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27. 第 27 章
    “的确是小姐,命人将柳姑娘从窗户推下去的。”

    炽鸾再无半点畏惧,整个人心如死灰,缓缓开口:

    “谢大人,我之前和您说,小姐和余三郎关系不睦是真。小姐听说余三郎多次光顾,看上了玉浓瓷的商户女,又恰逢余三郎闹着和小姐退亲,小姐便坚定认为,是柳姑娘勾引了余三郎。”

    “后来,小姐又打听到柳姑娘有孕,更加如坐针毡,谁的劝告都听不进去。终于有一天,小姐心一横,杀人这事,能害一条命,就能害第二条第三条。她将柳姑娘约至和光记,戏弄一番后命人将她推了下去。”

    炽鸾泪流满面,“不仅仅是柳姑娘,还有炽雪,炽雪有什么错,都是余家三郎随意调戏,炽雪姐姐极为不喜,但还是被小姐命人拖到院子里,扒光衣服活活打死。还有三小姐……”

    炽鸾哽咽,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三小姐是不该如此放荡,但小姐同样也给她下了极为猛烈的堕胎药,请大人明察,侯府现下已没有三小姐了。”

    “堕胎身亡?靖远侯就是这样管束后宅草菅人命的?”谢珩只觉匪夷所思。

    “侯爷根本不在意府上的小姐们,三小姐身亡也只是草草拉到庄子上。侯夫人只怨怪侯爷,宠幸妾室导致她们过于嚣张,而侯爷……姬妾成群,子女众多,又怎会在意他不看重的孩子。”

    众人一时唏嘘,谢珩略加思索,“你说的这些本官明白,但本官以为,这些应不全是你与外人合谋杀害姜蓉的动机吧?”

    炽鸾面露悲伤,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炽雪,其实是我的亲姐姐,但此事府内无人知晓。她平时对我照顾有加,替我顶过多次小姐的责罚,我本欲和她相认,却天人永隔。还有小姐……我尽心伺候,她动辄打骂,还说等她出嫁后,要把我和炽珠几个都远远发卖……”

    “那你俩是怎么凑到一块的?还有你们是怎么作案的?都详细说清楚。”纪泽耐不住径直发问。

    “纪少尹莫急,审案子得循序渐进,否则易有错漏。”谢珩慢条斯理观察堂下二人,“贺豫,你来说,你们怎么遇到的。”

    “是我找到的她。”贺豫十分配合,“依依去世后,我回来接走了依依父母,从他们口中得知是姜蓉干的,就一直盯着靖远侯府,伺机报仇。”

    “许是姜蓉心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出门,即使出门也带着许多护卫,我无法近身,但时间长了,我便盯住了姜蓉的婢女。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侯府拉出了板车,后面偷偷跟着贴身婢女,就是炽鸾。”

    “她使了银子,买了薄棺下葬姐姐。我零零碎碎打听到一点侯府的事情,趁着炽鸾几次上坟接近她。起初她很害怕,后来她下定决心,同意想法子让姜蓉出门,让我有机会下手。”

    谢珩理了理思路,“余三郎曾说,是姜蓉约的他见面;而侯府的人以为是余三郎约姜蓉,是你们从中作梗吧?”

    “是我。”炽鸾承认,“我最知小姐的心思,也能拿到小姐和余三郎的信物。贺公子扮演小厮,只要确保余三郎赴约,我们就算成功。”

    “然后呢?当天是什么情形?”谢珩继续追问。

    “当天我催促小姐早些出门,到了东市故意说起头面的事情,小姐吩咐炽珠去取,我便嘱咐炽珠取了先送回侯府。”

    “我们到的时候贺公子已经在了,当时时间尚早,没有什么客人。贺公子利用两边对开的房门,再将窗下的盆栽挪动到门前,挡住走廊,让小姐以为右边只有一间屋子。”

    “这怎么可能?”纪泽难以置信,“难道姜蓉,还有店家都眼瞎了不成?”

    “本官已和王仵作一起查探过,确有可能。”

    纪泽扭头看向王惠慈,眼含怨念。

    王惠慈遥遥颔首,无波无澜。

    “当然我也想办法挡住店家,不让他带我们到房门前。”炽鸾继续说,“后来上了茶,我便将提前备好的迷罗下在茶水中。然后贺公子再将走廊收拾干净,我出去后,等余三郎来,再乔装进来,贺公子则想法子用迷罗将他迷晕。”

    贺豫叹气,“谁知道那余柏江来的如此之晚,等到我在酒里下药后,再去搬动姜蓉,她居然醒了。我没办法,不能让她喊出声,我也知道不能勒死她,否则无法嫁祸余柏江,情急之下,便将她背在后背缢死。”

    “所以……”谢珩接道,“姜蓉在死前挣扎过,胳膊上还留下了指印。之后呢?你们把尸体挪走了?”

