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3. 半夜起火
    洞开的房门里传来王惠慈指挥的声音:

    “往下,再往下一点。使劲按住了,能起来吗?”

    谢珩放轻脚步走进正厅,循着声音方向看去,绷着脸一言不发。

    谢诚瞪大双眼,张着嘴用手指着谢平和王惠慈,半天声音才从嘴里蹦出来:

    “你……你、你们在干什么?”

    这下轮到谢平被吓了一跳,幸而有功夫在身,两三下便站了起来。王惠慈拍了拍手,从脚凳上跳下来。

    “复现一下杀人现场。”

    “哦?敢问二位有何发现?”谢珩虽然问的两人,眼睛却只盯着谢平,谢平躬身行礼,不敢直视。

    忽略谢珩阴阳怪气的强调,王惠慈一本正经回答:“李晟是溺死的,目前符合溺死条件的只有屋内这个又大又深的浴桶。如果李晟是面朝下被按进浴桶的,那么他腹部会有淤青,可今天卑职验尸时,并无此发现。”

    “然后呢?”

    “他很有可能,是整个人在浴桶里被淹死的。这也符合他浑身衣物结冰的状态。”

    谢诚不解:“这有什么区别吗?”

    谢平依然头也不抬谁也不看,王惠慈知道他心虚,干脆自己跑到浴桶旁边,翻身进去比划。

    “我被按在水里,我会挣扎,情急之中,抓伤凶手,或者扯掉凶手袖子饰品等等,都很正常吧?”

    谢珩瞬间领会,看王惠慈的目光异样明亮,“你是怎么想到的?”

    王惠慈明媚地笑着:“这不是找不到线索,才来试一试。话说大人,您看我这么辛苦,奖励我一顿好饭吧,送到我房间,或者我去厨房拿都行。”

    谢诚去吩咐厨房,谢珩和谢平回到自己的院落。

    “你也盯了她一阵子,可有什么异常吗?”谢珩回屋净了手,坐下来问话。

    谢平恭谨答道:“回大人,并无异常。她从大堂出来后,径直去了李晟的院子。进到屋子里转了几圈,看样子是在寻找线索。卑职在屋外看了一会,在她查验浴桶时才进去,后来……后来就被劝着帮忙了。”

    “看来,她是真心要破案了?”

    “极有可能。”谢平补充道:“卑职今天也问了几个衙役和驿卒,这些人居然多少都听说过平南县的女仵作,不仅验尸厉害,甚至协助府衙屡破奇案。许是因为这个,平南县已经两三年没有人命官司了。别的县衙如遇棘手的案子,有时也去平南县借人。”

    “这么邪乎?”谢珩笑了笑,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行吧,有她帮忙也算多个人手,咱们赶紧了结此事上路。不过你别掉以轻心,还是盯紧一点。”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谢诚冒着小雪快步走回屋子。

    “让他喝杯茶暖暖吧,咱们开饭。”

    屋中小厮接过谢诚手中的食盒,将热茶递给谢诚,谢诚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分享消息:

    “你们可知这女仵作要去哪里吗?居然是益州!”

    “益州?”谢平惊讶,“她有说为何去益州?”

    “人家早说了,去寻亲的。”谢诚又灌了一碗,才觉得四肢回暖头脑清晰。

    “王姑娘的养父先前也是平南县的仵作,半年前去世了。去世之前,可怜一个姑娘虽然有衙门的公饭吃,却也无依无靠,便告诉她如果想寻亲,往益州方向去。”

    “这么巧?该不会这姑娘知道我们也去益州吧。”谢平还是有点怀疑。

    谢诚想了想,“不会吧,这里谁知道我们要去益州?咱刚来的时候没有表明身份,就连路引上写的也不是啊。”

    “先吃饭吧。”谢珩摆摆手,“天色已晚,吃完早点休息。”

    说罢坐下,忽而看向谢诚,微微一笑:“辛苦你了,送饭还能打探出这些消息。”

