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1. 风雪驿站
    “没房了,走走走!”

    驿卒从里间出来,扬手将路引和铜符拍在桌上,一脸不耐挥手赶人。

    王惠慈蹙眉环视不算热闹的大堂,继而赔笑道:

    “大哥行行好,眼看天黑了,风雪又这么大,我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就算不是正经客房也使得,能遮风避雪就行,还麻烦大哥通融通融。”

    堂外的灯笼在疾风中摇曳,映得驿卒的面色忽明忽暗。

    “驿站近日有贵客,岂容你一个小丫头放肆。去看看山里有没有人家……呦呵!”

    驿卒看向门口突然一顿,麻溜披上棉披风,躬着身子向外面跑去。

    门外停下两辆宽大简约的骈驾马车,赶车小厮稳稳放下脚凳,打开车门在一旁恭候。

    车里缓缓走下一位身着暗紫狐皮大氅的男子,鹅毛大雪落在他的肩头,平添一分冷冽的气场。黑色描金鹿皮靴踩在厚实的积雪上,瞬间没过脚背。

    后车的侍卫紧步上前,将一纸文书和银符递给愣在门口的驿卒。

    “原来是京中的贵客,快里面请。”

    驿卒回身看王惠慈倚在门边,恶狠狠瞪她一眼,脑袋一撇示意她赶紧滚蛋。

    王惠慈看清来人心下一惊,大理寺少卿谢珩!

    依稀记得上一世传闻谢珩为人正直端方,为官公正清廉,年纪轻轻饱读诗书,颇受天子器重。自己重生后从平南县仓皇出行,居然遇到了他。

    这鬼哭狼嚎的风雪天,真踏出驿站大门恐怕只能活活冻死。

    王惠慈心一横,干脆趁着谢珩一行还未上前,三两步跨下台阶,咚地一声跪在庭院中央。

    “还求大人大发慈悲,小女外出寻亲来此投宿,请大人高抬贵手,施舍片瓦不至于冻死在这荒郊野岭。小女定闭门不出,必不妨碍各位贵人。”

    谢珩顿步看向驿卒,神情不辨喜怒,听罢驿卒解释,漠然开口:“她可有路引?”

    驿卒作揖回禀:“有的。只是近日驿站贵客较多,县丞大人为免生事端,让这女子去别家投宿。”

    王惠慈伏在雪地里,沾着冰晶的指尖懂得通红,寒雪淹没了小腿膝盖,过了片刻,头顶才再次响起沉稳的声音:“建阳驿附近,可有其他落脚之处?”

    “这……”驿卒身子躬得更低,犹豫不答。

    “此时赶人,岂不枉顾性命。”说罢谢珩不再理会,径直绕过二人进入大堂。

    王惠慈松了一口气,顶着驿卒刀刃一般的目光,待谢珩一行全部安顿好后,才去登记,付了房钱领了号牌,来到了建阳驿最东北角的院子。

    院子虽偏,好在离厨房近。

    王惠慈找厨房要了热水和炭盆,又从灶上赊了两个饼,才回到房间脱掉早已僵硬结冰的鞋袜外衣,抱着被子烤火。

    热水就饼下肚,王惠慈直挺挺躺在床上。

    此时风已停,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焦虑复而爬上她的心头。还未等她厘清思绪,多日奔波的疲惫先一步将她拽入梦乡。

    她又梦到了前世。

    因遇到去平南县办差的公主府二公子萧钧,因缘际会下发现自己居然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小女儿。回京的第一晚,王惠慈由萧钧领着,仅仅见到了喜极而泣的长公主。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房中平平无奇的茶水,竟提前下好了剧毒钩吻。

    钩吻饮下没有立时发作,王惠慈临睡前才觉得头晕无力,丫鬟惊慌失措去回禀,屋里乱作一团,随后长公主赶来,自己却说不出话,呼吸越来越困难,无形的大手扼住她的咽喉,眼前模糊一片,最后只听得一片喧闹,就像……

    邦邦邦!

    “开门!速速开门!”

    王惠慈惊醒,定了定神,见窗外已天光大亮,披上外衣打开房门。

    “磨蹭什么!速去大堂,大人有话要问。”

    王惠慈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驿卒跺了跺脚,踩着雪又跑向其他院子了。

    清晨虽然雪停,天气却依旧阴沉,仿佛第二场雪随时就来。

    王惠慈穿好衣服,对着路面深深叹气,自己的棉布靴子又要湿透了,深一脚浅一脚挪到大堂,王惠慈被眼前的阵仗一惊。

    堂内早已有人等待,谢珩一行也安然落座。其余有的不耐,有的狐疑,时不时拉着驿卒训斥两句,颇为躁动。不一会驿卒高声通报:“建阳县令到。”

    门外疾步走来一位年轻公子,迈入大堂略一施礼:“惊扰诸位了。”

    “在下建阳县令程忌,昨日设宴款待贵客,不曾想李家公子醉酒意外身亡。请大家在大堂或房间稍候,待县衙查问清楚记录在案,便可自由离去了。”

    “醉酒身亡?”堂中一位老者猛地起身,“那昨日商讨的事情,岂不全部化作泡影?”

