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13. 第 13 章
    “我爹娘啊,不过我爹教的更多一些。”

    王惠慈品尝了一口哈士蟆羹,汤汁鲜美回味无穷;又夹起一筷香花肚丝,薄荷和蒜带来的鲜辣味直击味蕾,食之果然身心通畅。

    谢珩看见她这一副馋到没空理她的样子,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好笑,王惠慈看起来再鬼灵精,终归还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你留在益州讨生活,以后可没这些好东西吃了。”

    “回平南县也没有啊。”王惠慈倒是无所谓,保命要紧,在哪里不是找份活计为生。

    “我看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寻亲的迫切。”谢珩再次试探。

    “我本来也没有抱太大希望。”王惠慈放下筷子,抿了口茶,“大人您想,我今年已经十八了,这十八年来从未和亲生父母见过面,哪里会有深厚的感情。现在只是找不到,只怕真找到了,人家也会嫌我累赘的。”

    谢珩转念一想,这个年纪的女子大都要出阁了,只怕王惠慈真找回去,亲生父母还会多赔一份嫁妆,家里未必乐意,确实寻亲的意义不大。

    “既然如此,那你在平南县是过得不好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来益州?”

    王惠慈轻轻搁下茶杯,正色道:

    “平南县令梁大人待我们父女确实不薄,父亲去世后,梁大人顶着非议,允许我继续担任平南县仵作。只是梁大人今年任期已到,调令预计开春就下来了。”

    “与其赌下一任县令接纳我,不如我自己出来闯一闯。我本也不是贱籍,趁梁大人还在,文书籍契什么还好说话,我也可以另谋生计。”

    谢珩明白了,不再多问。王惠慈也暗暗松了口气,俩人用餐完毕,就着初上的华灯,漫步走回刺史府。

    谢诚和谢平均已返回,看见王惠慈和自家大人一路,都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说,待谢珩坐定后,回禀所查线索。

    “属下查到,益州地区盛产川乌,但城中药铺大多出售制川乌。因生川乌有剧毒,仅有两家药铺出售,且每次都会记录买者姓名,大人请看。”

    谢诚呈上两册账簿,翻到其中一页。

    谢珩定睛,“曹著?曹长史?”

    王惠慈也凑上前,看到所留地址为长史宅邸。

    “属下已核实,曹长史患有风寒湿邪,府上定期采买生川乌,用于制药驱逐湿痹疼痛。案发前,长史府刚刚采买过一批。”

    会不会太明显了,王惠慈心想,谁做坏事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呢?

    不过先前下令处死问春的好像就是曹长史,曹长史在刺史府待的年份,也和三任刺史的任期对得上。

    谢珩收起账册,轮到谢平回禀:

    “卑职查到,城郊的矿场为银矿,但干活的并不知道主人是谁,管理矿场的人从未真正露面。”

    谢珩并不意外,“开采银矿,应当是为了铸造私银,可有查到什么证据?”

    “禀大人,矿场附近并无铸造的地方,属下打听到矿中分拣好便运出去了。运到哪里干活的人并不清楚,也不许他们打听。而且……”

    谢平有些迟疑,接触到谢珩的目光后立即低头:

    “属下打听到,这个矿场已经关闭了,今天矿工们领了工钱,就地遣散。”

    看来大理寺来查案本身就在打草惊蛇了,谢珩凭借多年经验判断,接连三任刺史,每任情况不一,最终却都为人所害。这明显不是私仇,更多是和任期内的政务甚至可能就和矿场相关。

    谢珩见二人累了一天,便让王惠慈去吩咐厨房给他俩备饭。

    王惠慈明白他们要讨论的事情自己不方便听,干脆应下,走之前问谢珩要走了药铺的账簿,这个她擅长,或许还能找找其他线索。

    谢珩应允,王惠慈拿着账簿出去了。待确认她走远,谢珩看向两位下属,和他们商量:

    “让她来做大理寺仵作,你们觉得如何?”

    “好主意啊!”谢诚惊喜之下第一个赞同,“王姑娘要来大理寺,凭她的技艺,我们再也不用看姓纪的脸色了。”

    谢平则考虑更多,“她不是来益州寻亲的吗?”

    “我问过她,她并未找到自己的亲人。我也试探过,她对寻亲一事并不执着。”谢珩也拿不定主意,便将今日和王惠慈所聊告知二人。

    谢诚觉得没问题,深以为终于找到了和纪泽打擂台的人。

    谢平却犹豫再三,最终劝道:“还请大人三思,属下对王姑娘本人的水平非常认可,只是我们大理寺缺仵作这事不是秘密,还请大人务必小心有人针对此处来安插细作。”

    谢珩点头,“我明白,此事我再想想,也不着急。另外先不要告知于她,她鬼点子多,我怕她再起别的心思。”

    谢平和谢诚告退,走出一段距离,谢诚拽住谢平:“你说大人和王姑娘今天干什么去了?”

