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17. 第 17 章
    王惠慈看向身后的墙,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玲琅的博古架,看样子刘别驾爱好收集各式瓷器,花花绿绿大小器具摆满了架子,让人眼花缭乱。

    从墙根开始,一直到门口,王惠慈足足数了有十八块地砖。她又跳下椅子,用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下,每块地砖大约有三指长。

    目测好距离,王惠慈提步走出房门,径直来到停尸的偏厅。

    和刘别驾的书房截然相反,这间偏厅的装饰可谓朴素,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奢华之气。王惠慈先比了比地砖的长度,和书房一致,再数了数墙角到门口的数量。

    十五块。

    王慧慈的目光在两个屋子间来回穿梭,书房布置得花哨拥挤,原本大些的屋子活动空间反而局促一些;偏厅则简明敞亮,屋子虽然小,看起来却和书房差不多大,甚至感觉偏厅更空旷。

    若不是停尸的桌案拼起来正好八块砖的长度,王惠慈还注意不到地上砖块数量不一样。

    西边的墙同样没有窗户,只挂了两幅山水图,摆了一个又窄又高的案几。王惠慈凑上去,敲了敲墙,声音不算空鼓,却也不夯实。

    谢平看着王惠慈不知发现了什么在瞎比划,放下书卷跟了出来。

    “你干什么呢?”

    “来帮我看看。”王惠慈推着谢平出了院门,在地上随便捡了一个树枝,从二院门槛的正中间竖着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你看看从这里出发,走到东边墙根和西边墙根,分别需要多少步。”

    谢平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走了两遍。

    “到东边和西边,都是二十步。有什么不对吗?”

    王惠慈眼神骤然明亮,按捺着隐隐激动的心情,自己也试了一遍。她步子比谢平要小一些,左右也分别是二十三步。

    “我有一个猜测……你说刘别驾,会不会在墙里面藏了东西。”

    王惠慈将自己数地砖的发现告诉了谢平,末了特意嘱咐道:“千万别告诉大人是我发现的。”

    “这是为何?”谢平不解,这也算是功劳一件,其他人都争着表现,这姑娘倒好,完全不想在上峰前面露脸。

    “算了吧。”王惠慈有些泄气,“今天刚被敲打,手伸太长不好。别管这个了你快去看看,我先回书房等着。”

    谢平本想说大人原就不仅仅把你当仵作使唤,话到嘴边拐了弯,看她今天谈条件的架势,自己还是别多嘴了,否则后面大人是不是又得出血。

    王惠慈钻回书房,透过窗棱看着谢平招呼了几个人,拿着榔头锤子,对着西侧的墙敲敲打打,一炷香的功夫便掏出一个洞。谢平从洞里抽出银条,双手捧着到正房回禀谢珩去了。

    王惠慈双手肘着头,看着大理寺的人陆续把偏厅搬空,一群人抡起锤子大力砸墙,心想这次应该可以结案了,一扭脸看见谢平站在门口向她挥手,让她也过去。

    怎么又有我的事,王惠慈懒懒地挪着步子进去,抬眼便看见谢珩一脸冷冽坐在上位,幽幽地问道:

    “墙里面的银子是你发现的?”

    谢平卖她的速度还挺快,王惠慈垂下双眸,生怕自己翻的大白眼漏了出去。

    “卑职只是凑巧察觉有异,是谢平大哥帮卑职查实的。”

    谢珩哼了一声,“我又没让你赔银子,你怕什么?”说罢让谢平先去办事,回首接着和王惠慈交待:

    “你既入了大理寺,有些话也不瞒你。大理寺想找仵作,天下有大把人选可挑,本官之所以选定你,除了看中验尸的本事,也是欣赏你寻找线索破案的能力。以后有所发现可以直说,甚至直接告诉我也可以,莫要束手束脚,耽误了正事。”

    王惠慈向谢珩郑重行礼,“多谢大人体恤。”

    谢珩神情缓和了一些,“另外拂春我们要带至长安,正好你们两个女子路上可以互相照应。私银案子后面会移交绣衣使,今日回去便收拾一下,过两日便返程。”

    绣衣使……王惠慈心有疑虑,先前匆忙之间没顾上问,这会她张了张口,举棋不定要不要刨根问底。

    “你想说什么?”谢珩见王惠慈欲言又止,干脆替她问了出来。

    “卑职好奇,大人似乎和绣衣使关系不错,您……怎么会有绣衣使的腰牌呢?”