    县丞出来对着老者深深一揖,“老师稍安勿躁,书院修葺仍有其他法子可寻,当务之急还是先安置李公子,驿站内众人也不好长期逗留,还请老师海涵。”

    老者愤而挥袖,不再言语,衙役挨个上前查问昨晚各人的行踪。

    “姓甚名谁,因何来此?”

    “王惠慈,出门寻亲,来此投宿。”

    衙役眉头一皱,“就你一个人?”

    “是的。”

    衙役哗地一声合上册子,一把拽出王惠慈。不顾王惠慈高声喝斥,二人一路拉扯到建阳县令和县丞面前,王惠慈被狠狠甩了个趔趄。

    衙役拱手道:“程大人、米县丞,小人发现一个可疑的女子,孤身一人,称自己外出寻亲。”

    程县令和米县丞对视一眼,米县丞清清嗓子问:“且详细说说。”

    王惠慈也不怯,压着怒火行礼:

    “小女养父母去世,留下亲生父母线索,小女无依无靠,不得已踏上寻亲之路。小女与驿馆内诸位均不相识,敢问二位大人,凭何认为小女形迹可疑呢?”

    程县令倒是温和笑了笑,“姑娘不必多虑,只交代清楚昨夜和今晨的行踪即可。”

    “昨日大约酉时小女在大堂领了号牌,前往亥字三号房,之后又去厨房拿了热水和吃食,回了房间后再没出门。今早也是驿卒大哥叫起,来到大堂的。”

    程县令点点头,正欲挥手让王惠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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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刚刚的老者却一拍桌子。

    “果然可疑!你一个女子孤身出门,本就有辱斯文。现下谁能证明你所言非虚,我看程大人莫要轻易放过,还是仔细审问的好。”

    王惠慈一脸莫名,米县丞抢先道:“老师息怒。李公子之事本就是意外,查问也是衙门以防万一,我看这位姑娘行为举止也算磊落,昨日也有文书,还是莫要冤枉无辜之人。”

    “谁是你的老师!”老者翘着胡子嗤之以鼻,“你早已被逐出书院,莫要觉得成为了县吏就扬眉吐气了。老夫知道你们对李家成见颇多,建阳府衙上下未必可信,程大人还是扣下所有人,早早将此事报与李家和州府吧。”

    米县丞身份不高,碍于师生不好强行反驳,高大壮硕的男儿此刻却面色涨红,双拳紧握。

    谢珩终于看不下去,掷地有声发问:

    “不知这位老者是何身份,强行扣留旅人,建阳县衙上下居然不敢不从。”

    一时间所有目光聚焦在谢珩身上,谢珩浑然不觉,端起茶轻啜,身边精干的侍卫或坐或立,反而有几分升堂问案的架势。

    驿卒只知谢珩是京中贵人,赶紧上前解释:“谢大人,黄老是雍州修平书院的山长,雍州各县均有黄老的得意门生。”

    “就算是山长,也不能无视法度,肆意妄为吧。”

    谢珩目光掠过王惠慈,定定落在黄老身上。

    “李晟乃老夫得意门生,昨日只是饮了些薄酒,怎会无端端冻死在房门外。再观这建阳县上下,对我修平书院的募捐从来都是推三阻四,对李家也不甚看得起,此时意图抹过又是何居心。”

    谢珩哐当一声放下茶碗,“这么说,老先生是誓不罢休了?”

    “你又是何人?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夫?”

    谢珩示意,侍卫将令牌扔给米县丞,声如洪钟报出名号:“大理寺少卿在此,既然黄老先生信不过建阳县,那便由我们大理寺来接手吧。”

    谢珩此次出行身负差事,不欲在建阳驿过多纠缠,轻车熟路安排手下分别问询,希望早日了结上路。

    王惠慈隐于众人之间,本想和其他不相干人等一起离去,都迈出门槛却被谢珩叫住。

    “虽然可能与本案无关,但你确实可疑。”谢珩深邃的目光直直望向王惠慈,“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惠慈暗暗叹气,心知这次难糊弄,不过看在谢珩两次出手相助的份上,王惠慈从袖中掏出一个鱼符,递给谢珩身边侍卫。

    “请谢大人放心,我其实是平南县仵作,此次出门确有要事。这是平南县鱼符,还请大人过目。”

    谢珩双目微睁,接过鱼符,复又抬眸。

    眼前不过是个及笄之龄的小姑娘,收拾得利落整洁,靛蓝粗布的衣裙洗的发白,乌发之间仅有一根银簪再无长物,很难想象居然是平南县衙的仵作。

    仵作乃贱役,大梁朝国泰民安,这一行当本就稀缺,更何况还是女子担任,更是奇闻一桩。

    王惠慈早已习惯被人审视,坦然说道:“如大人不弃,小女可以协助验尸,助大人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