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18. 第 18 章
    虽然这间屋子又小又暗,但天色已晚,离宵禁时分已不远了,告别了胡老七,王惠慈和拂春先安顿下来。

    院门离房门不过两步的距离,与其说是个院子,不如说这地方像个小小的天井。小屋的门窗有多宽,院子就有多宽。西边墙根下仅有一个简单的灶台,没有水井。

    小屋里很明显临时加了一张床,在唯一的窗户下面,再加上原本的床铺和一张方桌、一个柜子,本就局促的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下脚的空间。

    拂春和王惠慈一路相处早已十分熟悉。于拂春而言,王惠慈可谓是救命恩人;而作为医者,王惠慈对拂春又诸多照拂,拂春对这个小妹妹亦甚为感激。

    拂春自行认领了窗户下的床,将里面的床铺让给王惠慈。王惠慈知道她是好意,放下行囊便去巷口的水井提水,回来见到拂春已从外街买了两个胡饼。两人吃过后简单洒扫了一番,早早歇下。

    翌日一早,待鼓声响起开坊后,王惠慈带着拂春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在布政坊,距离通化坊不算远,二人一路北上,走了近小半个时辰来到大理寺的正门。

    王惠慈上前说明情况,不一会里面出来两个人,一个领走了拂春,另外一个带着王惠慈穿过大门,往西边院子走去。

    “没想到谢大人提到的女仵作,竟然是个年轻姑娘。”领路的男子侧目打量王惠慈。

    “还未请教大人您怎么称呼?”王惠慈微微低头拱手。

    “钱钦明,大理寺录事。”男子淡淡说道,“我带你先去登记,随后领取仵作的工具和鱼符。大理寺机构设置远比县衙庞杂,关系交错,你务必记得谨言慎行。”

    “劳烦钱录事,多谢提点。”

    钱钦明依旧木着脸,不再多言。王惠慈落后一步,边走边打量这个大梁朝最高司法机构。

    统一的白墙黑瓦,院落开阔,没有什么装饰,反而显得寂静又肃穆,冬日的阳光越过抄手游廊洒在门户洞开的房间里,偶有人影在其中批阅卷宗。

    二人绕过两进院落,到达主簿办公处,钱钦明让王惠慈在外等候,先行进入后拱手行礼:“元主簿。”

    书案后一位双鬓微白,身着绿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抬头,深陷在沧桑皱纹的锐利目光捕捉到门外身着灰青色衣裙的女子。

    钱钦明让出半个身子,“平南县仵作王惠慈来登记。”

    “原来是王仵作。”元主簿点头。

    王惠慈入内行礼,站起后眼观鼻鼻观心,只隐隐闻到书案上焚香的味道飘过,再无旁的动作。

    待一阵静默过后,上首的元主簿才发话:“这是任职所需填写的册簿,你填好后交回领取鱼符牙牌。大理寺备有仵作所需用具,你可到西库房选取,出库时需登记。”

    王惠慈上前恭谨结果册簿,元主簿继续道:“按谢少卿的吩咐,你除了负责验尸,还需协助整理历年卷宗,尤其积案中的验状,你可有异议?”

    “卑职无异议。”

    “以后诸事可回禀钱录事,记得明日交回册簿。”元主簿伸手招来一个仆从,领着王惠慈往西库房去。

    走远了几步,王惠慈才将将松口气,官场中人善于打机锋,瞧你不顺眼使绊子给下马威都很正常。大梁虽有女子为官的前例,但都是凤毛麟角,且无不出身高贵。

    不过看今日,两位上峰虽冷漠,却也没有为难的地方,实属幸运。

    仆从将王惠慈领到库房前,王惠慈进去后说明来意,掌管库房的府史又将她带到走廊尽头的小耳房。

    在一大串铜钥匙中找到最不起眼的那把,府史费力打开略有锈迹的锁,推开门,请王惠慈自便。

    王惠慈提步,缓缓检视架子上这些落满灰尘的各色器具,锋利的验尸刀,小巧的剪子,发黑的银针,还有各种锥子弯钩等。靠窗的桌案上摆着一个竹制的小箱子,箱子分为多个不等的小格子,有的空置,有的放着小瓷瓶。

    王惠慈拔下瓶盖,用手在瓶口扇了扇,里面应当是苏合香,许因时间久远气味已淡。

    按照自己的习惯,王惠慈在架子上挑拣趁手的工具,有的确实制作精巧,有的便华而不实。

    “王姑娘,你来了。”

    专注试刀的王惠慈被吓了一跳,回身看向门口,谢诚居然来了。

    “谢校尉!”

    在陌生局促的地方看到熟人,王惠慈喜出望外,谢诚果然是大好人,知道来关心关心她。

    “我听钱钦明说你来库房了,”谢诚用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尘,“你是在通化坊住吧?第一天来大理寺感觉怎么样?”

