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期末考完就放假了，何渐知可以短暂休息一个寒假。
于是领证的日子定在了他工作收尾后的隔天。
但或许是平时习惯了熬夜，突然强迫自己早睡，前一晚林见鹿没来由地失眠了。
就像是过山车爬到了最顶端，谁都能预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心脏不受控地怦怦跳。
林见鹿把发烫的脸埋进水獭玩偶柔软的肚子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怎么说她也是写过好多亲密剧情的老司机了，轮到她自己，就只是走一个流程领证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倏地，手机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她还以为是闹铃设置错了，捞起手机刚想关掉，才发现是温漾的电话。
滑动接听，听筒里响起了对方神神秘秘的声音：“你应该没睡吧？”
林见鹿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枕边，“没睡。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不是加班到现在才下班吧？”
“当然不是了。”温漾清了清嗓子，提高了点音量，“我是来和你说——”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漉漉。”
林见鹿怔愣了一瞬，视线瞥向屏幕。
正好是一月二十六日的零点整。
最近无数烦心事堆叠，独自搬家、下头男的羞辱、母亲的胁迫……
她分不出一点心神去关注任何事，包括自己都忘记了，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林见鹿是个非常感性的人，收到朋友准时的祝福，她鼻腔不自觉泛起酸意，嗓音也带上了哽咽：“呜，嗡嗡……”
温漾及时打断：“你先攒着别哭，等白天收到礼物的时候再一起哭。”
林见鹿没绷住，破涕为笑：“那你给我寄了什么礼物？”
“是我出差看到的一个木雕，一只很可爱的小鹿。我特地去当地的寺庙开过光了，保你版权大卖。”
温漾说，“哦还有，年假也已经批下来了，我下周三就能回宁泊帮你搬家。”
闻言，林见鹿莫名心虚。
实际上，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温漾，她要和何渐知结婚的事。
“不用不用，我搬家的事不着急。漳南离宁泊这么远，你跑这一趟也太麻烦了，我房子还没看好呢。”
温漾：“不麻烦，我租房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到时候可以帮你把关。”
林见鹿支支吾吾：“那个……嗡嗡，其实我有一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林见鹿咽了咽喉咙，一鼓作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个遍。
关于她和何渐知为什么决定结婚，以及两人现在情况。
话毕，她咬了咬唇，“其实我感觉我有点冲动了，何老师会后悔答应和我结婚吧。”
沉吟片刻，温漾才缓缓启唇问：“那你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让林见鹿大脑放空了须臾。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当下，她觉得她一定不会后悔。
也许是出于当年他主动提供帮助，她一直觉得何渐知是个很好的人。
重逢后短暂的几次相处，也证实了这一点。
即便这场婚姻的起点并非爱情，但对方是何渐知，她就无端觉得安心。
思及此，林见鹿回答：“不会。”
“那就够了。”温漾停顿了一秒，继续说，“我很愧疚，作为你的朋友，却没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陪你渡过难关。但很高兴，你自己也会挣脱出来。”
“如果和他结婚是最快可以摆脱困境的办法，那我支持你的决定，就像你会无条件支持我一样。”
月光缱绻，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中透出狭长的一条，恰好落在她眉眼的位置。
好半晌，林见鹿抿着唇笑，“嗡嗡，你真是我的人生导师。”
温漾问：“那你们要办婚礼吗？”
“何老师的意思是要办的。”林见鹿低头抠手指，“但都还没确定。”
温漾也没再追问：“好吧。那你早点睡，晚安。”
窗帘轻轻晃动着，空气里飘浮着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林见鹿把手机扣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胸腔振动的频率。
提醒着。
她在期待和何渐知结婚这件事。
以至于第二天闹铃刚响一声，林见鹿就醒了。
难得地没有赖床，去卫生间洗漱化妆。
刚出酒店，她一眼就看见了在楼下等她的何渐知。
男人站在车边，低头在手机上敲字，穿着比前几次见面都要正式。
深灰色的大衣熨帖平整，内搭浅色的高领毛衣，衣袖上还有两枚银色的袖口。
发型也像是刻意打理过，自然偏分的额发尽数撇到脑后，只有几缕细碎的发丝搭在眉骨，衬得平日里儒雅的气质增添了些许野性。
林见鹿忽然有些懊恼，相比之下，自己这一身实在有点太普通了。
而且昨晚失眠导致气色很差，用遮暇和口红修饰了一下，才勉强显得精神了些。
正想着，何渐知抬起了头。
他收起手机，朝她莞尔，“早上好，今天很漂亮。”
林见鹿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绯色，脱口接了一句：“早上好，你今天也很帅。”
话刚说完，她都觉得尴尬。
他们不像是要去领证，反而像是两个不熟的人在相互商业互吹。
何渐知双眸晕开笑意，自然地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林见鹿小步上前，弯腰坐进副驾驶，扣上了安全带。
车厢紧闭，整个世界倏然变得安静。
空调出风口无声吹出暖气，萦绕着难以忽略的暧昧气息。