    谢珩浅浅哦了一声,“谈不上关系不错,这个腰牌绣衣使未必知道。”

    行吧,谢珩也不想过多解释,不过王惠慈倒是听懂了谢珩的意思,他并非绣衣使那边的人,也最好别让绣衣使知道。

    次日大理寺众人休整一日,因又要远行,王惠慈去了一趟仁康堂。

    “这位女史,”伙计认出了她,上前行礼,“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吗?掌柜的正在坐诊,还请您稍等。”

    “不必麻烦方掌柜,”王惠慈笑容可掬,“我来抓些药。长安路途遥远,以卑不时之需。这是清单,每种二两,还请分别包好。”

    伙计接过王惠慈的清单,三七、川芎?、金银花、荠苨、雷公根、胆矾、川贝……

    “这看着不是药方?”伙计也算懂一些,疑惑问道。

    “当然不是,是我自己制药所需,来的路上用掉了一些,需要补充。”

    伙计似懂非懂,还是拿着清单问了方掌柜,方掌柜看过后,暂时停诊,出来与王惠慈说话。

    “见过女史。”方掌柜还是规矩地行了礼,王惠慈偏过半个身子回礼,两人寒暄一番后,方掌柜端详着清单说:

    “老朽知道这行的规矩,配药的秘方不得外传,因此不同药材会采购相同的数量。既然女史是此道中人,所列药材也并无禁忌,稍后便为女史抓药,只是其中一味……”

    方掌柜的食指落在“荠苨”二字上。

    “此味药材在益州极为少见,多产于江南道一带。女史既要去长安,不如在长安城问问看。”

    只是长安城离江南道也有千里,荠苨虽不算名贵,也未必好找。

    王惠慈琢磨了下,“方掌柜在长安城,可有熟悉的药铺或者药商?”

    方掌柜捋捋胡须,“我的师父有位关门弟子,姓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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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在长安城中经营一家药铺。女史如有需要,我可以修书一封,请他代为留意。”

    王惠慈郑重感谢,这一行当,有本事的都求稳,熟人能招呼一声,打听起事情来可就好办多了。

    “不过……”方掌柜无奈地呵呵一笑,“我这师弟脾气略有些挑剔,若是结果不尽如人意,还望女史多多包涵。”

    采买好了药材,王惠慈又去了一趟西街采买了一些小零嘴,到长安还有一些日子,想想来时在车里憋了一路,王惠慈也不免头大。

    第二天临走,冯婆子居然来送行,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她在车马中找到王惠慈,将包裹不由分说塞到了她的马车里。

    “我家老爷能够昭雪,多亏姑娘多方奔走查案。夫人不便送行,遣我来给姑娘添两身衣裳首饰,算是答谢姑娘的恩情,还望姑娘万勿推辞。”

    “这怎么行呢。”

    王惠慈虽然以前也收到过乡亲的感谢,但从未想过以此牟利。刚要回绝冯婆子和郑夫人的好意,车马突然启动。冯婆子见状立即推到一边,站在台阶上向王惠慈挥手告别。

    车马一路向北疾行,好在虽然天气又转冷了许多,但再未碰到大雪。半个月过去,大理寺一行人终于踩着年末的尾声,踏入了热闹的长安城。

    从明德门进入朱雀大街,王惠慈将窗户偷偷开了个缝向外看,这条街宽逾四十丈,气势浩瀚,规模宏达,宽大的马车在这里被衬托得微不足道。

    经过一个一个规矩排列的城郭里坊,马车最终停在通化坊门口,大理寺的差役胡老七领着王惠慈和拂春下车。

    通化坊位于长安城中,刚入坊门,便可见漕渠自东而西沿着坊内主街穿流而过。胡老七领着两人自西进入,边走边和她俩介绍。

    “这里居住的百姓多,也热闹一些,食肆成衣铺什么的都有。房子是我一个亲戚家的临街小屋,押金二两,每月一两银。贵是贵了点,但是屋子干净,也比较安全。”

    走到坊中央,胡老七遥遥一指,“那里是都亭驿,再往里就是坊内富庶人家的居所了,咱们这边走。”

    从第三个岔口向南,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胡老七敲了敲斜对面的木门:“三姑婆,三姑婆在吗?”

    木门开了个小缝,看清来人后,里面出来了一个精干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却有着黝黑的皮肤,看见胡老七,狠狠啐了他一下。

    “十天半个月不见鬼影,又上哪里去混了?”

    胡老七面露尴尬,嘿嘿笑着:“大理寺办差,出了躺远门。这不是带回来一个证人,还有一位新来的仵作,在您这边安置一下。”

    胡婆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王惠慈和拂春,“看着是正经姑娘。来吧,看看屋子。”

    打开小屋的一瞬间,王惠慈突然感受到何谓人生多艰,苦难不在这里打倒你,总会从那里找补回来。许是这些天太累了,她看着干净到一览无余的陈设,脑子里昏昏的,夕阳的余光化为最后的耳鸣,从她身体里贯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