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
平静深邃,宛如一口黑沉的井水,表面不动神色,实则晦暗幽深。
姜婳不由得一怔。
突然,男人静水流深般的星眸里,快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极其浅极浅的笑意,仿佛镜子般平静的湖水表面骤然泛起一道极浅的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姜婳微微蹙眉,眨巴眨巴眼睛,疑心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不然,她刚刚怎么会在皇帝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揶揄?
姜婳心里暗自叫糟,不会吧,不会吧,他该不会还记得那晚和她一起撞见活/春/宫的事吧?!
系统不是说会修改土著NPC的记忆吗?
它到底修改哪部分的记忆啊喂!
姜婳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势要问个明白,然而不知系统是因为刚刚能量耗损太多,进入休眠状态,还是故意装死不回复,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好好好,看你能躲多久!她气呼呼地想。
怕抬头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姜婳摸摸鼻子,尴尬地眼神左右漂移,佯装头痒痒般,装模作样地挠挠头,心虚地移开视线。
皇帝一愣,眼底微不可察的笑意愈发深了三分。
“萃德殿四品美人卫氏,心性不纯,妒忌成性,污蔑宫妃,视宫规于无物,实不堪暂代一宫主位,着夺其掌宫之职,自今日起贬为七品御女,罚禁足一年,抄《女戒》百遍。”
“萃德殿六品宝林何氏,不知规劝,视为从犯,自今日起贬卫正八品采女,罚禁足半年,月俸三月,抄《女戒》八十遍。”
圣旨下来,卫美人,不,现在应该是卫御女,登时难以接受,痛哭失声,丧失理智,像发了疯一样形状痴狂,跪着扑向皇帝求饶。
然而不等靠近,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德全立刻识眼色,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尖叫着嗓子唤外面的侍卫将她拖出去。
看着急火攻心晕过去的卫御女,再看着大殿上失魂落魄跪倒在地的何采女,饶是一直自认熟读**传,遍览各朝各代宫斗剧的姜婳,见到此情此景,心里也不由得产生一阵唏嘘。
虽然宫斗打脸剧很爽,虽然皇帝和妃子的苏爽甜宠文很玛丽苏,但姜婳还是想说一句:后宫,真他*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一群年华正好的女人,一生都被困在小小的四方宫墙内,以争夺皇帝的宠爱为目标,用尽心机,汲汲营营,逐渐扭曲异化,实在可怜、可悲、可叹、可恨。
姜婳突然想用播音腔念出那句经典的“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作为新时代的女大学生,姜婳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价值。在她看来,宫斗的本质是一群人争夺有限的资源,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身份地位、亦或是帝王的宠爱。如果不争不抢,就只能像原身一样老老实实地苟着,这是封建王朝的局限。
姜婳不想争夺皇帝的宠幸,也不打算像原身一样不言不语地苟着。主要是就算她想苟着,也没人信啊!
作为绑定系统穿越而来的幸(倒)运(霉)儿(蛋),姜婳知道现在所处的世界只是万千世界之一,如果不在系统的作用下尽快修正,至多半年后就会崩塌。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在争宠,只是在系统的要求下完成狼人杀。
可问题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在其他嫔妃眼里,她,狐媚子·妖里妖气·妲己在世·姜美人,终于装不下去与世无争小白花,耐不住寂寞,藏不住狐狸尾巴,要勾引皇帝啦!
姜婳轻轻叹了口气,苟是不可能苟的。她好不容易捡一条小命,当然要尽力活下去,当务之急就是配合系统完成狼人杀,兑换任务内容,挽救世界崩塌。而只要她不像原身一样苟着,其他心怀嫉妒的牛鬼神圣,如卫美人之流自然都忍不住争先恐后冒出来。
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如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
珠镜殿
“你的意思是,褚昭容之所以屡屡同崔贵妃不对付,原因是崔贵妃抢了她男人?”姜婳歪斜斜地倚在绣塌上,一边张大嘴巴享受琥珀的剥葡萄服务,一边问道。
这话说的太糙,琥珀到底是个年轻的小宫女,闻言耳朵都红了,小声道:“不是崔贵妃抢、抢......”她含含糊糊地把那两个字略去,“萧翰林一开始喜欢的便是崔贵妃,听说当初崔贵妃还未及笄时,萧翰林便托其祖父萧太傅上门求娶。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崔贵妃一门心思要入宫伴驾,当众拒了萧翰林,听说从那之后,萧翰林便一蹶不振,从此绝了情爱。”
“啧啧啧,萧翰林,萧翰林,这姓氏一听就是古言男主的风格,可惜,竟是个痴情男配。”姜婳咂摸道。
听系统说皇帝叫赵昶,跟萧翰林一比,还是赵昶更像男主。
琥珀没听清,疑惑地问道:“娘娘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姜婳回过神,想了想问道,“既然如此,这又和褚昭容有什么关系呢?”
