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10. 第 10 章
    和郑刺史的墓相比,周刺史的既寒酸又破败。

    位置也不算上佳,在这一片地的东北角,旁边一颗干巴巴的枯柳,一看风水就不怎么样,墓地的位置甚至有些下陷。

    王惠慈确认墓碑后,和大理寺众人你一锹我一铲,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把周刺史的棺木刨了出来。

    周刺史的薄棺用的也并非上好木料,王惠慈跳下去启馆的时候,轻轻一撬,朽坏的盖子便松开掉了下来。

    谢诚立即屏息,但想象中众人晕头转向的场景并未出现。谢平甚至只是微微在鼻子前扇了扇风,便再无反应了。

    王惠慈探头一看,果然周刺史早就化为白骨。

    “斯人已作枯骨,”谢珩也走进查看,“你还能验出什么吗?”

    “大人可还记得,周刺史是如何身亡的?”王惠慈心里有数,反问谢珩。

    “坠马而亡,”谢珩算了算,“距今至少已有七年。”

    王惠慈微微一笑,带上护手近前检查。

    周刺史的骸骨完整,王惠慈重点查看手部和腿部,其骨骼完好,没有受伤错位。

    王惠慈双手伸向头骨,将其侧放,露出上面碎裂的纹路。

    谢珩命两个差役将火把举得近一些,周刺史的头顶右侧有一明显的圆形凹陷,伴随着凹陷颅骨四周裂开,仿佛瓷器的碎片松散地拼接在一起,稍有不慎又会立即碎掉。

    王惠慈拿出骨尺,量出凹陷范围不到一寸,再将头颅抬起来,没有发现颅底和凹陷处呈现对位损伤。

    “周刺史不是摔死的。”

    谢珩听罢也跳入墓坑里面,王惠慈倒是惊讶谢珩竟不忌讳这些,将头颅翻过来,指着凹陷处解释:

    “摔死之人,除非倒吊着地,否则头部的损伤不会在头顶处,一般多见侧边或者后脑勺受伤。”

    “其次,死者若是摔死,头骨的裂痕一般会像烟花炸开的形状,或者因着地时碰到异物,头骨会呈现类似蜈蚣一样的裂痕。周刺史头骨处呈凹陷状,极有可能是被异物击打而亡。”

    王惠慈将头骨换了一个方向,谢珩弯腰凑近,顺着王惠慈的指引仔细观察。

    “最后,摔死的人,头骨不会仅有一处损伤,一般会在颅底薄弱点位还有一处,和初次损伤位置相对,但周刺史的颅底完好无损。”

    谢平皱眉看着自家大人和王惠慈几乎头碰着头,转念一想现在光线晦暗,为了看清骸骨也是情有可原的,便没有多言。

    “对了,”王惠慈直起身子,揭开骸骨身上的布衣,“大人细想,人如果从马上落下,手足大概率也会受伤,骨折都是轻的,可是周大人除了头部以外,其余部分均完好无损,并不像坠马而亡的样子。”

    谢珩点头,表示赞许。“能看出是什么样的凶器吗?”

    “应当是小于一寸,圆形的钝器,这才符合头骨的伤痕。”

    “你辛苦了。”谢珩拽着王惠慈的衣服,把她拉出墓坑,吩咐其他人将棺木回填。

    “今日回去好好休息,这次多亏了你,明日再将验状呈上吧。”谢珩又转头叮嘱谢诚,“明日打听一下吴刺史葬在哪里。”

    这是一点都不让人得闲啊,王惠慈揉揉太阳穴,罢了,往好处想,自己还能在刺史府多混几天,也好想想自己下一步怎么办。

    收工后大家返程,快到城边时,隐隐约约看到有零星的火把在黑夜中移动。

    谢平抬手示意,大理寺全员默契停下,就近找地方隐蔽。王惠慈也被差役们拉住,躲在灌木丛后面。

    谢诚带人上前查看。王惠慈蹲在路边,不一会困意袭来,头一点一点,眯得狠了猛地一栽。王惠慈揉了揉脸,没一会头继续一点再一点。

    谢珩见状挑眉,又无奈地笑了笑。

    想她一个姑娘家,举目无亲,一路颠簸,还替大理寺干这等累活,实属不易。

    不知道她能否顺利找到家人?家人能不能接受她?

    如若找不到……

    来路有了动静,是刚刚一个大理寺差役返回,就是之前嫌弃大蒜面巾的胡老七。

    “禀大人,谢诚大人发现刺史府下人的踪迹,带人跟过去了,派小人来回禀,还请大人先行回府。”

    王惠慈回去就栽在床上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刚研好墨就被郑夫人召了过去。

    “你们是否查出谋害我夫君的凶手了?”

    郑夫人倚着靠枕,脸色苍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还未查到。不过……郑夫人对前两任刺史,可有听说过什么?”

    “你怀疑之前的两位,死因有异?”

