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位于商场负一层,购物车整齐地堆叠在门口。
何渐知拉出一辆,手指松松握住把手,戒指晃出的光落在指骨上。
林见鹿盯着看了两秒,同样被戒指圈住的一小块皮肤隐隐泛起痒意。
她悄悄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戒面,金属贴着皮肤的温度变得温吞,和他的那枚款式差不了太多。
她默默移开眼眸,何渐知的目光就紧随着追了上来。
等再偷看过去时,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何渐知弯唇,“见鹿,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见鹿被抓了个现行,耳尖倏地红了,“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吃。”
何渐知淡淡瞥她一眼,“什么都吃,就是不定时吃?”
“……”
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有种上学期间被老师单独谈话的心虚感。
她声音没底气:“我平时工作的时间不固定,所以三餐时间也不太固定。”
何渐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具体在做什么工作?”
该怎么把写耽频小说这事美化一下呢?
她的马甲只有温漾知道,毕竟她写的有些内容实在太过羞耻,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尤其,她还把何渐知当成零的原型写了好几本。
林见鹿眼神游移,心虚地把碎发别到耳后,“就是自由创作者,平时在家写点东西。”
何渐知把她的小表情收尽眼底,唇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倒也没追问:“高中的时候黎老师就经常夸你作文写得好,这份工作确实很适合你。”
林见鹿干笑两声:“还行还行,黎老师过奖了。”
何渐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林见鹿:“没有。”
“好,那我看着买了。”何渐知点点头,垂眼认真挑选食材。
林见鹿第一次单独和异性出来买菜,还是自己曾经的老师,怎么想都感觉怪怪。
她搓了搓手指想挑点话题,缓解一下此刻怪异的氛围。
下意识张口想叫“何老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已经领了证,再叫老师总觉得哪里不对。
要不也和他叫自己一样,叫他名字?
可他比自己大六岁,还教了她半学期,直呼其名也太冒昧了。
总不能……叫老公吧?
光是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称呼,林见鹿后脖颈就开始发烫。
纠结了许久,她还是采用了最稳妥的称呼:“何老师,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何渐知看她,“是要了解我的爱好吗?”
林见鹿摸了摸鼻尖,“对啊,不然见家长的时候,我对你一问三不知,岂不是容易穿帮。”
何渐知:“也是。但我没什么爱好,就是空闲的时候喜欢研究高中物理竞赛题。”
“……”还真是她符合对何渐知一直以来的刻板印象。
林见鹿虽然高考选的全理,但物理是其中学得最差的一门,上课总忍不住打瞌睡。
何渐知来代课的那半学期,她就被抓到过好几回,以至于现在提到物理还有些胆战心惊的。
她干巴巴地接话道:“……那还挺费脑子的吧。”
何渐知看她硬着头皮接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我开玩笑的。”
“不过因为要带学生参加竞赛,平时确实经常研究物理竞赛题。其他时候我喜欢研究菜谱,放假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滑雪。”
何渐知生得白净斯文,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温润的、妥帖的,应该是在实验室和教室教书育人的类型,包括在林见鹿的想象里也是。
却不想他会喜欢滑雪这类充满速度与激情的运动。
林见鹿下本打算开的新文,给攻的设定就是滑雪运动员,受则是来做科研的教授。
现今两个设定像是被无形地调换,却也很有反差感的魅力。
顿了一拍,林见鹿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何老师还会滑雪嘛?”
何渐知:“不算太精通。因为清让是滑雪运动员,我就跟着他沾沾光,蹭了几次专业教练的指导。”
“没想到褚先生不仅开了清吧,还是滑雪运动员,好厉害啊。”林见鹿弯弯唇,语气温吞,“我还没去滑过雪。”
何渐知:“感兴趣的话,我们这个新年就可以去。”
林见鹿:“啊?”
“我们家每年新年都会出去旅行。”何渐知解释,“今年我们可以去滑雪。”
后知后觉地,林见鹿才反应来他说的是——我们。
当“我”遇见另一个“我”,就变成了“我”的二次方,我们。
现在的他们。
是可以一起做某件事,一起出现在某个地方,一起光明正大融入对方生活的夫妻。
或许是她想多了,但这种被另一个人纳入未来的感觉让她心头温热。
“好呀,那我们新年就去滑雪吧。”
她听见她自己小声回答。
—
到自助结账机器前,林见鹿抢先掏手机付款,“何老师,我来我来。”
“就当是付的饭钱。”她双手放在胸前,眨着圆润的眼瞳稍微仰视他,杏色的毛绒大衣衬得她看起来软乎乎的。
何渐知嗓音噙着笑,“好,那下次我来。”
他语气太过自然,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数不清的下次。
这个念头在林见鹿脑海浮现,很快被她压下。
她模棱两可地转移话题:“何老师你家住在哪?”
