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
“妈~妈~抱抱~~”
婴儿啼哭声不断地袭扰而来。
突然一张脸贴近,白书杳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落下。借着透进来的星光,她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枕头,活像那个梦里讨债的小鬼,条件反射似的扔到墙壁又弹回到地上。
“宝宝怎么了?”略带困倦的沙哑声音在背后响起,随即男人的长臂一揽,将她的腰固住,抱进怀里。
房间安静了几秒后,男人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把白书杳推到一边。
白书杳也没反应过来,险些掉到地上,手臂立刻扣住床沿,吼道:“墨岩铎你有病啊!”
“大半夜不睡觉,有病的人是你吧?”男人的声音不似刚刚那般温柔缱绻。
两个人彻底没了睡意,床垫凹陷下去,没过几秒头顶的灯打开了。
白书杳瞪着墨岩铎那张阴沉沉的脸:“滚出去!”
“我家,我凭什么滚出去?”
白书杳撇撇嘴,鼻尖一酸,眼泪涌出来。她想到了那个噩梦也是这样,墨岩铎不负责任,让她怀了孩子,还不允许她打掉,不仅逼她一个人带孩子做饭,还找不到爸妈,精神失常疯掉了。
她真的有一种又被拐卖了的感觉。
越想越委屈,哇的一声哭出来,恨不能惊天动地。
而此时的墨岩铎,看着她的眼泪不禁心乱如麻,更多的是六神无主。
报复不会让人心里痛快,反倒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自从他搬到这里住之后,他们每天沉默地做着那种事情,他感受不到对方的爱意,也从身到心的麻痹。
墨岩铎俯下身,将痛哭流涕的白书杳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用力的挣扎与抗拒,缓缓攥紧手臂,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在想,如果是墨泽礼会说些什么?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海时,墨岩铎灵台一震。
在自己做出更大的傻事之前,墨岩铎抽身离去。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拖鞋匆匆出门。
电梯悬在1楼,他快速按了几下升降按钮,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到了地下停车库,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却麻木得感觉不到任何冷意。
站在越野车旁,双手撑在机盖前,反光的漆面映着这张像极了墨泽礼的脸。
两滴泪掉在上面,模糊了最像侄子的那双眼。
或许像母亲更好一些,起码只会被父亲一个人厌弃。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
早上八点,墨家老宅
桌上菜肴丰富,保姆又将一屉蟹黄包放在桌上,提示众人菜齐了。
墨泽熙头一个拿起筷子去夹蟹黄包,却瞧见其他人脸色不是很好。
墨家的规矩不算大,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这一说,但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些过于沉默。
自从大哥婚宴结束后,小叔便没再回来过,一个电话也不曾打过来。
但二爷爷发过朋友圈,小叔用第一份工资给他买了个超贵的按摩仪,虽然都知道是故意给爷爷看的,但全家人都挺难受。
今年这个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过。
墨泽熙咬了一口包子,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墨泽礼,最近这一个月,大哥也很奇怪。
她注意到了,墨霖自然也能注意到,用手指叩击两下桌面:“泽礼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是公司压力太大?”
墨泽礼放下手里的碗筷,欲言又止:“爷爷,那个捞女好像跟来帝都了。”
话音落下,连墨泽熙都停下了筷子,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墨泽礼。
他无声叹口气,将结婚那天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那日虽然没有看到本人,但他绝对不会听错,里面就是两个人。
墨祁眼睛一瞪:“怎么不等我死了你再说?”
墨霖抬手轻抚他后背:“爸,消消气。”
“就他这个性子和你最像,干什么都温吞,和白家的合作也是,慢慢吞吞观望,被一个外国企业截胡。”老爷子的火气逐渐有燎原之势。
胡女士赶忙劝道:“爸,别生气,主要是岩铎也不喜欢我们插手太多,泽礼又是小辈。”
墨祁闭了闭眼睛,想到上次在病房里的事情,也不好太过苛责自己的大孙子:“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我必须好好和他谈一谈。”
墨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喂,岩铎你在哪里?你到家了?”