琥珀悄悄看了眼门外,弯腰俯首,压低声音道:“娘娘有所不知,褚昭容的祖父和萧翰林的祖父当年是同榜进士,两家向来交好,萧家祖上是江南士族出身,世代清流,褚昭容还曾在萧家的女子族学读过书,奴婢听说,褚家一直有意让两家的小儿女成亲,以结秦晋之好。”
“莫非萧家不愿意?”姜婳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既然萧家以家风清流著称,想来如果不愿意,直接否认便是,既然不承认也不拒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萧翰林不愿意?”
琥珀点点头,小声道:“听说几年前,萧翰林陪家中长辈去佛寺上香时,无意间瞥见尚未及笄,却已然初见倾城之姿的崔贵妃从马车里款款而出,从此便念念不忘。后来崔贵妃当众拒了萧家的求亲,转年便入宫,外面的人都说,褚昭容趁机主动央求家中长辈去萧家谈结亲一事,萧翰林原是不愿,后来不知萧家的人如何劝说,终是让他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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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外面的人都说?”姜婳发觉不对,抓住话头问道,“难道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不只是宫里的人?”
她之前猜测崔贵妃和褚昭容不对付是因为后宫争宠那点儿事,现在知道了是因为一个叫做萧翰林的男人,只是这种事到底说起来不光彩,在封建社会对女子名声要求这么严苛的地方,怎么听琥珀的意思,宫里宫外都知道了?
琥珀讪讪一笑,严格来说,宫女私下谈论妃嫔之事有违宫规,按理要抓入慎刑司,打二十大板,发配浣衣局做苦力。
娘娘先前虽然寡言少语,冷冷清清,整日里将自己关在寝殿内,甚少和她们说话,也不让她们近身伺候,但琥珀清楚姜娘娘是个心善的好人,一个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好人。
她只能将自己围得像铁桶一般,禁锢起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才不是像其他宫的宫女说的那样,是个惑人的妲己,不安分的狐媚子。
虽然不知为何,自打娘娘上次从皇后宫中请安出来,人还是原来的人,却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变的是相貌颜色,神态举止却变化极大,而且娘娘竟然还会主动跟她搭话!
琥珀胆战心惊地观察了几天,最后得出结论,大抵是娘娘有一番奇遇。不论如何,娘娘还是那个心善的好人,定不会将她送去慎刑司的。
思及此,琥珀壮着胆子,悄声说道:“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奴婢也是听其他宫女闲谈时提起的,想来宫里宫外的贵人里,只有极少数,如娘娘这般恬淡自若,不理庸事之人不知。”
琥珀压根没有想到她家娘娘芯子里换了个人,依照她的想法,她家娘娘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消息肯定不灵通啦。
果然任何地方八卦永远是传的最快的,姜婳心道,而后接着问:“然后呢?之后肯定有意外发生吧?毕竟按你方才所说,既然萧翰林已经松口答应和褚家结亲,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褚昭容应该是萧少夫人才是,怎么会进了宫,还当上了皇帝的妃子?”
“娘娘果真神机妙算。”琥珀惊讶地张大嘴巴。
姜婳摆摆手,表情得意。
小姑娘,你就是狗血电视剧看的太少啦!作为生活中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熟读狗血玛丽苏宫斗文的现代人,要是连这点狗血剧情都猜不到,枉费她号称熟读宫斗文三千的名号好伐啦。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的故事,要么是那么倒霉男二萧翰林意外死亡,以致褚昭容心灰意冷,想要遁入空门,褚家又舍不得浪费一个幸幸苦苦培养的嫡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她送进皇帝的后宫,为家族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要么是痴情男二萧翰林脑袋一抽,在成亲之前或者干脆是成亲当日,突然悔婚,以致褚昭容大受打击,性情突变,索性黑化入宫为妃。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最经典的莫过于金庸老爷子《倚天屠龙记》笔下的周芷若。
结合先前每每崔贵妃说话时,褚昭容一副白眼都快翻上天的挑衅不屑表情,姜婳认为大概率是第二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