纪少尹先前不也称赞过她的技艺吗?靖远侯府她去得,我国公府就来不得吗?”

    “你明明知道,这个案子……”

    “纪少尹!”谯国公打断纪泽,“老夫失去了一个女儿,可你京兆府查不出线索,难道要责怪老夫私自找人吗?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这个姑娘后续出了意外,那也是你京兆府无能!”

    说话间王惠慈已至,她自然看到了纪泽,隐约也听到了他们的争吵。王惠慈先向谯国公行礼,再向纪泽行礼,稀奇的是谯国公居然向王惠慈抬手抱拳。

    “王姑娘,深夜有请乃是有要事需姑娘帮忙。”谯国公开口,“老夫的女儿遭此横祸,官府无用,我知道姑娘已不做此行,以及凶手或许盯上了仵作,可这是老夫最后能为女儿做的事情。”

    谯国公双眼缓缓泛起泪光,沟壑纵横的脸上顿显苍老,“还请姑娘为小女验尸,协助惩凶。姑娘的人身安全,由我谯国公府一力负责。”

    第三……不,是第四起案件吗?王惠慈应允,“既是惩凶除恶,小女愿尽绵薄之力,不知尸体在何处?是否有人了解案情?”

    谯国公站起身,将王惠慈和纪泽引入内室。屋中的桌子已经挪走,地上铺了厚厚的软毯,毯子上赫然躺着一个怒目圆睁的女尸,想来就是谯国公的女儿了。

    “这是我的小女儿,年芳十八,昨日与承恩伯家的女儿相约出游,至晚未归。后来仆从回来报信,说小女归来后,又想去东市逛逛,结果竟然走丢了。我们找了整整一夜,今早才在嘉会坊的寺庙中寻到……小女的尸体。”

    王惠慈看向地上,女子面容痛苦死不瞑目,身上规矩地穿着秋香色带刺绣的襦裙,甚至连披帛都整齐地压在身下。

    “请问国公爷,令嫒被发现时,就穿这身衣服吗?”

    谯国公沉沉叹气,“自然不是。我知姑娘想问什么,姑娘可自去验尸,一切就明了了。”

    王惠慈明白了,让人搬来桌子和笔墨,自己则打开箱笼,取出工具。仆从则搬过来屏风遮住,纪泽和谯国公坐在屏风外,王惠慈则动手褪去女子的衣服。

    国公之女定是娇养长大的,此刻身上却全是红紫瘢痕,腹部和大腿甚至有深深的抓伤。王惠慈深吸一口气,先检验大片尸斑,指压发现并不褪色,王惠慈用刀轻轻划开,切面暗紫,且无血流出。

    王惠慈试着活动女子的胳膊,发现尸僵虽有,却仿佛已开始缓解。

    死亡时间距现在,至少十二个时辰,与谯国公所言对得上。

    随后她挪到下方,分开已被糟践得不成样子的腿,果然看到触目惊心的伤痕,擦伤的部分甚至因为受损过度,而变成皮革一样的伤疤。

    王惠慈让丫鬟帮忙扶着腿,又叫人来掌灯,仔细检查伤口,又拿着薄刀和纸,一点一点刮下了些残存的血渣。

    纪泽在屏风外听到里面的动静,还有丫鬟啜泣的声音,面露不忍,又觉得让王惠慈一个姑娘家做这个事,也十分别扭尴尬。

    最明显的伤处查完,王惠慈直起身,拧着眉头,仔细看着地上的女尸。

    十分惨烈,但这是就一定是致命伤吗?

    尸体面部青紫,眼球外突,眼底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

    王惠慈仔细观察,目光挪到胸腔处,她伸手按压了一番,偏过头询问谯国公:

    “国公爷,可否允许我剖开下颌和胸腔看看?”

    本以为谯国公会激烈反对,一阵沉默后,屏风后面传来谯国公无力的声音:

    “若是姑娘认为有必要,那就做吧,只要能查到凶手,我愿不惜一切代价!”