    王惠慈打开食盒,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卤鸡腿、闷烧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白米饭。

    好几日没有痛痛快快吃一顿了,自己为了省钱赶路只能啃干粮,有热水喝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前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这么一顿,果然还是得跟着有钱的主子混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有钱的主子咬钩没有。

    王惠慈在回房的路上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自己无财无权,又准备不足,能走多远?莫不如借个东风。

    谢珩此行应当是去益州查刺史案,这个案子王惠慈也隐约听说过,益州接连横死三位刺史,震动朝廷。上一世王惠慈被接回京,路上还遇见了从益州急忙回程的谢珩。

    如果谢珩能带自己一程就好了,只不过自己终究不是大理寺的人,王惠慈也只能趁着谢诚来送饭,抓着他放一点鱼饵,看看这位铁面谢大人会不会大发慈悲,不成就只能自己慢慢游荡了。

    饱餐一顿,王惠慈累了一天早早睡下,酣然无梦。不知睡了多久,又被一阵拍门声敲醒。

    邦邦邦!

    “开门!速速开门!”

    这还有完没完了。

    王惠慈抹黑爬起来,一开门,远处漆黑的夜空一片火光映入眼帘。

    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打了个激灵,在驿卒的催促下,王惠慈整好衣服带上工具,急匆匆往熊熊燃烧的院落去。

    “救火,快救火!”

    “先生!先生还在里面!”

    乙字院中哭喊一片,王惠慈赶到时正房已经烧掉了半间,驿卒和黄老先生的学生轮番拎着桶泼水,米县丞在门前急的直跺脚。火苗已经张牙舞爪攀到房顶,不时有崩裂的瓦片带着火星砸到地上。好在这两日积雪未干,没有波及到院中其他房屋。

    王惠慈有些摸不清,不知道自己被叫来做什么。转眼看见谢珩沉着脸站在廊下,全神贯注盯着燃烧的正房。

    忽地有个影子从门中窜了出来,身上带着火舌摔下台阶,滚到了雪地里,披风里摔出来两个人。

    “出来了,快,救人!”米县丞和其他几人围了上去,扑打灭掉零散的火苗,救人的那个青年立即扑到黄老先生身边掐他的人中。

    “老师醒醒,快醒醒。”

    王惠慈和谢珩对视一眼,上前查看。隔着人群,王惠慈看到黄老双目紧闭,直挺挺地躺在雪地,右半边身体已经严重烧伤。她绕到另一边,费力地拉过黄老的手腕探了探脉搏,远远地向谢珩摇了摇头。

    呼唤最终变成了哭喊,黄老先生的学生围成一圈哀泣,米县丞也咚地一声跪倒在雪地中,重重磕了一个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没想到已经惊动了谢大人。”

    王惠慈被冰冷而有力的声音唤醒,回身看见程县令不疾不徐走入院中,向着谢珩行礼。不知是不是错觉,谢珩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这么大动静,程县令倒是姗姗来迟啊。”

    程忌自嘲地笑笑,“我一文弱书生,来了也是无用,莫不如让大家先忙活起来,别耽误了正事。不如我们先问问情况?米知易!”

    米县丞站起身走上前,缓了缓神才行礼道:“下官得报这里起火,带着手下们匆匆赶来。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很旺了,老师却一直没有出来。后来还是宋怀亭闯入火场寻找老师,没想到老师已经……”

    “好端端的怎会起火?”

    谢珩耐心告罄,看米县丞嗫喏不答,便指了院中一个书生回话。

    “我们确实不知如何起的火,晚上我们陆续睡下,后来闻到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本以为是小厨房中的锅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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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好,出门查看才发现老师屋中已经起了大火。”

    “我们呼唤老师,屋中却一直没动静。后来还是宋怀亭闯入火场,先救出来老师的侍童,再把老师背了出来。”

    谢珩沉默不语,程县令听了却颇有意味问宋怀亭:“你为何不先救你的老师呢?”

