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琥珀说道:“听说萧褚两家订婚当日,正值下聘之时,谁料萧翰林竟突然反悔,扔下众人,夺门而出,追着崔家的马车而去,原来当日竟也是崔贵妃入宫的日子。”
“啧啧。”姜婳咬碎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摇头晃脑作感叹状。
孽缘啊!
“萧翰林此举,无异于将萧褚两家的颜面置于无物,亲事自然无论如何再谈不下去。至于褚昭容,被未婚夫婿当堂弃婚,据说心灰意冷之下,不顾族人劝阻,悍然入宫为妃。不为争宠,只为给崔贵妃争锋相对。自此,两人便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琥珀说。
原来如此。
幸亏系统只是抽取她们的记忆参与副本,否则岂不直接打起来?
这岂止是夺夫之恨,对褚昭容来说,这不啻于将她的自尊心摁到地上摩擦,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作为官宦贵女的褚昭容。
只是,她报复的手段竟然是选择入宫为妃。
所以,让渣男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回心转意,进而追妻火葬场,却求而不得遗憾终生的办法,竟然是让渣男得不到自己?
姜婳:“......”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味道。
这不就是古早虐女文的标准节奏嘛!
依照姜婳熟读网文三千的经验,这种文下面往往还要带上这样的tag:#成为下堂妻后她黑化了#、#先虐女后虐男#、#她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恨海情天#......
比起褚昭容的骚操作,姜婳反而更能理解萧翰林。
毕竟少年慕艾,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呢?
崔贵妃肤白貌美,五官精致,尤其一双眼睛,跟人对视时仿佛像钩子一般摄人心魄,冠绝京城,即便一身骄矜之气,亦不会让人觉得特别讨厌,反而带着一种别样的,具有攻击性的,勾魂摄魄般的美。
即便在环肥燕瘦,群芳争艳,佳丽三千的后宫,崔贵妃的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姜婳甚至觉得,就算她不是皇帝的表妹,凭借绝色的容貌也是配得上贵妃这个位置的。
至于褚昭容,虽然称得上清秀二字,但和崔贵妃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一比,众人心里难免会觉得有落差,更何况是一心钦慕崔贵妃的萧翰林。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本来崔贵妃就是十分的美丽,在他眼里就是十二分的美丽,难怪他那般念念不忘。
姜婳这样想倒不是为萧翰林洗白。
理解他执着于崔贵妃是一回事,分清他的人品是另一回事。
他明明不喜欢褚昭容,也不想和她成亲,却碍于父母家族没有拒绝,不仅如此,还在定亲之日为了另一个女人逃婚,铁铁渣男无疑!
“要我说,整个故事里听起来最倒霉的,还得是崔贵妃。”姜婳端起茶水漱口,随口道,“没吃到猪肉,反而惹的一身骚,真真是晦气。”
在“她爱他,他不爱她,他却爱她,她拒绝他,选择他,接过竟是他同事拥有了她和她”这个复杂的四角恋中,等等,姜婳按住飞快的思路,突然琢磨起另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算四角恋么?
姜婳不确定‘四角恋’的定义是什么,但她知道‘三角恋’是指两男恋一女或者两女恋一男,其中重点是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两个人相互喜欢,而另外一个人爱其中之一。
但对应到崔贵妃、褚昭容、萧翰林和皇帝,四人中全部是单箭头:褚昭容单相思萧翰林,萧翰林单相思崔贵妃,崔贵妃喜欢皇帝,皇帝......
姜婳迟疑了一瞬。
皇帝喜不喜欢崔贵妃呢?
她想起上一个副本里,对于崔贵妃的撒娇卖痴,皇帝一概不收。对于褚昭容这个二品昭容屡屡挑衅崔贵妃这个一品贵妃,皇帝不仅没有任何出言袒护,反而像是没有发觉。
还有一点是让姜婳确定,皇帝不喜欢崔贵妃,或者更准确说,对贵妃并无男女之情,那就是皇帝看崔贵妃的眼神,和看褚昭容和卫美人等人没什么区别。那种多情含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冷漠。
姜婳轻轻摇头,将那个眼神从脑海中驱散,继续想方才的事。
目前看下来,崔贵妃、褚昭容、萧翰林和皇帝四个人,全部是但箭头,且没有形成闭环,所以不能算作四角恋,至多是四点组成的......线段?
琥珀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歪头想了想,说道:“可是崔贵妃是正一品贵妃,四妃之首,除了皇后,偌大的后宫再没有比她更尊贵的了。娘娘不要以为贵妃娘娘每次都去皇后的甘泉宫请安,就以为她多么恭敬皇后娘娘,实际宫里人都知道,崔贵妃是后宫最不守规矩的,去甘泉宫也不过是想偶遇陛下罢了。皇后娘娘的父亲只是国子监祭酒,而贵妃娘娘不仅是国公府的嫡女,亲姑姑是当今太后,青梅竹马的表哥还是当今圣上,自打入了宫,恨不能横着走,哪里可怜了......”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瞥了眼姜婳,小声咕哝道:“而且,而且贵妃每日的御膳份例包括盘肉八斤、汤肉五斤、猪肉五斤,以及羊一只、鸡三只、鸭三只、鸡蛋五个,还有鱼翅、鲍鱼、燕窝......这还只是御膳房按照宫规供给的份额,更别提还有太后娘娘和陛下隔三差五送去的赏赐......”
姜婳听得瞳孔地震。
一顿饭里竟然有八斤盘肉!五斤汤肉!!还有牛羊鸡鸭!!!