    “是的,”炽鸾接话,“贺公子挪走了尸体,我帮他挂到房上,随后乔装出去,买了糕点,再回来装作刚刚发现尸体。本来想引人上来见证小姐在余三郎面前自杀,没想到余三郎醒得如此之快,居然跑了。”

    至此案情明了,谢珩让庆丰楼的店家当众辨认,酒博士指明贺豫就是当天在东北间的客人,也让贺豫和炽鸾辨认了从住处搜来的迷罗,查实无误后,令二人签字画押。

    贺豫看完供词,向谢珩磕头,“少卿大人,我做下的事情我认。但我可否请求少卿大人明示姜蓉和余柏江之过,想他二人造作了多少人命,如就此含混而过,我贺豫死不瞑目。”

    炽鸾跟着叩首,“身为奴婢,背主乃首恶,可我宁愿担此恶名,也请少卿大人,还我姐姐清白,我实在是……不愿助纣为虐了。”

    谢珩默了一瞬,再三考量后开口:

    “案情缘由,本官会据实上报,或许有些事情鞭长莫及,但本官绝不会断章取义,为他人隐瞒。我想纪少尹和我也有同样想法,京兆府关于柳姑娘的案子,恐怕也会重判。”

    纪泽虽与谢珩不对付,但在断案一事上一向秉公执法,便也顺势应下。差役上前带走了贺豫和炽鸾,众人便可退堂离去了。

    王惠慈看着逐渐远去的二人,心里五味杂陈。一个是身契捏在主家无处可逃的婢女,一个是幸福生活崩塌在眼前的平民,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应该事事较真。

    “你的伤怎么样了?”

    王惠慈的悲春伤秋被纪泽打断,转身看向少尹大人,正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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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却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

    “不怎么样。”

    谢珩上前隔开纪泽,斜眼看过去,“纪少尹还是回去看看,京兆府有没有别的冤假错案吧,别一天总盯着大理寺,忘了自己的本职。”

    纪泽大为光火,却碍于谢珩说的是实情,带着手下回京兆府了。走之前还单独拉着王惠慈,告之后面再来寻她。

    “你不用理会。”谢珩看了看天色,“今天耽误的晚,等下我送你回去吧,我今日去延寿坊,顺路。”

    王惠慈当然无不可,等谢珩下值,和谢平谢诚一起驾车回去。

    到了通化坊,正遇见还没有收摊的拂春。

    “少卿大人就送我到这里吧,”王惠慈向谢珩道谢,“我去看看拂春姐姐有什么要帮忙的。”

    “也不急,”停车以后谢珩也一并下来,“过去看看。”

    拂春见到一行人,热情招呼他们,“天色已晚,几位大人若不嫌弃,垫垫肚子再走吧。”

    “好啊,”谢珩微笑道,“好久没有尝到拂春姑娘的手艺了,大家坐吧。”

    王惠慈帮忙擦了擦桌子,期间一直偷笑,被谢珩察觉。

    “你乐什么呢?”谢珩挑眉,直觉王惠慈又在动鬼脑筋。

    “没什么,”王惠慈给每人发双筷子,“只是想起来曾经有一次查完案子,也像这样天色已晚,我本来想请那位大人吃碗凉粉,但是那位大人大手一挥!请我在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大快朵颐!”

    王惠慈揉揉肚子,“我很是想念那位大人,当初的待遇是真不错啊!”

    “是谁啊?”谢诚没心眼地问,“梁大人吗?那他对你可真好。”

    谢珩呵呵一笑,伸手捏住王惠慈的脸,“你皮了是不是?没良心的,请你那么多好酒好菜,吃你碗馄饨都不行?”

    “疼疼……疼……”王惠慈把自己的脸从谢珩手中解救出来,这人有没有轻重啊。“那大人可得记得回请。”

    “记住了。”谢珩无奈,“过两天吧,等案子彻底结了,想吃什么随你。”

    “哦。”

    提起案子,王惠慈又有些心不在焉,踌躇再三又问道:

    “谢少卿,贺豫和炽鸾,最终会怎么样呢?”

    谢珩疑惑王惠慈为何会有此问,“你又不是不知律法。贺豫按律,死罪是板上钉钉。炽鸾……身为从犯,或许可以减轻刑罚,但她身为贱籍,身契在靖远侯府,活罪难逃,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拂春煮的馄饨端上桌,氤氲的热气升腾到王惠慈的眼眶,她搅弄着汤汁,又有觉得茫然。

    “大人您说,这个案子,算不算颠倒了是非。姜小姐乃至靖远侯府草菅人命,本应接受惩处;余柏江四处调戏女子,纨绔风流,他们或许就是罪有应得,可是……”

    “可是现在,受到惩处的人,反而是最初受害者的家人。”谢珩猜出王惠慈所想,放下筷子,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幻化出立体的光影。

    他抬眸直视王惠慈,“你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