他看了一眼父亲:“好,那你进来吧,正好我们都在吃饭。”
挂断电话以后没多久,餐厅的门被推开。
墨岩铎穿着一身睡衣走进来,脸色黑沉如墨,阴恻恻的眼神扫视一圈后定在墨泽礼身上,不像回来吃饭,倒像是来讨债的恶鬼。
“小叔…”墨泽熙率先打破僵局。
墨泽礼和秦晓陆续站起身和他说话:“小叔还没吃吧,让李婶给你添双筷子。”
“不用。”墨岩铎打断秦晓的邀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墨泽礼。
胡女士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起身站到儿子面前:“岩铎,还是吃口饭吧。”
她笑的从容,但双手紧扣。
墨岩铎垂眸看着她略微抖动的双手,声音略显滞涩:“这么多年过去,大嫂还是这么怕我。”
胡女士松开手,笑容加深:“怎么会呢,我看着你长大的,又怎么会怕你。”
“你不是怀疑我故意用玻璃珠害你早产吗?”墨岩铎平静的眼神瞬间穿透了胡女士的心理防线,在审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面前,她的微妙表情已然出卖了她。
“石头。”墨霖沉声开口:“你怎么这样和你大嫂讲话?谁怀疑你了?我看是你自己疑心病太重,向你大嫂道歉。”
墨岩铎看着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哥哥,明明那么像,境况却迥然不同——他出生在父母最相爱的时候,感受过所有人的爱,他将这份爱延续下去,爱妻子,爱儿女。
墨岩铎淡淡瞥他一眼,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扔在墨泽礼身上,“哗啦”全部掉落在地:“我让你买的东西,重新拿去做了鉴定,我的全部都是真品,送给我女朋友的全是假货,我需要一个解释。”
墨泽礼的脸色退了个干净,不敢言语。
墨岩铎目光落在胡女士身上:“这其中还有大嫂的手笔。”
墨霖立刻维护自己的妻子:“岩铎,这件事不怪你大嫂,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泽礼这么做的。”
墨岩铎回瞪着他:“那我倒是想听听大哥的诡辩。”
墨霖蹙着眉,沉声道:“你第一次谈恋爱,谨慎些总没错,家人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墨岩铎忽地笑了:“你们是怀疑给一个穷光蛋花钱的女人对我有所图谋?还是怀疑一个千金大小姐陪我蜗居在一个阁楼里就是为了图你们墨家这点财产?”
见他们哑口无言,墨岩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既然你们这么害怕财产被人觊觎,那我宣布一个…”
他话音未落,墨霖打断他的话:“墨岩铎,今天是元旦!”
“我打算迁移户口到二叔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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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岩铎继续道:“这是我放弃墨家大房所有财产的说明,很感谢父亲、大哥大嫂这么多年的谆谆教诲,日后还是一家人。”
他的话像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在墨祁的头上。
一旁的周运赶紧拿出血压药和救心丸给墨祁服下,而墨祁却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镇定,他抬起手没有接药,泪眼蒙眬地看着墨岩铎:“就这么恨我?”
“不恨。”
“小叔…”最不起眼的墨泽熙忍不住站起来:“爷爷他这么多年很愧疚的,他很爱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伤他?二爷爷不是没有儿子,更不是没有孙子,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就因为报复爷爷吗?”
墨岩铎偏头对上墨泽熙的视线,语气平静:“你也说了,他很爱我,那我又何谈报复?”
这一句话像是墨岩铎握住那把剑,用力推进墨祁的身体里。
餐桌上的饭菜凉透,唯有蟹黄包还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香气,所有人维持着原来的站位一动不动。
墨泽熙瘫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和小叔关系并不算亲厚,尤其是知道他总是欺负大哥,她对小叔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今天放弃财产意味着什么,都清楚。
维系他们纽带的血缘突然断裂,过去所有的埋怨不仅散的干干净净,甚至她在责怪自己刚刚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伤害的不止小叔一个人,还有爷爷。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墨祁没有让任何人跟随,孤身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佝偻的背影又老了十岁。
-
墨岩铎坐在车里望着眼前的四合院许久。自从墨泽礼结婚那天听到白书杳说的那些话,他就让那顺把那些东西从草原寄回来,让小陈去做鉴定。事实证明,白书杳是对的。
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墨岩铎擦掉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接起电话:“喂,小陈。”
“老大,我妹妹被帝都的聋哑学校录取了,是你托人办的吗?”
“你不是不让?”墨岩铎靠在椅背上,望向墨家隔壁的四合院,院内传来施工的杂音,一棵松树摇摇晃晃的被抬到墙根下。
他升上车窗,问:“哪个聋哑学校?”
“就是圣英国际聋哑学校,那个学校我查过,很难进,而且学费不低,但一个星期前我妹妹的老师突然接到电话,说圣英要和津市实验二中合作,如果有特殊学生可以去圣英就读,学费减半还食宿全免。这种好事儿怎么可能突然落到外市的一个普通学校。”
墨岩铎不自觉地捏紧手机,脑海里浮现白书杳的脸:“你觉得会是谁?”
“老大我知道你猜到了,除了你俩,我不认识别的富二代,也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我妹妹在哪个学校,她不像是会愧疚去补偿的人,所以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墨岩铎沉吟片刻,说道:“你亲自回部队一趟,我和白书杳去部队那天,她曾晕倒在雨里,在此之前她见过烈士陵园站岗的两个新兵,而且我把她交给了墨源,但我遇到她时墨源并不在,之后她对我态度就非常反常,现在想想当时是我太过放松警惕了。”
“老大是怀疑你侄子搞的鬼?”
“在假包之前不怀疑,但现在我怀疑了,墨源心思很重,不要让他起疑。”
“放心吧老大,武装渗透没人比我厉害。”
挂断电话以后,墨岩铎再次看向窗外,那棵松树已经被固定好,直直地耸立在院墙内。
他又想起了英云山的一切,想起了那一片松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