    王惠慈应诺,又补充道:“国公爷放心,待验看完成后,我会将其缝合回去。”

    脱下手套,王惠慈换上鱼鳔指套,再将手套戴回。另取了一把窄长如叶的刀,其刃锋利,泛着寒光。她回到尸身前,摸准下颌部位,稳稳割下,划出手掌宽的口子,先扒开观察,随后半个手掌伸进去,仿佛在掏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王惠慈摸到一个手感奇怪的异物,团在喉咙和胸腔中间,忽大忽小轻飘飘的,她用两指捏住,往外一拽,拽出一连串尖叫。

    丫鬟们惊慌四散,有个掌灯的小姑娘撞到了后面的桌子,连人带灯滚到地上。谯国公立即进去,管家也指挥着将引燃的火灭掉。

    王惠慈从尸体喉舌下拽出了一条黄色长条布料,铺在地上,足有两三尺长。

    谯国公双手颤抖,不忍直视,恨得后槽牙出血:“这个混账!王八羔子!老夫要将他碎尸万段!”

    纪泽借屏风半遮着,也看到了地上的布条,沉沉叹气。

    王惠慈为了以防万一,把尸体的胸腔部分切开检查,发现其肺部有斑点状的出血迹象,并且大量水肿。复又检查口鼻,再没有发现其他异物。

    “令嫒的真正死因,应当是被布团塞住了喉咙里面,哽死的。以及……换下的衣物,可否让我检查一下?”

    谯国公挥挥手,管家去取。王惠慈便着手缝合,待整理好遗容后,先前的衣服也送了过来。

    王惠慈拿到一边,挨个检查,衣服上沾染了污泥,被扯得十分凌乱,一件一件看过去,王惠慈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所想的那一个。

    “纪少尹。”王惠慈呼唤纪泽,“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屋外,王惠慈低声询问:“我想问问先前两起案子,孙老在验尸的时候,是否发现男子的……”

    纪泽侧耳倾听,面皮瞬间涨得通红,但这确实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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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绷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的确没有。”

    王惠慈明了,至此验尸完成,布条和衣服由纪泽作为证物带回京兆府,王惠慈则由谯国公派人送回通化坊。

    拂春在家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到王惠慈回来,大松一口气,直冲着西面念阿弥陀佛,拜了又拜。

    王惠慈早已累到不行,和拂春简单交代了明早的安排,清洗一番,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迷迷糊糊中又听到一阵砸门的声音。

    边穿衣服边感慨,她家的门一定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被罚做大门,天天挨敲。

    她也懒得问,从门缝偷偷瞧了一眼,人一下就清醒了。王惠慈打开门,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珩看到睡眼惺忪的王惠慈,无奈说道:“我能不来吗?早上纪泽告诉我,昨晚你被谯国公押去验尸了。”

    想来是纪泽下朝的时候,为了避免被谢珩喷成筛子,自己主动坦白。

    王惠慈将谢珩引入小院,两人坐下说话。

    “先说说你昨晚验尸的情况吧。”谢珩自己倒了杯水,“这个案子之前一直是京兆府在办理,我也只是有所听闻。眼下既然你被牵扯进来,我定是要过问的。你也不用管纪泽那边,回头我去说。”

    王惠慈打着哈欠点头,略微理了理,告诉谢珩:

    “谯国公的女儿外出游玩走失,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嘉会坊的寺庙。她不仅被人污了清白,凶手把一团布塞到她的喉咙里导致她哽死,而且塞得很深。我昨晚是切开喉咙才把那布拽了出来,布条纪少尹拿走了,我只剪了一小块,你等一下。”

    王惠慈回屋拿出一块纸包着的黄布,摊开放在谢珩面前。

    “宝相花?”谢珩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

    “是的,还是黄色,我怀疑是不是从寺庙的经幡上撕下来的。”

    谢珩也认同这一猜测,“还有什么发现吗?”

    王惠慈的脸色古怪起来。

    说来也神奇,她昨晚可以面不改色问纪泽,但是今天面对谢珩,她居然有些难以启齿。谢珩见她欲言又止,又想到是这么一件案子,心里生怜。

    “难为你了,身为女子,看到这些,想必更不好受吧。”

    王惠慈点点头,想了又想,还是先说自己猜测的结论:

    “这个凶手,我觉得可能有虐待的嗜好。”

    “是……伤痕惨烈?”谢珩也小心翼翼地找措辞。

    “啊……”王惠慈发现谢珩误会了,算了还是直说吧,为了查案有什么好羞愧的。

    “是很惨烈,凶手为了不让她叫喊,硬生生塞入布团,这个方法本身就残忍。而且她身体多处受伤,像是被狠狠抽打或抓挠过,而且……”

    王惠慈深深吸气,一股脑说道:

    “我仔细检查了那里,除了残存干涸的血渣之外,并没有发现男子的元阳之液。我也检查了她遇害时所穿的衣服,同样没有,可见这人确实……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