    “这个……只是怀疑。”王惠慈悻悻说道,刚要说出的话绕了个弯吞回肚子里,周刺史的事情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我是病了,不是傻了。”郑夫人自嘲一笑,“也罢,告诉你们,说不定能帮一些忙。”

    “我们刚到的时候,曾经听府中的老仆说过,刺史府闹鬼。”

    “闹鬼?”王惠慈眼神闪烁着疑惑的光。

    “是的,传说周刺史上任不久就摔死了,没有享为官之福,因此生怨,阴魂不散,经常在夜里飘荡,有人还听到过他的哭喊声。”

    这么邪乎?王惠慈不太相信。

    “后来的吴刺史,倒是稳坐官位,一直到卸任……”

    “本来他可以高升,但就在离去的前一天晚上,吴刺史也身亡了。”郑夫人讲到这里嗤笑一声,“后来吴刺史也变作冤魂,据说也经常深夜出没。”

    “夫人您这……不太像讲鬼故事的样子啊?”

    王惠慈感觉郑夫人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种怒气冲天的趋势。

    “哼,都是一群装神弄鬼蠢货。”郑夫人双眼微眯,“我不信邪,有一日带着人连夜查看,发现所谓的哭喊声,不过是一面破损的墙,风吹过导致的呜咽声罢了。”

    “至于吴刺史,什么缠着府里的丫头阴魂不散,不过就是一些龌龊之流的托词罢了,打出府去也算得了清净。”

    王惠慈有点摸不着头脑,“那夫人您知道,吴刺史是怎么死的吗?”

    郑夫人看了看王惠慈,罕见地露出一脸难色。

    “夫人?”王惠慈再次提醒,“您知道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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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你这个丫头是仵作,估计什么脏的臭的也见过。吴刺史,他把自己玩死了。”

    “把自己玩死?”王惠慈大为惊讶,意识到自己声音过高,立即捂住了嘴。

    “据说吴刺史卸任的时候十分高兴,他既贪财又好色,走之前搜罗了好几车金银不说,天天去春宵楼眠花宿柳。我来的时候,府里有好些个被他玩弄的丫头,说吴刺史在那方面有怪癖。”

    “他夫人早亡,有几个妾室,但都视他为洪水猛兽。后来吴刺史逐渐出入春宵楼,梳笼了好几个姑娘专门伺候他。听说他是最后玩花样的时候失手,不慎害了自己。”

    王惠慈一时无话,这死法过于模糊奇异,不知道该说什么。

    找回思路,王惠慈继续问道:“那吴刺史是否也埋在城郊了?”

    “是的。”郑夫人眼风扫过,“但你就别想着去挖了。”

    “这是为何?”

    “吴刺史这人,鱼肉乡里作恶多端,他死了以后,百姓们早趁着无人看管,扬了他的坟头。”

    王惠慈一脸遗憾,线索断了。

    郑夫人仔细打量王惠慈,大概猜到昨夜她干什么去了,思来想去还是劝慰她:

    “你一个姑娘家,不要总做这些阴气重的事情。我叫人给你送了热水,你好好沐浴净身,除除晦气。”

    王惠慈起身行礼,感谢郑夫人的照顾。郑夫人倒说不必,“你帮大理寺办差,也帮我找出谋害夫君的凶手,这点忙我还是帮得了的。”

    辞过郑夫人,王惠慈回到房间,趁着记忆犹新将两张验状写好。

    就着送来的热水沐浴,王惠慈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

    大理寺应当是不会再要她做什么了,但自己编的谎得硬着头皮圆下去。

    先前谢珩问她家人的情况,王惠慈推说自己只知道生父姓李,在益州城做布匹生意,养父临终前给了一枚玉佩用以佐证。

    其实王父生前给了她信物,但也曾经叮嘱她不要轻易寻亲。

    如若有一日被家人找回,王父让王惠慈务必到长安城郊的道观中,取出王父生前的手记。

    王惠慈最开始不明白,觉得在衙门混饭吃也挺好。梁大人对她也十分亲和,自己又没什么嫁人的指望,自己这么潇洒过一辈子也不错。

    后来才知道,长安城真乃龙潭虎穴。

    “唉……”王惠慈把自己闷在水里,希望益州城千万别恰好有这么一家人,不然又生事端。

    不过现在暂且离开了平南县,甚至离开了雍州,萧钧应该不会再找过来了吧,总不能益州也有他要办的差事。

    而且大理寺离去后,自己又要以什么为生计呢?

    许是耽误的时间有点久,谢珩那边居然派人过来催促。

    来人通报谢诚回来了,带回来新的线索,少卿大人请王惠慈一起过去听一听。

    王惠慈无奈,少卿大人这不仅仅把她当仵作,自己还得多干一份捕快的活。待晾干了头发,王惠慈灵机一动,新换了一身男装,将头发高高束起,用木簪挽成一个圆髻。拿起验状,缓缓向正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