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怎么会有绣衣使的腰牌?
绣衣使的右副都使就是萧钧,王惠慈的心仿佛被紧紧攥住,谢珩难道也是绣衣使的人?他和萧钧又是什么关系?
难道自己绕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谢珩则十分淡定自然,进入包间后差人上笔墨,摆在王惠慈面前,顺手端开了二人面前的茶杯。
“你问吧。”谢珩黑着脸,十分不悦。
王惠慈仿佛刚神游归来,打了半天腹稿才开始问询。
“姓名,干什么的,家在哪里?”
“老奴顾春,是春宵楼的总管妈妈,老奴就是益州人。”
“上一任吴刺史死在春宵楼,他梳笼了几个姑娘,详细情况说一说。”
“唉……吴刺史他,梳笼了三个姑娘,分别是听春、寄春和问春,专门伺候他,偶尔他也会叫其他人助兴。吴刺史一个月得来个五六次,也经常带其他人来。”
“都带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都是达官显贵。吴刺史经常在我们这里谈事情,玩好了,第二天再回去。”
王惠慈大概明白,吴刺史是把这里当成绝佳的招待场所,顺便作乐一番。
“那都有谁经常陪着他来呢?”
“有曹长史……偶尔刘别驾也会来,还有张都督。哦对,刘别驾也梳笼了一个姑娘,叫做拂春。”
王惠慈走笔游龙,大致写完后继续问:“吴刺史是怎么死的?”
“这……”顾妈妈眼神闪躲。
邦!谢珩将令牌重重拍在桌子上,狠狠吓了顾妈妈一跳。
“嗨,不是老奴不愿意说,实在是这事……”顾妈妈嫌恶地闭了闭眼,“吴刺史,是自己把自己勒死的。”
王惠慈和谢珩一动不动盯着顾妈妈。
“吴刺史经常折腾这些姑娘,用绳子勒着她们作乐,有时候还会勒自己,说这样更有意趣。那天问春伺候,许是力道不对,吴刺史就被勒死了。问春也被绑着,半天才挣脱开出门叫人,进去的时候,刺史大人早就没气了。”
啧……王惠慈简直不知道怎么下笔。
“那问春姑娘呢?”谢珩问道。
“被曹长史下令,活活打死了。”
“剩下那两个姑娘呢?劳烦顾妈妈叫她们来回话。”
“这……听春姑娘被一个富商买走了,寄春后来引起了一些纷争,被……发卖了。大人,您也看到了,如今我们生意不好做,哪里还供得起这些大佛。”
谢珩和王惠慈对视一眼,八成有鬼。
“你刚刚说刘别驾也指了一个姑娘,她还在吗?”
顾妈妈带着王惠慈和谢珩向后院走去,嘴里不停念叨:
“拂春这姑娘,已经病了很久了。刘别驾不常来,但银子管够,她也过了很久的舒坦日子。后来的郑大人不喜这些,大家就不再按以前的规矩办事了,可这姑娘,她死心眼,对刘别驾那是望眼欲穿。”
顾妈妈叹口气,“拂春是个面团性子,吴刺史死后刘别驾再没有来过,生意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后来她就病了,自己手里的那点钱全换了药,这不,就后面这间屋子,二位大人请便,老奴在外面等着。”
王惠慈四周看了看,这里就是普通的罩房,更像普通仆役住的地方。顾妈妈将门打开,二人走了进去,屋中的采光也不好,黄昏时分光线十分晦暗。
一个姑娘躺在床上,见有人来十分惊惧,急忙伸手去扯外衣。
谢珩抬手,“姑娘不必惊慌,我们是绣衣使,只是来问姑娘几个问题。既然姑娘病着,躺着就是。”
王惠慈环视一圈,屋子里能坐的居然只有一个绣墩,便挪过来放到谢珩面前。
谢珩却将绣墩摆在床边,让王惠慈坐下:
“你来问吧,我在这边听着。”随后走到窗户边站定。
王惠慈也未推辞,坐下后和蔼地问拂春:
“拂春姑娘,我们在追查吴刺史之死是否有异常。时隔多年,不知你能不能想起什么?”
拂春木然摇了摇头。
“那请你说一说,吴刺史死亡当天的情形?”
