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正在听谢诚汇报昨晚的发现,远远望去发现一个略眼生的男子走来。
待那人走进,谢珩双眼微睁,表情凝固在脸上。
王惠慈身着松花色圆领窄袖袍,身系黎草色腰带。衣料虽为普通苎麻,朴素了些,但看得出浆洗的少,服帖柔顺,反而别有一番风格。
外加她乌发高高束起,反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不施脂粉的脸庞一样嫩白,眼波流转,嘴唇绯红。
简直活脱脱一副南风馆小倌模样!
谢珩仰头闭眼,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
谢诚约摸是一晚没睡,此时眼神疑惑,用手指着王惠慈,半天也没蹦出一个词。
王惠慈用扇子打掉谢诚的手,“小爷风流倜傥,干嘛用手指着我,难不成小爷后面有鬼?”
还小爷……谢诚心想,你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邪性的鬼了。
“大人,卑职来交验状。”王惠慈拱手行礼,将验状呈上。
谢珩板着个脸,接过验状细看。
王惠慈字迹遒劲,苍劲有力,倒不像长安贵女常写的簪花小楷,颇有几分王家老祖宗的神韵。
又走神了,谢珩摇了摇头,凝神读完。放下验状看向谢诚,“说说昨日的发现。”
“我们昨日跟踪刺史府的人到了郊外的山中,发现山里似乎是在挖什么,但黑灯瞎火的,我们不敢跟的太近,只观察到附近用水用火很多,而且周围岩石多用木料支撑,可能是在开矿。”
“开矿?”谢珩心下一惊,益州城附近先前并未上报过任何矿场。“这益州府好大的胆子,仗着天高皇帝远,竟敢如此胡作非为。能查到是什么矿吗?”
谢诚回复:“看不清楚。卑职为免打草惊蛇,先行撤回,待今日再去调查。”
谢珩梳理了一下目前的线索,吩咐几人,谢平先行带人趁天亮查探矿坑;谢诚休息后,走访益州城中生川乌的情况。至于杀死周刺史的钝器,因为时间久远,暂时搁置。
其他人则去打听吴刺史埋骨之处。
王惠慈却说不必,“埋骨之处不用打听了,不过吴刺史的轶事倒是可以问问。”
谢珩疑惑,王惠慈便将郑夫人所述之事告诉几人。
“我倒是有个猜测,”谢珩毕竟在朝为官,地方上报的案件也办过不少,“如果吴刺史的死亡也并非意外,那么益州定是有地方势力在捣鬼,极有可能与这个私矿有关。大家查访务必小心,有异常随时回禀。”
众人领命而去,王惠慈见状也跟着告退,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向城中走去。
和四方规矩的平南县不同,益州城的道路仿佛更加随性,小巷弯弯绕绕曲径通幽。益州民居多为青砖黛瓦,房顶更高,封火墙呈拱形,仿佛一个官帽扣在墙上。
王惠慈一路打听来到西街,这里是益州城最繁华的街道,那里商户林立,人流密集,最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难得有出太阳的好天气,虽是冬季但益州温度和暖,做生意的商户们都把铺面挪到街上,一时热闹非凡。王惠慈找到一个茶肆,扔给茶博士半吊铜板,点了当地的龙芽,便和茶博士打听李姓布商的消息。
茶博士是位中年汉子,听闻后眯着眼,仔细回想了好一阵子,摆了摆手:
“我在这益州城半辈子哟,都没有听说过李姓的布商。要不姑娘去前面苏记问问,那里是益州最大的布行,他们兴许听说过。”
“多谢茶博士。”王惠慈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继续编谎了。
“我另外想问问,您知道春宵楼在什么地方吗?”
“那可不是个好地方,”茶博士头摇得如拨浪鼓,“先前风光无量,现在没落喽。你个小公子还想去寻花问柳吗?”
“哪里哪里,我先前听说春宵楼的竹叶青相当不错,想去品尝一番。”
“现在只怕也没啦。”
王惠慈眉毛一挑,“这怎么说?”
“这春宵楼本就是上一任刺史捧起来的,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在里面有固定的姑娘,就连长史他们也有,那自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春宵楼啊。”
王惠慈伸手示意,请茶博士入座,又再拿出半吊钱放在桌上。
茶博士拱手作揖,“益州城上一任刺史姓吴,是个好色贪财的主,家里姬妾成群。但是野花总比家花香啊,吴刺史逛遍梨花巷,最终看上了春宵楼里面三个姑娘,专门伺候他。”
“那长史他们是怎么回事?”王惠慈追问。
“这就说不好了,或许长史几个总要陪同,或许也看上了楼里的姑娘,总之春宵楼里面,很多姑娘都是外面点不到的。”
“哦……那后来呢?”
