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16. 第 16 章
    谢诚自己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人家姑娘刀山火海查出的线索,大理寺刚一接手,凶手自裁了不说,宅院里也什么都没搜出来。

    大理寺彻底丢了一回人。

    “哦……”王惠慈无精打采,表示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还没缓过来吗?”谢诚一脸意外,“大人有话问你。”

    王惠慈昨日混混沌沌,今日才神思回笼,一路都在反思自己不应该这么拼命。

    别说自己只是帮大理寺干这一单生意,就算是正经衙门仵作,其实除了验尸,也不应该管其他查案的事情。

    这下好了,手伸太长,弄死了别驾,烧了妓院,砸了酒楼,不知道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自己想在这里混下去可能有点悬了。

    真该改一改在平南县的臭毛病!

    王惠慈见到谢珩,行礼后站在堂中,谢珩倒是一反常态,吩咐完手头的事情,居然请王惠慈入座。

    谢平与谢诚并立左右,一时堂内无人说话,王惠慈也不开口。

    这阵仗不像是让她验尸刘进的样子,难道是要拷问自己为何这么积极查案?

    谢珩调整了一下呼吸,“你好些了吗?可有受伤?”

    王惠慈一愣,谢珩居然会关心自己,“多谢大人记挂,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没什么的。”

    “嗯,”谢珩微微后靠,胳膊松弛搭在扶手上,“本官问你几个问题,请王姑娘务必如实回答。”

    “大人请问。”

    “王姑娘身为仵作,以前在平南县时查案也如此积极吗?”

    就知道……

    王惠慈扶着额头,哀怨地叹气。

    “大人我错了……卑职父亲之前就多次提醒,身为仵作不可逾矩,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卑职打小这毛病改了又改,有时候一查起来案子头脑一热便失了分寸,还请大人宽宥。”

    王惠慈透过指尖偷瞄谢珩,他不会让自己赔钱吧?

    谢珩压了压嘴角,斜着眼看诚信认错死不悔改的王惠慈,或许这个人真的是摆错了位置。

    “你愿意来大理寺当仵作吗?”

    “大……”王惠慈差点咬到舌头,“长安吗?”

    “别的地方也没有大理寺吧?”

    王惠慈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断然拒绝,疯了吧去长安,生怕碰不到萧钧吗?

    谢珩语气转冷,“原来大理寺在王姑娘心里,是如此不入眼的存在?”

    “不不不……”王惠慈赶紧找补,“我……那个……大理寺收女仵作?”

    结果谢珩淡淡说了句,“也没有不让,这个不用你来考虑。”

    王惠慈有些把不准,明明先前还挺防备她,又踌躇地说:

    “长安的食宿很贵吧,我身无长物,长安又是繁华之地,生计上……”

    “大理寺的仵作,每月俸银六两,另有米四斛。”没等说完,谢珩便凉声打断王惠慈,面色不豫。

    其实王惠慈的心里也惆怅,去吧那是羊入虎口,不去吧又无立身之地,除非自己再换个偏远的地方讨生活。

    或者借大理寺公职之便掩藏身份?

    看着她这模样,谢珩一哂,从上座起身,顺手抄起桌上的一页账单。

    “今晨知味楼来报,昨日损坏的包厢,门窗桌椅预计修缮花费需五十两银,房内茶器花瓶等物为钧瓷,合计约六十两。春宵楼倒是自知理亏没来要钱,不过等大理寺走了以后,我看也很难说啊。如果王姑娘不是大理寺的仵作,那这损失,需要由大理寺承担吗?”

    王惠慈惨然听完,目瞪口呆,知味楼趁火打劫吧,有这么贵吗?还钧瓷,谁家钧瓷黑不溜秋的。

    还有这个谢珩,他故意的吧!

    无非就是搜罗到一个好用的下属,连坑带威胁让人替他干活,他堂堂大理寺少卿,国公府的公子,出不起这百两银子?

    一旁的谢平把头偏向窗外,简直看不下去。明明自家主子昨天还和他商量,要惜才,要好言相劝,看姑娘身世可怜帮她一把。

    结果今天来这出。

    “我有条件。”

    王惠慈心有怨念,看这架势不去不太行,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争取一些优待。

    谢珩依然压住声音,身体却快速转向王惠慈。

    “说来听听。”

    “第一,我要大理寺重新帮我做一张籍契,要是哪天你们反悔了,我上哪里哭去。”

    “这没问题,”谢珩摆了摆手,“等平南县那边核实了就换给你。还有吗?”