    谢平神色平静回答:“逛妓院。”

    “妓……”谢诚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自家大人怎会是这种人,“他们干啥去?查案子吗?”

    “不然呢?”谢平无语地看着自家兄弟,“屈现说王姑娘打听到了吴刺史的线索,大人就跟着去看看。”

    谢诚长长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幽幽问道:“你说王姑娘要是来大理寺,咱家大人不会被她带坏吧?”

    谢平彻底不想搭理谢诚,翻了个大白眼,径直吃饭去了。

    王惠慈回到房间,点上两盏灯拿到书桌前,铺开药铺的账册细细翻看。

    曹长史在百济堂定期采买,每月都订一次,冬季和春季一次三斤,夏季和秋季相对少,一次一斤六两。王惠慈翻看记录,曹宅所定的数量近期完全没有变化。

    但是生川乌投毒,所需用量也并不多,曹长史如果有心,从正常的用量中省出一点也足够了。

    另外一本是仁康堂的记录,这本王惠慈一页一页翻过,名字都非常陌生,只看到一个熟悉的地址经常出现,苏记绸缎庄。

    苏记大概四五年前就已经在采买生川乌,随后停了两年,两年前又重新开始采买。苏记用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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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年才买一次,记录的方子是伍桂枝、细辛等药材搭配使用。

    王惠慈顿觉奇怪,这个方子应该用制川乌才对,苏记为何要采买生川乌?难道是自家炮制?

    今日天色已晚,王惠慈合上账簿,打算明天去一趟仁康堂,顺便打听打听,益州城哪里缺女大夫。

    许是这几天累着了,加上昨晚大快朵颐,王惠慈竟然罕见地睡过头了。

    起来时早已天光大亮,大理寺也没人来找,王惠慈自己到正院一问,才知道谢珩带着一对人马去了曹宅,约摸是锁定了曹长史,去调查一番。

    王惠慈便自己带上账簿,一路打听来到了仁康堂。

    仁康堂位于益州城东,居然足足三层,如同客栈一般,是一个极大的药铺。

    王惠慈走进去,左手边矗立着从地到天长长的药柜,伙计在柜台后面忙着抓药;右手边则有三间诊室,门口摆着板凳,板凳上坐满了等待看诊的病人。

    “这位姑娘,”药铺的一个伙计迎上来,“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王惠慈回以微笑,抖开仁康堂昨日交出的账册,并将鱼符从袖中掏出,递给伙计,“我是大理寺的大夫,关于昨日带回的账册,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王惠慈用的是平南县的鱼符,但是嘛……益州城的伙计又没见过,王惠慈手里又确实是仁康堂的账簿,果然成功糊弄了过去。伙计将她请到偏厅奉茶,便急忙去找掌柜的。

    不一会,一位灰须老者走了进来,见到王惠慈脚步一顿。王惠慈见状起身,请老者坐下,简单说明了来意。

    方掌柜听后,捋着胡须感慨:“没有想到大理寺竟配着大夫,还是一个女娃娃。”

    “我也不算在册的差役,不过是因故来到益州,顺便帮大理寺的忙而已。”

    王惠慈镇定自若,将账册翻到苏记这一页,向老者拱手道:

    “小女子医术不深,昨日翻看到此时有所疑问,按理来说,苏记的方子应当使用制川乌才对,为何要在此订生川乌呢?”

    方掌柜明了,向王惠慈解释道:

    “此事老朽知道,五年前,苏记是订制川乌的,说来惭愧,五年前因伙计的疏忽,川乌炮制不彻底,导致苏老爷的女儿差点中毒身亡。后来苏老爷为避免此种事情再次发生,便在府内专门请了大夫,从此以后都自己炮制了。”

    “原来如此。”王惠慈翻着账册,“制川乌便不会记录在案了?”

    “这本只记录毒性较大的药材,我们药铺留个底,万一出了事情也好说的清楚。”方掌柜叹口气,“虽说医者仁心,但也要防止他人借此道害人。”

    王惠慈深表同意,“那苏记中间为何有两年没有订呢?”

    “五年前苏老爷赶在女儿出阁前为她调理身体,后来她怀了身孕生下孩子,姑娘应该知道,川乌对孕妇乃是大忌,便有两年没有再用了。”方掌柜话音刚落,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反问王惠慈:

    “姑娘是不知道,苏记的女儿如今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