“后来吴刺史卸任的时候,在春宵楼里眠花宿柳饮酒作乐,大肆放纵了三天,然后死了。”
“死了?”王惠慈故作惊讶,“怎么死的?”
“谁知道。”茶博士一脸嫌弃,“有说是马上风的,有说喝酒喝死的,有说纵欲过度掏空身体死的。那个龟孙儿,真是老天有眼。”
“后来大家嫌春宵楼晦气,死了人,吴刺史也官声不佳。后来的郑大人一向不喜这些,春宵楼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啦。”
王惠慈作恍然大悟状,“算了算了,我也不去了。”
茶博士拈了拈胡子,“小兄弟,你要是想见识见识,梨花巷走一走就行。那个地方是销金窟,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明白,明白,多谢。”王惠慈作揖,在茶博士的唱喏中走出了茶肆,一溜烟回刺史府。
转过街角,王惠慈远远看到刘别驾的夫人和孩子来找他,刘进有一个三岁的女儿,长得玉雪可爱。看得出刘进非常疼爱她,把小姑娘举到自己的肩头,让她骑在脖子上玩耍。
王惠慈驻足片刻,远远看着温馨的一幕,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骑在父亲的头上,还扯他的耳朵和发髻。父亲每次都吃痛,却怕伤着自己不敢强行把她举下来。
没有打扰一家人短暂相聚,王惠慈绕道刺史府的侧门,径直向正院跑去。
结果事不如愿,谢平还没有回来,谢诚也休整完毕出门了。
“居然都不在,总不能找少卿大人吧。”王惠慈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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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哀叹,冷不丁身后响起谢珩的声音。
“什么事情不能找我?”
“大、大……大人您怎么在这里。”王惠慈瞬间换脸,谄媚陪笑。
“有什么事?”谢珩在旁边的椅子落座。
“大人我打听到了消息,可是用了一吊钱,大人可不可以从公账列支一下?”
谢珩无语,“什么消息?”
“本来卑职想找谢平或者谢诚帮忙,但他俩现在都不在,可以请大人您出面去一趟吗?”
谢珩皱眉,不知道王惠慈葫芦里卖什么药。王惠慈半弓着腰,双手合十不停搓动,露出灿烂的笑容:“大人拜托拜托,就去一个地方问问消息,我一个弱女子多有不便,而且听说那里的酒菜可好吃了……”
弱女子?酒菜好吃?
谢珩简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反驳,王惠慈的肚子也非常配合地咕噜叫起来,八成是这两天又没有油水了。谢珩经不住,无奈起身。
“走吧,早去早回。”
“多谢大人!”
王惠慈像兔子一样蹦跶在谢珩前面,一路打听来到梨花巷。
那可是青楼啊,王惠慈兴奋不已,自己还是第一次来啊!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见识!
这里虽叫梨花巷,却是一个宽敞的街道,路两侧阁楼林立,帷幔飘扬。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时不时还从上方传出女子轻快的笑声。
谢珩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惠慈非要拉着其他人来了,几步上前按住撒欢的王惠慈,扯着她胳膊便往出走。
“大人您干嘛,别走啊……”
谢珩手劲极大,王惠慈抱着谢珩胳膊也无济于事,眼看要出去了,王惠慈急忙拦在谢珩身前。
“我是来找春宵楼的,吴刺史就死在那里。”
“就算如此,那也不是你一个姑娘能去的地方!”谢珩似是动了怒,低声喝斥:“你告诉我们不行吗,非要自己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来玩!”
王惠慈松开了手,老实承认:“我是没见过嘛,好奇。”
谢珩冷哼一声,抬腿便走,王惠慈再次拦住去路。
“大人大人,我是想,万一能有什么线索呢,而且我又不能玩什么,咱们就这一次好不好?”
谢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刚要高声训斥,只见王惠慈瞪大眼睛,抬手指向身后:
“春宵楼!居然在这啊刚才咱们走过了。大人……都在眼前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嘛。”
最终谢珩阴着个脸,被王惠慈一路哄到了春宵楼里面。
现在还是白天,楼里也没有什么客人。老妈妈看到两位年轻英俊的公子两眼放光。这个时候来的定是生瓜蛋子,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两位公子眼生啊,第一次来吧,想吃什么玩什么我给您介绍介绍?”老妈妈转头大声吩咐,“快!请二位公子去浣纱厅,那个谁,春雨春云,快过来伺候着!”
“不必了!”谢珩冷声打断,掏出腰牌怼到妈妈脸上,低声威胁:“绣衣使办案,还是劳烦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