    “是在通化坊,我这刚来还没摸到门道呢。”王惠慈眼睛弯弯,“谢校尉下值后得空否?让我请校尉喝杯茶吧。”

    ……

    坐在布政坊街边的茶铺,谢诚想起刚刚自己向大人汇报时,谢珩那陡然不悦的目光,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好在原本谢珩就派谢诚来打听情况,谢诚得以安全走出大理寺的大门。

    “谢诚大哥?你在听吗?”

    王惠慈在谢诚面前挥挥手,唤回走神的谢诚。

    “刚刚有个路过的人,好像我认识。呃……你再说一遍?”

    王惠慈无奈一笑,“我问钱录事和元主簿二人如何?”

    “他俩啊,”谢诚清清嗓子,“他俩是我们专门……是大理寺专门管仵作的……官。元主簿为人虽严肃了些,但品行正直端方,对下属也不严苛,你不用担心。”

    “那钱录事呢?”王惠慈追问。

    “钱录事嘛,”谢诚挠了挠头,“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王惠慈皱眉,这是什么回答,“我想知道他为人如何。毕竟是我的直属上峰。”

    谢诚叹口气,“钱钦明原本是大理寺的寺丞,因为办案被人拿住了错处,上禀圣人,被降为大理寺最低一级的录事。”

    “很多错处吗?”王惠慈对钱钦明虽不了解,但今日初见,并不认为他是个浮躁之人。

    “不是,得罪了贵人罢了。”

    谢诚摇摇头,不好在背后嚼人舌根,得赶紧完成大人指派的任务。

    “你在通化坊住的如何?房子合适吗?”

    王惠慈心里发蔫,面上却还是笑着回答:“有片瓦遮身,房主也是正经人,还有拂春姐姐照顾,比起其他初来长安的外乡人,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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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好了。”

    “吃穿用度可还紧张?初来长安有许多需要添置的吧?”

    王惠慈心里打鼓,谢诚虽然心实热忱,也不是这么细致入微的人。

    “慢慢添置就是了,也不能一口就吃成胖子。”

    谢诚长长哦了一声,王惠慈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却仿佛什么都没有说。谢诚挠了挠头,实在没招了。

    “要不我跟着你回去看看吧。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知道了详细的地址,后面有事情也好找你啊。”

    王惠慈更疑惑了,想知道地址问胡老七不就可以了。转念一想,谢诚知道自己的住址也不是坏事,万一有什么事呢。

    结了账,王惠慈带着谢诚回到通化坊。饶是谢诚知道长安地价屋价金贵,也没有想到两个女子就挤在连谢府仆人都不如的地方。

    “这……这……”谢诚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哪叫院子,走不到两步就能撞墙上。

    拂春招呼谢诚进屋,谢诚刚一拉凳子,胳膊肘便撞向后面的柜子,险些把拂春今日新添的陶瓷碗摇晃下来。

    王惠慈捂着嘴笑,谢诚更是尴尬地说不出话。

    “好啦谢大哥,其实没什么的,屋子嘛,可大可小,再大晚上睡的不过一张床而已。”

    王惠慈安抚谢诚,“重要的是人,同屋的人,租房子的人,人和才是生活顺畅的关键对不对?”

    谢诚除了点头还能怎样,略坐了一下,生怕王惠慈再请他吃顿饭,回去可真要挨板子了。掐着点儿,谢诚便告辞出门,火速跑回谢府向谢珩回禀去了。

    第二日王惠慈正式上值,先至元主簿处交回册簿,领了鱼符和牙牌,随后钱录事领她到了纠察司。

    王惠慈分到了另一处院子的小耳房,钱录事将钥匙递给她,吩咐道:

    “大理寺久不设仵作,先将你放置在纠察司下。但若需要勘验尸体,无论哪一司前来调派都需前往。另外纠察司负责核验各地及大理寺内部的卷宗,你也需要负责过目尸体勘验的部分,不可直接签批,有疑义需先行上报再议。”

    大理寺仆从已将案卷送来,王惠慈拜别钱录事,烧上一壶水,细细研了墨,准备对付这如小山一般的卷宗。

    王惠慈先仔细阅读卷宗,核查验状,将卷宗分类摆好,有问题的则单独记在一张纸上。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至正午,不知道这大理寺是否管饭呢?

    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王惠慈搁下笔,正准备问问钱录事,抬眼却见谢平风风火火进了院子,径直向她的屋子走来。

    “带上工具,速速与我走一趟。”

    谢平十分着急,也没有和王惠慈详细解释,催着她收好箱笼。王惠慈出门时看见钱录事,钱录事也只向她点点头,再无他话。

    “少卿大人在靖远侯府等着我们,死者是靖远侯的嫡女,侯夫人闹着非要女子来验尸。”谢平边赶车边和王惠慈说明情况。

    “待会去了侯府,你只管勘验,任何情况直接回禀少卿大人即可,其他无关的人不必过于理会。”

    王惠慈应声明白,想了想又问:“不知谢校尉可否简单告知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