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43. 群英荟萃
    王惠慈在心里冷笑。

    方不方便的,都堵到家门口了,站大街上和在院中有区别吗?

    对方虽然只有几个人,但看得出有功夫在身,真闹起来自己还是会吃亏。徐行头已经是长安巨贾,令他俯首帖耳的东家恐怕权势更盛,暂时不要得罪为佳。

    王惠慈面带微笑,稍稍仰头,“贵客来访,令寒舍蓬荜生辉,只是没有提前准备,茶水简薄,如若不弃,请到院中来吧。”

    话音落下,马车里便有了动静,车门再次打开,一位头戴镂金束发冠的男子自车内而出。男子腰挂螭纹佩玉,身着紫棠立狮纹锦袍,手握两枚莹玉核桃,稳步走下马凳,立于王惠慈面前。

    萧锦剑眉入鬓,姿神端严,深邃的双眸打量着王惠慈。王惠慈则眉头下压,眸色骤沉。见来人未曾开口,王惠慈偏头看向徐行头,声音和缓却凤眸生威:

    “徐行头?”

    徐行头灿然一笑,“这是我的东家,萧家二郎。东家,这就是我先前和您提起的,王惠慈王姑娘。”

    王惠慈暗道不好,她一直注意避忌萧钧和绣衣使,什么见鬼的缘分这辈子又弄得萧锦找上门。

    萧锦这才拱手,“王姑娘,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王惠慈转身做出请的手势,率先走回院子,简单清理了葡萄藤架下的桌椅,请萧锦和徐行头入座。

    “屋舍简陋粗鄙,院中倒还凉快,二位稍坐,我去煮茶。”

    一连几日烈日炎炎,暑气难耐,王惠慈提前备了一些草药,煮水后解表化湿,消暑畅快。趁着煮饮子的时间,王惠慈前前后后思索了一番,上一世她其实没见过萧锦,这一世连萧钧的面都没见,那萧锦为什么会找过来?

    来到长安以后,王惠慈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林林总总打听了一些长公主府的消息。萧锦是长公主次子,虽未入仕,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脂粉这个小行当估计都入不了萧锦的眼,应当不可能为了小小的水粉专门跑一趟。

    王惠慈又思量了一遍这一世的经历,确认没有和萧家人打过任何照面,这么多年过去,婴孩早已模样大变,怎么可能单凭样貌就认出她。

    看着锅中饮子开始咕嘟冒泡,王惠慈也定下了神,走一步看一步,许是其他原因,还是不要自乱阵脚。

    萧锦坐在院中,四处打量王惠慈住的小院。

    西厢房紧闭,应当就是那个拂春姑娘的居所。萧锦来之前以防万一,特意找人盯着拂春的摊子,轮流光顾。南边的屋子则是王惠慈的居所,门半掩着,从可见的家具来看,对于锦衣玉食奢华讲究的萧锦而言,已是十分寒酸了。

    院中打扫得十分干净,东边的墙下摆了一排木架,架子上一层一层搁着竹编的簸箕,里面晾晒着各种草药。旁边有个木头矮几,上面整齐排放着药碾、石臼、细粉筛和戥秤。

    北边就是厨房了,透过翠绿的葡萄藤蔓,萧锦看见王惠慈端着托盘悠然而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小钵和三个陶碗,王惠慈依次摆开,先用木勺各舀了半碗浓浓的草药饮,再各添一勺清水。执勺的右手莹莹如玉,手背处的红痣仿若一滴鲜血刺入萧钧的眼帘。

    “这是香薷饮,平时我会煮来解暑,味道浓了些怕二位不习惯,刚出锅十分烫,兑一勺井水,清新降温,二位尝尝。”

    王惠慈说罢,端起碗来示意,随后径直饮下。

    徐行头见王惠慈如此上道,开怀大笑,同样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王姑娘手艺绝佳,心思细腻,这饮子初饮微苦,回味却十分甘甜,堪称解暑佳品啊。”

    萧锦低头看着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色泽清亮,香气宜人的汤饮,他释然笑了,端起来细细品味,确如徐行头所言,微苦回甘,令人神清气爽。

    王惠慈又给徐行头添了一碗,“徐行头和萧郎君可是有什么要事嘱托?”