    宋怀亭忽然抬头,仿若遭到雷击,似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我冲了进去,里面全是火,熏的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向里面走,被绊一跤,发现阿牛躺在地上,就先把他抱了出去。我……能救一个是一个,我没想那么多啊。”

    宋怀亭此刻才反应过来,急忙膝行上前叩首,“我将阿牛抱出来,立刻回去寻找老师了。我……我并非有意拖延啊。”

    王惠慈听得直皱眉,这程县令简直不怀好意,难道宋怀亭做错了?这么多学生,也就这一个看起来憨实的去救人。其他人在外面喊一喊,泼个水,难道比他还有功劳了?

    谢珩沉默地看着程忌,面色凝重。程忌却全然不在乎,还挥了挥手安慰宋怀亭:“没有别的意思,你的确英勇可嘉,只是仅你进去了,我们也只能通过你问问情况。”

    “怀亭,你的胳膊!”

    此时才有学生注意到宋怀亭受了伤,便有胆大的站出来求情:

    “不知驿馆内是否有大夫,怀亭的双臂在火场中受了伤,恳请各位大人安排医治。”

    王惠慈顺着大家的视线望过去,宋怀亭双手紧握成拳,随着情绪起伏不住颤抖,湿透的袖子被火燎过,破损程度不一。漏出皮肉部分也有或轻或重的擦伤烫伤,最严重的小臂,有的地方甚至血肉模糊。

    “王姑娘!”谢珩沉着脸扬声唤人,“找个地方,给这位见义勇为的学生好好包扎一下。”复又走近宋怀亭身边,谢诚见状将宋怀亭扶了起来,谢珩依旧冷着脸,不容辩驳告诉宋怀亭,“驿站简陋,眼下大雪封山没法子另找大夫,伤口要紧,希望你别介意。”

    王惠慈自然心领神会,和谢诚一起,在驿卒的引领下带着宋怀亭来到了旁边的空院子。谢诚找来热水、剪刀、干净的棉布条和烈酒,驿卒也送来了烫伤膏。

    先将宋怀亭的袖子剪掉一截,再用棉布沾着温水简单除去胳膊上的泥土灰屑,最后王慧慈用烈酒浸泡夹子,挨个挑出扎入肉中的木刺石子。

    “会有些疼,为了清理干净伤口还需忍忍。”

    放缓了语气,王慧慈轻柔地开口:“怎么就你一个人冲进去了呢?看来你和黄老先生师生之情很是浓厚。”

    谢诚也凑近了观察伤口,余光却没有放过宋怀亭的表情。

    果然宋怀亭脸上一僵,微微低头,任由王惠慈在他胳膊上摆弄也不吭一声。

    王惠慈也不急,就着烛火仔细处理宋怀亭的伤口。只是火场凶险,胳膊上烫伤严重,宋怀亭前后救出来俩人,皮肉也有磕碰擦伤的痕迹,实在难以辨认是否存在旧伤。

    在心里默默叹口气,王惠慈起身用烈酒浸润棉布,缓缓敷在伤口上进行二次处理。

    “嘶……”宋怀亭突然吃痛,忍不住抽气。王惠慈用力稳住宋怀亭微微颤抖的胳膊,“且忍一忍,虽然疼了些,但这是杜绝伤口恶化的好法子。你深明大义勇敢果决,如果因此落下病根,岂不委屈好人?”

    宋怀亭表情松动了一些,长长叹了一口气。谢诚在一旁看着,感觉差些火候,却也不好随便说些什么。倒是王惠慈,全心沉浸其中,棉布带着烈酒仔细过了两遍,再用细勺挑出部分膏药,均匀抹在烫伤处。

    长久地沉寂后,宋怀亭终于开口:

    “其实我,是老师最不喜欢的学生。”

    王惠慈双眼放光,有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