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2. 出逃仵作
    此时屋内只有谢珩和两个贴身护卫,王惠慈便放开手脚,知无不言。

    “从尸体僵硬以及在雪中放置推测,李公子大约于昨日戌时身亡,且总体观之,卑职有一个推测——”

    “卑职怀疑,李公子并非冻死。”

    “这是为何?”贴身护卫谢诚大为惊讶。

    王惠慈将自带的布包拆开,边戴护手边解释:

    “李公子衣着单薄,虽然身体有红色瘀斑,可只表明轻度的冻伤。如果被冻死,皮肤应要出现黑褐色的坏疽。对了,大人可听说过,冻死之人临终时会出现幻觉,以为自己浑身燥热,反常地脱掉身上衣服吗?”

    “略有耳闻。”

    谢珩面上不显,心里却频起波澜。

    王惠慈一开口,谢珩就知道这个仵作不简单,技艺高超,心细如发。

    不仅仅验尸,更是结合案情协助判断。

    “那你认为,李晟是他人所杀?”

    王惠慈摇摇头,“目前尚不能确定。谢大人,我可以剖尸吗?”

    谢诚在一旁补充:“李晟是雍州牧夫人家的表亲,乃雍州富户。李晟为李家长子,这次本是因修平书院纳捐一事特意相请至此的。”

    谢珩还未开口,门外有驿卒求见。

    “禀大人,驿站附近因暴雪封路,车马难行。程大人特遣小人来报,恐要耽误几日。”

    谢珩沉思半刻,忽而一笑,对着驿卒吩咐:

    “去将程县令和米县丞请来。”

    二人带着衙役匆匆赶来时,王惠慈早已戴上面巾,除了护手指尖也套了羊肠,各型小巧的刀具一字排开在桌上,好似迎接一场严肃盛大的仪式。

    “请二位大人来此是为见证李晟之死,究竟意外还是凶杀,验尸过后方见真晓。李晟剖尸一事,之后可如实上报州府,如有疑义我谢珩一力承担。”

    “剖尸?这,这……”米县丞直觉不妥,“李晟意外冻死?何至于剖尸?”

    “来此之前我查问过李家小厮,李晟平日里酒量不错,昨晚也只是浅酌,远远不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又怎会悄无声息意外冻死,直至天明才被人发现呢。”

    谢珩站起身,走到放置尸体的桌子旁继续道:“我说过,有问题我一力承担。况且冻死,也有冻死的症状。如若真是意外,也不必我们在此费神了。”

    程县令皱眉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似是认可了谢珩的方案。

    “就算要验尸,也应该找个正经的仵作。看眼下这情形,不知这位姑娘……”

    谢珩接话,“她是平南县仵作,身份鱼符已由我查验。时候不早,我们开始吧。”

    说罢给了王惠慈一个眼神,王惠慈心领神会,从案上拿起一个柳叶样的薄刃,对着李晟的头颅麻利切了下去。

    王惠慈全神贯注,丝毫不在意众人落在她身上的异样目光,验尸刀在她的手里左摆右弄,不一会便李晟的头皮被掀了起来。

    谢诚只觉自己的天灵盖也被揭开了,余光看到自家大人老神在在,硬顶着不适侍立在侧。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定性了,在王惠慈下刀的瞬间不由自主倒吸凉气远离了些,看到好好的头皮诡异地被剥掉,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耷拉下来,有两个衙役忍不住在一旁呕吐起来。

    王惠慈凑近,一手只手固定住李晟的头部,仔细检查颅内状况,果然验证其猜想。

    只是还需找到真正的死因,王惠慈已检查过李晟全身,除了胳膊处有些许擦伤外,并无其他致命伤痕。

    王惠慈再次仔细观察李晟的面部,忽而发现鼻孔深处有白色棉花状物体,当下划开李晟的胸腔,对着肿大的肺部一刀切下,伴随血色的大量泡沫液体奔涌而出。

    “死者并非冻死。”

    谢珩迅速反问:“怎么说?”

    “大人请看。”

    王惠慈让出一个身位给上前的谢珩,反手用刀柄虚指,“死者的脑部淤血明显,而积液不多,并不符合冻死的表现。如果冻死,不当有如此量大的淤血,并且会因积液过多,且长期处于冰天雪地,颅骨会因积液结冰而有细小裂纹才是。”

    程县令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胃,米县丞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这姑娘,可验的准确?”

    王惠慈眼睛弯了弯,“卑职验尸的手法,大人事后可随时查问。”

    “可验得出真正死因?”谢珩单刀直入发问。

    “溺死。”

    王惠慈绕到一旁,手指拨开肺叶,“死者肺部有大量液体,这里和鼻子深处均有蕈样泡沫,足以证明李晟是溺死。另外死者的双手指甲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考虑到死者生前养尊处优,应当是临死时挣扎损毁,但里面很干净没有泥土,不太符合在庭院中冻死的情形。”

    谢珩缓缓点头,“会写验状吗?”