    萧锦缓缓开口,“我母亲,长公主生辰将至,眼下我正四处搜寻贺礼,先前母亲曾用过明世堂的美肤膏,大为赞赏。我也知道王姑娘事忙,因此前来相问,是否可以提前研制一款,不拘是面脂还是其他脂粉,供母亲生辰所用。”

    “原是如此。”王惠慈可叹赶巧,起身去了屋内,来回两趟拿出刚刚装好的水粉,一排七小罐,贴着不同的标签,王惠慈挨个打开盖子,整齐地码在二人面前。

    萧锦来了兴致,问王惠慈这是什么。

    王惠慈便说是之前欠徐行头的水粉,“也是二位有缘,今早刚刚装好的,配方上面我减了铅粉的用量,增加了大米粉和珍珠粉。颜色一共七种,依序为白色、黄色、米色、玫瑰色、牡丹色、绿色和紫色,可单独使用,也可自行搭配。”

    饶是徐行头这种行家,见了这阵仗也不禁大为感叹,他拿起白色的一罐,用小勺挖出到指尖,轻轻一搓粉入肌理,细腻丝滑,散开阵阵幽香。

    “果然上品!寻遍长安城,恐怕都找不到比姑娘这更出色的水粉了,何况还研制了如此多的颜色。”

    萧锦也好奇拿过一罐,学着徐行头一挖一搓,紫色清丽淡雅,显得他的指尖更加白皙,隐隐还有丁香的味道。

    “你学过作画?”萧锦顺势拿起瓷瓶,端详上面的标签。

    “怎么会。”王惠慈淡淡回道,“我不过一小小仵作,蒙明世堂不弃,得以帮着配药制药安身立命,这都是我瞎琢磨的罢了,女子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说罢又转向徐行头,“不知徐行头可看得上眼?”

    徐行头正在端详其他几色,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完全超出徐某预期,王姑娘这水粉可有名字或者来头?准备卖什么价钱?”

    “名字嘛,我读书不多,想不出什么文雅的名字与其相匹,还是徐行头来取吧。至于价钱,所用材料的账目都在明世堂,徐行头只需和黄大夫商议即可。”

    萧锦望向王惠慈,“你倒是片叶不沾身,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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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名吗?”

    王惠慈端起碗润润嗓子,“兴趣而已,有什么好争抢的。再说我也不闲着,何必强行给自己加这些活计。对了徐行头,您可得帮我在黄大夫前美言几句,看能否给我涨涨月钱。”

    徐行头大笑说一定,萧锦却听得有些不自在。如果说来之前萧锦只有六七分把握,和王惠慈交谈后则疯涨到九分。

    这就是他的亲妹妹!

    她皱眉的样子,说话的神态,还有手背上的痣!位置和颜色与祖母手上一模一样!

    萧锦早就把王惠慈的生活状况打听得一清二楚:给大理寺当仵作,每月才得六两银;后来到了明世堂,每月五两,还得扣二两房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么点可怜的银钱,都够不上贵女们一件衣裳,一壶茶钱。

    攥了攥手中的玉核桃,萧锦状似不经意问起:“听说姑娘父母已去,一个人讨生活想必不容易吧。”

    “我还有个姐姐,”王惠慈摇晃着手中的陶碗,直视萧锦,“世道艰难,倒不是没有活路,姐姐勤劳,和我相依为命安居乐业,日子也十分过得去。”

    萧锦回望王惠慈,仔细品味她所言真假。王惠慈面上一派坦然,见二位鉴赏完毕,将水粉逐一收拾好。

    “这些样品徐行头带回,最好请人先行试用。如若萧郎君着急,亦可将这些水粉换个精美的包装。至于后面是再行研制新品,还是沿用此次的配方,我都没有异议,明世堂也静待徐行头的佳音。”

    这是要送客了。

    徐行头看向萧锦,得到授意后起身亲自将瓶瓶罐罐收好递给仆从。王惠慈将二人送出院门,行礼告别。

    萧锦一上车就问随从,“三郎还没回来?”

    随从说没有,萧锦略一思索,吩咐随从去寻萧铭,请他完事后速回,到书房找他。

    “东家,后面我们怎么办?”徐行头低头询问。

    萧锦把玩着玉核桃,面不改色吩咐:

    “分一点找人试用,其余全部换上好的秘色瓷,一套包好作生辰礼。后面你和明世堂照旧谈,不拘价格拿方子,别让她劳累,日常也多关照着,千万别打草惊蛇。这毕竟是她苦心孤诣研制的,等母亲寿宴过了,限量高价,只卖十套。”

    ……

    王惠慈送走两尊大佛,提心吊胆一整天,却什么都做不了。端午当日的唯一好消息,是谢诚黄昏时分前来,告知王惠慈明日谢珩想带她出城,放松一日。

    拂春听后连连拍手,第二天一大早就把王惠慈从床上薅起来,由于衣服实在没什么可挑拣的,拂春便给王惠慈梳了一个时兴又利索的半翻髻,将先前谢珩送的两根银簪,还有昨日新摘的石榴花簪在发髻上。

    时辰一到,王惠慈告别拂春,脚步轻快地出门。谢珩早已在巷口等待,王惠慈跳跳跃跃快步上前,又到面前站定,眉眼弯弯却十分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谢珩万福,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