贵妃一天吃的肉竟然比她一个月吃的都多!
可恶!世上竟有如此奢靡生活!
一顿饭只有一碗胡萝卜肉丝汤和两碟青菜的姜婳狠狠地羡慕了,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好家伙,好家伙,亏她刚刚还在感慨别人,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姜婳默了。
手里偷偷从御花园摘的葡萄顿时不香了,主仆两人相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不知突然联想到什么,姜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崔贵妃下巴尖尖,眼睛细长细长,眼尾上翘,有点像......”
琥珀下意识接道:“蛇精?”
说罢她突然意识到不妥,连忙惊恐地捂住嘴,心虚地眼神乱转。
“对吧对吧,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姜婳激动地坐起来,“外面的人说姜美人,哦,就是说我妖里妖气的,一副狐狸精的相貌。都是一副妖精长相,蛇精没比狐狸精高贵到哪儿去,为什么就没人说崔贵妃是妖艳贱货呢?”
“这个......”琥珀眼珠乱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其实宫里不少人私下也曾说过崔贵妃的坏话,宫里但凡姿色姣好的嫔妃或多或少都遭过非议,只是她家娘娘是其中容貌最出众,也是家世最普通的一个。
就算琥珀不说,姜婳多少也能猜得到。
她叹了口气,抿抿嘴打算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突然门外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只听见若干道人影隔着纱窗隐隐绰绰地晃动,一阵慌乱的脚步过后,伴随众人扑通跪地的闷响,一道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
听清楚外面在说什么后,姜婳惊得险些从绣塌上蹦起来。她飞快和琥珀对视一眼,主仆二人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皇帝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顾不得多想,两人连忙将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手忙脚乱地理好云鬓衣袖,穿好鞋子,将将赶在皇帝进来之前收拾妥当,蹲身行礼。
“陛下万福。”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姜婳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姜婳一边努力维持颤巍巍半蹲的姿势,一边神游天外。
嘴角刚刚擦干净了没?怎么感觉黏哒哒的。
刚刚太急了,鞋子不知道有没有穿反?哎,太黑了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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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多久啊,头痒痒,睫毛也痒痒,想挠一挠。
......
就在姜婳神游天外之际,皇帝同样在打量她。
皇帝不动神色地将姜婳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形容不整,身形摇晃,姿势生疏......愈看眉头蹙得愈紧,他不由得心生纳罕,她是一直就这样?还是因为自己太长时间没来看她......懈怠了?
皇帝试图回忆姜美人是哪一年选秀入宫的?
去年?还是四年前?
去年吧,四年前她才多大?
唔......姜美人今年多大来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婳左摇右晃,险些维持不住半蹲的姿势时,阴影的主人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一双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骨骼分明的大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带着一股浓郁的,甜甜的,说不上来是木香、果香还是花香的馥郁香气窜进她的鼻子里。
好香啊!
姜婳情不自禁地猛吸一口气,深深地闻了一口。
甘甜凝神,比她闻过的任何男香都要好闻。根据她阅文三千的经验,姜婳想,这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龙涎香!
由于刚刚姜婳嗅闻的动作幅度太大,皇帝原本打算虚抬她胳膊的手将她扶起,见状尴尬地悬在半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爱妃,嗯,爱妃不必多礼,平身罢。”
“听皇后说,爱妃前些日子不慎落水,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意外地,皇帝用一副拉家常的口吻问道。
“啊?”姜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哦哦,是有这么一回事,劳陛下和娘娘担心,臣妾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如今已然恢复如常。”
姜婳自认自己说的没有什么破绽。
谁料话毕,皇帝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打量半晌,须臾轻轻一笑,开口道:“朕听说,你是后宫里顶顶安静之人。”
听说听说,啥都是听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陌生人呢!
渣男!
她没好气地反问:“臣妾现在不安静吗?”说的好像她现在多闹腾一样。
姜婳心里悄悄悄悄翻了个白眼腹诽,一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星眸里,眸中笑意清浅,然而眸底黑沉沉的,晦暗幽涩,像一潭湖水,表面看似清澈见底,实则,让人无法一眼看到底,危险又迷人。
所谓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皇帝相貌俊秀,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像电视剧里以美貌著称,蜂腰虎背螳螂腿的锦衣卫似的,若不然那晚在御花园里黑黢黢的,她也不会将他误认为是宫廷侍卫。
斯哈斯哈,姜婳作为一名资深颜控,忍不住吸溜吸溜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心里止不住发出尖叫。
啊啊啊!!
我老公!我老公!!
姜婳这么喊,完全是下意识模仿现代互联网追星女,喊自家哥哥老公的行为,完全没想起来眼前的皇帝,按道理,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她的老公。
皇帝眉梢微挑,笑意愈浓,像是丝毫不在意姜婳方才华话里的顶之意:“是朕方才说的不妥。朕的意思是,殿内阴暗潮湿,没病也要把人闷出病来,多出去走总是好的。夜里御花园池边滑,露水重,平日夜里还是少去为好。”
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意有所指。
姜婳嘴上不停“嗯嗯”,“好的好的”地应和,实则眼睛却不受控地牢牢黏在皇帝张张合合的唇上,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红彤彤,水润润,薄厚适中的嘴子,亲起来感觉肯定很好吧!
哎呀哎呀,羞死人了!
但是,她真的好像试一试啊喂!
皇帝:“......”
有的时候,真的怀疑姜美人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可是皇帝啊,怎么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走神,还笑得如此,如此......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