何渐知:“工作日一般住在职工宿舍,周末会回锦宸名筑的公寓。”
林见鹿“哦”了一声,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地址。
到停车场上车后,车缓缓前行。
到了公寓门前,何渐知把新买的拖鞋拿出来,弯腰放到林见鹿脚边,“进来吧。”
“谢谢。”
林见鹿拘谨地进了门,公寓面积不大,但被打理得干净整洁。
家具基本都是暖色调的,窗台上还有好几盆绿植,整个空间透着温馨与呼吸感。
虽说是何渐知提议他来下厨,但林见鹿哪好意思真坐着等吃,就主动帮忙打下手。
何渐知戴着围裙,单手操刀切菜。
双手衣袖挽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按在蔬菜上时,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清瘦骨骼撑起柔软的毛衣布料,在腰际收束出利落的线条。
几乎是职业病,林见鹿脑海冒出的第一个词是“人夫感”。
眼前的画面自动翻译成文字,在思绪里徐徐播放——
贺言之在外永远是清冷自持的教授,本该拿笔的手,此刻为他的爱人洗手作羹汤。
腰肢劲瘦,身后的男人一手就能轻易环住,紧接着,细密的吻落在后脖的皮肤上。
惹得贺言之身体颤抖,他对他的触碰总是格外敏感。
身后男人低低地笑,手掌完全覆上他的手背,“老师,切菜要专心点。”
贺言之侧目而视,眸底的情绪却不是羞涩,而带着明晃晃的困惑,“见鹿,你怎么一直看我?”
莫名出戏的一句。
现实和虚幻的界瞬间被戳破。
林见鹿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何渐知正偏头看着她,眉宇间浮着些许不解。
后知后觉地,她意识到自己对着何渐知本人意淫了一段小剧场,脸“腾”地下涌上一层血色。
“你脸怎么这么红?”何渐知看她的反应,总觉得有趣,想要逗逗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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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暖气调高了吗?”
窘迫让林见鹿语无伦次起来:“对不起,我就是,我那个,看你刀工很好,想学习一下。”
这番答非所问落进空气,悄然激起一阵微妙的寂静。
须臾后,何渐知敞开和岛台的距离,侧身让出半个身位,“那我教你?”
林见鹿:“……”
他是要她站到他怀里教学吗?
是不是有点太近,太暧昧了……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没强健到,能承受这种程度的近距离接触。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蹦出来,林见鹿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蓦地。
门铃响了。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林见鹿立即撂下一句:“我先去开门。”
然后便慌忙逃离这过于暧昧的气氛。
勉强稳定了心神,林见鹿才伸手开门。
外面是一个提着蛋糕的男人,见到她,笑着说:“您的蛋糕送到了,序章甜品祝您生活愉快。”
林见鹿怔愣了一瞬,道了声谢接过来。
这家蛋糕店她听说过,是宁泊口碑很好的一家定制甜品工作室,可以私人订制蛋糕款式。
她之前刷到过几次,但因为价格太高,一直没舍得买。
她捧着蛋糕盒折返,稍显无措地开口:“何老师,蛋糕是你订的吗?”
何渐知颔首,“我看到结婚证上的出生日期,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临时让店家换了款式。”
林见鹿怔在原地。
听见他继续说:“现在才送上我的生日祝福,希望你不会觉得太迟。”
林见鹿鼻息凌乱了几分,在这样稀松平常却又值得纪念的一天里,她忽然觉得眼眶蓄满酸胀。
这两年独自在异乡求学,她认识了许多许多人,真正能交心的却少之又少。
除了温漾,似乎再没人会在意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件事。
但很巧合的是,今天也是腊八节。
在寓意团圆的节日,她多了一个会为她庆祝生日的家人。
林见鹿吸了吸鼻子,嘴角翘起,“一点都不迟,谢谢你,何老师。”
色香俱全的菜端上桌,奶油蛋糕摆放在正中央,插上了蜡烛。
正值中午,本该是最喧嚣忙碌的时刻,阳光却尽数厚重的窗帘遮盖,盈余微末的光线坠落,随着烛光在摇曳。
何渐知眼眸温和,映着橘色的亮光。
“新的一岁,许个愿吧。”
林见鹿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个愿。
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幸运的人,但这样美好的瞬间,她希望可以延长一点。
也希望——
她带给何渐知的不只有麻烦,也有哪怕只有一点点,值得他骄傲的事。
睁眼,她吹灭了蜡烛。
林见鹿抬起头,和何渐知的眼眸重新对上,“下午能陪我回家一趟吗?让我妈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就好。”
如果不是余霞上次做出报假警那样极端的事,她大概还会找理由拖延一段时间,靠自己把她弟的彩礼凑齐。
但母亲的偏执已经逼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尽快解决。
林见鹿抿了下唇,指节微微发僵,“至于其他的,我能应付的,你不用担心。”
何渐知明白她的顾虑,低声安抚:“我相信你可以解决,但既然我们是夫妻,就没有让你一个人面对的道理。”
林见鹿没再应声,却也没有了即将要见到余霞的恐惧与不安。
就像是被逼到绝境时,发现山崖上方落下了一根藤蔓,有人会拉她上去。
她相信他。
也相信她的二次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