拂春低头,沉默不语。
王惠慈仔细观察拂春的脸色,是个美人坯子,五官端正,因沉疴宿疾脸色蜡黄,过于削瘦的脸衬托出高耸的颧骨,心生一计。
“姑娘不必惊慌,我是绣衣使中的大夫,我观姑娘面色憔悴,手捂胃部,时不时反酸,想来是脾胃失和。蒙姑娘不弃,可否听一听脉,许能一解姑娘病忧。”
拂春的眼神终于泛出一点光,犹豫再三,还是将手伸了出来。
王惠慈仔细听脉,观察拂春舌苔泛白,又问清了日常饮食和先前的药方,宽慰拂春道:
“姑娘不必忧心,如姑娘信得过我,可换一方,平日注意饮食,不消一个月便会好转。”
“当真?”拂春不敢相信,坐直身子正色道:“我这病拖了许久,看了好几次大夫,吃了一车药也没有好转。公子可莫要欺骗奴家,奴家实在是……当不起折腾了。”
“我是公门中人,没有必要骗你。实话实说,我们的确需要了解吴刺史详细的情况,如果姑娘肯告诉我们,就可以抵我的诊金了。”
王惠慈微微一笑,“我可是绣衣使专用的医官,绣衣使什么身份,若不是医术高明,他们怎么会屈尊来请我呢。”
谢珩斜着眼看王惠慈,编的挺顺。
拂春刚要说话,突然弯腰捂着肚子,胃部仿佛有千斤重锤落下,好容易缓和一些,又开始不住抽搐,一股酸水隐隐顶着嗓子。
王惠慈知道她发作了,便也不催,看到屋子有笔墨,径自先写好药方。
谢珩站在一旁看,王惠慈几笔就写完了。谢珩打量着方子,又看向王惠慈,她没有骗人吧?方子上居然只有四味药材,以及一味药引。
拂春缓了过来,眼角含泪,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对着王惠慈磕头:
“求大人救救奴家吧。奴家愿意告诉大人。”
“奴家之前没有伺候过吴刺史,只是知道吴刺史死的时候,问春姐姐有些奇怪。”
“我和问春姐姐十分亲近,出事之前,问春姐姐曾经偷偷和我说,她要赎身回老家去,说自己帮了贵人的忙,贵人给了她银钱。”
“本来问春姐姐极不喜吴刺史,但是当天问春姐姐主动要求伺候。她还尽心布置了房间,说是吴刺史喜欢的新花样,当天绑住吴刺史的本来是红绡,可是后来被换成了红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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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玩个尽兴。”
“后来吴刺史出了事,问春姐姐被责问,问春姐姐刚喊了一句冤枉,便被堵住嘴拉了下去活活打死。奴家也是事后才想明白,要么问春姐姐办错了事,要么……就是被灭口了。”
“下令处置问春的是谁?”
谢珩已然明了,三位刺史应当都被人所害,这个人大概率就在刺史府。
拂春拼命回想,“好像曹长史、张都督他们都在,当时现场混乱,奴家怕极了,问春姐姐好似被随手处置了,我们这些卑贱之人,哪里值得大人们费心呢。”
王惠慈又问了一些细节,但没有更多收获。末了,王惠慈将写好的方子交给拂春,叮嘱她:
“这个方子里只有四味药: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你抓回以后按所写的用量自己磨成粉,每服两钱,水一盏,煎至七分,用盐一点作为药引,全部吞服下去。”
拂春从未听过这样奇异的用药方法,连连点头记下。
“对了,”王惠慈回身折返,悄悄向拂春耳语:“如果可以,抓药煎药都你自己来,或者至少要找信得过的人。你所患之病并非绝症,只是不太容易好而已。”
拂春脸色微变,惊疑不定看向王惠慈。王惠慈潇洒转身,跟着谢珩出了门。
出了春宵楼,谢珩一路沉默。
王惠慈摸不准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只是肚子实在不争气,经过西街口,王惠慈的魂都要被饭菜的香气勾走了。
“大人……”王惠慈小心翼翼扯了扯谢珩的宽袖。
谢珩回头,王惠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映入眼帘,瘪着嘴,指着旁边的面摊泫然欲泣:
“大人……我们吃点东西吧,我好饿。”
谢珩嗤笑,他怎么会是吃面摊的人,提溜着王惠慈就进了西街的和合楼。
王惠慈看着一桌子菜乐开了花,金钱鸡塔、香花肚丝、荠菜春笋、哈士蟆羹,还有一盏甜品荔枝豆腐。本来王惠慈还在想要不要请谢珩吃碗面,既然谢珩看不上,那这一顿妥妥是他请客。
谢珩本还有些气闷,但看王惠慈无忧无虑吃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心情随之也好了起来。
“你这几天,有没有打听你的家人?”
“打听了,”王惠慈咽下一口饭,“可能时间太久了,益州城没有姓李的布商。”
“那你要怎么办?一个人留在益州吗?”谢珩惊异王惠慈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王惠慈放下筷子,“这个地方挺好的,我会一些医术,就算不当仵作,看看自己能不能谋一口饭吃吧。”
“你想过回平南县吗?”
当然不回了!
王惠慈摇了摇头,“太折腾了。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去问问,有没有收医女的地方。嗨,在哪里不是讨生活。”
说到医术,谢珩想起刚刚那个方子,问王惠慈是不是诈拂春的。
“哪能这样啊。”王惠慈笑了,“大人啊人命关天,卑职是有在好好看病的。拂春其实只是胃皖痛,外加脾胃失和,并不是大病。况且方子不在于药材种类多,而在于用药精准,相互调和,如果能兼顾价低易得那便更好了。”
谢珩深觉有理,“你的医术和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