    “第二,大理寺可否帮我赁一个房子,小女子初到长安,人生地不熟,别再让人骗了去。”

    “也没问题,我这里多给你十两,算是安置的费用。”

    “那知味楼的赔偿……”

    谢珩将账单折了起来,语气轻快:“这次先算了,下不为例。”

    王惠慈本以为要拉扯一番,没想到谢珩痛快答应了,还多了十两银子,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条件提的太低。

    不过跟大理寺到长安也算有些好处,至少衣食住行有了着落,自己还是公门中人,女孩子家家的,总比漂泊在外要强。

    谢珩见王惠慈同意,算是了了一桩事,吩咐谢平让众人再去一次别驾府。

    虽说刘进是自裁而亡,但依着办案的规矩,王惠慈还是得验看一番,正式记录在案。

    去别驾府的路上,王惠慈打马加速赶上前面的谢诚,向他打听大理寺的情况。

    “大理寺一直没有仵作吗?”

    这下王惠慈算自己人了,谢诚也不瞒着她。

    “之前是有的,但是年纪大了,好几年前便辞职归乡了,这些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一直找不到?”王惠慈神情疑惑,“仵作虽然不多,但终归还是有的,怎么会找不到?”

    “大人要求严格,先前也试过几个,大人都看不上。而且……”谢诚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谢珩,低声向王惠慈耳语:

    “回头你到了长安,肯定会碰到一个叫纪泽的人,这人歹的很,大理寺没有仵作,和他也多少有点关系。”

    王惠慈更迷惑了,“纪泽?他是谁?”

    “前刑部尚书之子,现任京兆府少尹。”

    谢平冷不丁回答,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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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诚一跳。

    “你少吓唬她,别弄得纪泽还没挤兑,我们自己先把人吓跑了。”

    王惠慈莞尔,“这人和大理寺有仇吗?”

    “怎么没有!”谢诚愤然,又慌忙捂嘴,看着前方谢珩没有反应,复又和王惠慈解释:

    “这人专挑和大理寺过不去,和我家大人尤其不对付。他现在担任少尹,以前是刑部郎中,三司推事之时经常给大理寺难堪。且此人验尸技艺高超,甚至从上报的卷宗中都能审出谬误。”

    “可大理寺不是负责复审吗?应该是刑部被审啊?”王惠慈依稀记得父亲给她讲过这些衙门的设置。

    “那也得被复审的一方签押认可才行,而且有些案件会移交大理寺主审。总之,在验尸写卷宗一事,纪泽这个人你要小心,之前已经有两个仵作被他气走了……”

    “你们说完了吗?”

    谢珩骑马在前,头也不回,却是把三人的交谈全部听入耳中。

    谢平摇了摇头,谢诚讪讪,几人一路无话,加速向别驾府赶去。

    还没进门,王惠慈远远便看见一片缟素,走近下马,隐隐能听见府内传来哭声。

    差役带王惠慈到偏堂内验尸,其他人又去搜府。搜查的事情倒也不用她帮什么忙,王惠慈摆上工具,先行验尸。

    刘别驾直挺挺躺在案上,脖子右侧有一深可见骨的刀伤,切口足有一指长,呈一片叶子的形状,创壁光滑,边缘尖锐,是常见的自刎伤痕。

    且仅有一个切口,连浅表伤都没有,可见赴死之决绝。

    刘别驾的尸身其实没有太多可以验看的,王惠慈检查了其他部分,并无异常,干脆就着旁边的笔墨,把验状写了。

    最后一笔落下,吹干墨迹,王惠慈抬头,正午时分已过,益州的日头没有那么明媚如火,冷冷清清照着大地。

    虽然凶杀案已了,但私银案对于朝廷而言,恐怕比刺史身亡更令人忌惮。

    大理寺的人来来回回,好像依然并无所获。

    王惠慈走到屋外,这里应当是刘进所居主院,刚刚停尸的地方是个偏厅,对面应该是刘进的书房,透过门窗,还能看到谢平在里面仔细翻找书册。

    介于昨天逾距太过,王惠慈耸耸肩,不和他们掺和,自己一个人在附近转了转。可是别驾府占地不大,不过一刻就溜达了回来。

    王惠慈虽是仵作,可也不愿总和尸体待一屋,谢珩又在正堂,自己还是少招惹他,脚步一转,王惠慈迈入谢平所在的书房。

    “这么快就验完了?”谢平刚刚就看见王惠慈从对面出来,闲来逛去。

    “伤口清晰明了,并无可疑之处,自然快些。”王惠慈找个地方坐下,“你们在翻什么?”

    “你从春宵楼拿来的银子上并无官印,大概就是矿场的私银,眼下找不到其他银子的痕迹,应该是全部运走了。大人让我们翻一翻,有没有运送或者交接的记录。”

    “哦……”王惠慈没再多问,窝在椅子里,无聊至极。日头从窗外偏进来,王惠慈悠闲地数地上的砖块。

    “二、四、六、八……”

    是她眼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