林见鹿手指勾在安全带上，不太自在地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静了片刻，身侧的人倏然开口：“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林见鹿老实摇头。
因为经常码字到深夜，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也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就连午晚饭也吃得不太定时，有时甚至一天只吃零食，生活作息极为不健康。
但何渐知显然是个作息规律的人。
听闻，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过来，“不知道你喜欢的口味，就选了店里推荐的搭配。”
林见鹿拉开口袋，里面放着三明治和一盒温牛奶。
她小声道谢：“谢谢何老师。”
“不客气。”何渐知弯唇笑了笑，伸手启动了引擎。
林见鹿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把碎屑掉在座椅上。不过没什么胃口，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何渐知余光注意到，问：“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是，”林见鹿连忙解释，“我平时不怎么吃早饭，胃口还没打开，中午会吃得多一些。”
何渐知眉头很轻地蹙了蹙，沉吟了两秒，开口问：“你中午有时间吗？”
林见鹿困惑地挑眸，“怎么了嘛？”
“中午一起吃饭吧。”何渐知提议，“我下厨。”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是法定意义上的夫妻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见鹿眼神飘忽，红着脸结结巴巴：“好、好啊。”
—
几公里的距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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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过十分钟。
来办理手续的人也不太多，所有流程都进行得很快。
摄影棚里，林见鹿坐得板正，和何渐知中间空出了十多厘米。
明明是新婚，两人看起来却不太熟。
摄影师看着取景框，语气无奈：“两位不然再靠得近一点呢？”
林见鹿睫毛抖动两下，有些无措。
下一秒，何渐知就主动往她身旁靠近了些许，贴上她的肩膀。
林见鹿后背瞬间僵硬。
彼此的距离太近，温热的气息从左边辐射过来，仿佛将她完全笼罩。
何渐知低声说：“别紧张，笑一笑吧。”
“……好的，何老师。”
林见鹿像极了被家长逼着拍照的小孩，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抹笑来。
何渐知没忍住轻笑出声，低低的气音顺着空气传进林见鹿的耳朵，惹得她耳根又烫了几分。
拍完照，很快，两本戳上钢印的结婚证从办理窗口推了出来。
林见鹿垂眼看着证件上的照片，是他们拥有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她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做过的最冲动、最不像自己的决定。
照片里的两人肩膀紧贴，在工作人员见缝插针地定格下，男人眉目舒朗，而她像是被强迫来的，对着镜头假笑。
这么重要的证件，她却没能展现出最好的姿态面对。
林见鹿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愧疚，她抿唇，“抱歉，我拍得不太好。”
何渐知侧眸看向她，“可我觉得很真实，也很好。”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客套，还是真心话。
对视一秒，空气中微妙地产生出暧昧不清的氛围。
林见鹿率先别开了眼，强装镇定地把结婚证收进了小包。
片刻后，何渐知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藏青色的丝绒盒，敞开盒盖，一大一小两枚戒指嵌在其中。
简约的铂金戒圈，没有繁杂的雕花，相比男款的那枚，女款坠了一颗直径三毫米大小的钻石。
不夸张的设计，都是很日常的款式。
林见鹿懵住，眼睫颤栗了几下，“这是？”
“婚戒。”
何渐知眼尾扬着淡淡的笑意，“这种款式，你平时戴着也不会影响工作。”
他们敲定领证的日期只过去了三天，他却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准备了他们的婚戒。
始终被置放于边缘的透明人，忽然被人这样捧在掌心，第一反应，林见鹿竟然只觉得局促。
她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这个，应该花了很多钱吧？”
何渐知极淡地叹了口气，“放心，是在我可负担的范围内。”
“虽然我们是闪婚，”他取出其中一枚，将戒指递给她，“但我希望在婚姻存续期间，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林见鹿指尖微微蜷缩，伸手接了过来。
微凉的触感沾上他的温度，很快和她的体温也如出一辙。
何渐知径自戴上了他的那一枚，“在长辈面前需要你一直戴着，其他的时候，如果不习惯，可以摘下来。”
明明半小时前，他们还是最生疏的关系，现今却戴上了同款的对戒。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奇妙。
心跳也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天光明媚，疏淡云层下的阳光似乎也有了春天的味道。
暖融融的，在无名指上折射出光亮，连同何渐知的浅笑，一同晃进眸底。
“那接下来，我们一起去趟超市吧。”
“也庆祝一下我们的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