    “会的。请容卑职整理一下死者遗容,验状随后交给大人。”

    李晟既是溺死,却又被扔到屋外伪装成冻死,显然有人蓄意为之。

    驿站大堂临时被改成了公堂,谢珩、程忌和米县丞三人端坐在长条桌后,左侧由笔墨书吏记录供词,王惠慈则在角落听审写验状。

    “我家公子昨日吃酒回来,小人们照常帮公子更衣,后来见时辰尚早,驿馆内热水充足,公子便说要沐浴。”

    事情的转机仿佛救命稻草,李家贴身小厮在堂下跪着,拼命回想昨夜的情形。

    如若公子意外冻死,他们这些小厮回到李家恐怕也会被通通发卖。

    “公子嫌小人们粗笨,沐浴时不喜人伺候,小人们准备好热水和衣物,公子便打发了我们。过了半个时辰,见公子房中灯火已经熄灭,小人还去唤过公子,公子没有回答,小人便以为公子睡下了。”

    谢珩疑惑,“你家公子不留人守夜吗?”

    “留、留的。”小厮额头微微渗出汗,“只是平时都由公子姬妾守夜。”

    谢珩心中了然。

    “说说今早,怎么发现你家公子的。”

    “是。”小厮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晨起小人们去唤公子,准备在房内伺候,但一直没见公子应声。后来小人们看时辰不早,便进到房间里查看,公子却也不在。”

    “小人们找遍驿站也没见到公子,最后是洒扫庭院的人发现公子躺在院中,被昨夜的雪埋了。”

    小厮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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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首叩头,谢珩却不着急,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片刻后才看向一旁的程县令。

    “程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程忌拱手,表示一切由谢珩做主。

    谢珩端起热茶,不疾不徐吹气,“还麻烦程县令派人相请黄老先生。”

    等到阴沉的天空又开始零星飘雪,黄老先生终于姗姗来迟,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后方还有一书生模样的人亦步亦趋举着大伞。

    还未进门,黄老先行看到了斜对着门,正在晾干墨迹的王惠慈,不由冷笑一声:

    “来路不明的女子,从事贱役也罢了,现如今居然也能登堂入室,真是有辱斯文!”

    这种老学究王惠慈见得多了,没用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正好验状已写完,王惠慈没有理会黄老,径直站起身,将验状交由谢诚,拱手向堂上三位上官行礼:

    “验状已呈,如无他事卑职就先行告退。”

    “你先下去吧,随时等待传唤。”

    谢珩接过验状,并不急于现下翻看,朝着王惠慈点点头。王惠慈转过身,目不斜视绕过黄老,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王惠慈进入后院,脚步一转,拐到李晟所在的院子。

    上午验尸的时候没有机会,现下李晟被挪到了东厢房,倒是个机会趁着大堂审问时间好好查探一番。

    王惠慈站定,兴奋地搓了搓手,推开李晟所住正房的门。

    驿站的房间虽不奢华,却也布置的舒适周到。正中是会客的厅堂,东侧间是书案,西侧间是卧室,卧室靠南的窗下摆着一个又大又深的浴盆。

    王惠慈走进探身查看,浴桶里面的水早已舀干,复又站直比划了一下,浴桶的边缘居然超过了腰部上方。王惠慈已不算矮小,但进出这样大的浴桶似乎仍要费些力气。

    大概就是这里了,王惠慈弯腰仔细端详浴桶边缘,伸手一模,看起来粗糙的木头居然十分光滑。王惠慈在屋里继续转了转,李晟的东西都被大理寺差役收了起来,上午小厮们清点过,没有任何缺漏。

    除了正厅摆的两盏冷茶,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王惠慈干脆拖来脚凳,站了上去,手刚刚撑到浴桶的边缘,房门砰地一下突然打开,吓了她一大跳,脚下打滑翻身半栽到浴桶里。

    “诶诶……快扶我一把!”

    “你也在这屋子待得够久了,还不走?”

    来人拎着王惠慈的后领,把她从浴桶上提溜起来站稳。

    王惠慈按着心口,看清来人面无表情的脸,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谢大人让你来盯着我的?”

    谢平嘴角微撇,真让她猜着了。

    “这里大理寺已经仔细搜过了,不用你白费力气,快些回去吧。”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王惠慈跳下脚凳,扶着被硌得生疼的小腹,刚要出门,忽而福至心灵,幽幽盯着谢平。

    “干什么?”谢平有种不祥预感。

    “来都来了,这位大哥,”王惠慈摆出一副绝世假笑,“您的身量,和李晟差不多吧。”

    “如果李晟是被人按在水里,那为何他的腹部,没有淤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