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和笔加好天气 > 11. 第 11 章
    江楫舟微弯腰双手撑在桌子上,趁着初希和他对视,扬扬下巴抓住她的目光,开门见山问出他想问的:“初希,我身上香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口的瞬间就觉得这话有些怪异。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初希先是愣了一下,似是在确认是否是在问她,然后点点头,回答:“香。”

    江楫舟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初希身上,一听反应特别大:“你闻都没闻你就说香,你跟他们一伙的吧?”

    这关乎他的清白,他的尊严,他的人格,怎么可以当儿戏随意回答。

    初希拿着垃圾袋走到后排扔进了垃圾桶,虽然之前他身上一直一股香味,但他问的是现在,好像确实应该秉承事实。

    初希思考了一下:“那你需要我闻哪儿?”

    “哪儿都闻。”哪儿被面前这两个造谣的说香就闻哪儿!

    初希走向他那边的过道,他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桌面左上角摆一瓶没开封的南瓜色的奶,完全透明的玻璃瓶身,不像是市面上买的,像是家里自制的。

    桌面中央,黑色机械手表脱了叠放在化学课本上,课本14页左下角的空白处用黑笔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表,甚至因为角落里空白的空间不够,毫不留情地将修正带一拉,把课本旁边的黑字遮住了一些,初希瞥过去一眼,只能勉强看出遮掉的字开头是“图1-11NaCl固体......”

    看来这节晚自习挺忙啊。

    江楫舟见初希过来,将左臂的衣袖牵起一个角度,那眼神示意她,宽大的校服T恤因这个牵扯的动作而收紧,勾勒出有着肌肉线条的腰腹。

    初希靠近他,她和他差了大半个脑袋,勉强够到他袖子的位置。

    江楫舟在初希忽地靠近,同时做出踮脚这个动作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他在干嘛,他竟然让一个女的闻他?

    不仅江楫舟,初希也有点后悔了。

    她在干嘛,她竟然在闻一个男的?

    可以是“看”,可以是“笑”,甚至可以是“打”,但怎么能是“闻”呢?

    真是很难判定两个人谁是变态。

    江楫舟忽地全身刺挠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段距离,故作淡定地扯了扯胸口的衣服,像是在扇风散热:“没味道吧?”

    初希也收回身体,抓了抓衣角:“......有,挺香的。”

    邹程一听立马来劲了:“你看我没撒谎吧。”

    郑一柄也乐得拍手:“你不如承认你有什么喷香水的特殊癖好。”

    其实不用刻意去嗅,仅靠近他就能闻到一股花香,初希转向江楫舟:“不是香水,你应该是用了澳雪百合花味的沐浴露,我用过这个,一模一样的味道。”

    江楫舟还想辩解,忽地脑海里闪过什么,猛地一愣。

    邹程和郑一柄发出一阵爆笑:“百合花?你口味独特啊兄弟。”

    班长梁学熙持续看热闹:“不对啊,什么时候换的,你上周身上明明一股玫瑰味。”

    三个看热闹的人爆笑如雷,江楫舟将化学课本一抽,作势要收拾他们,三个人笑声齐齐止住,江楫舟这才作罢。

    他一叉腰勾勒出嶙峋腰线,弯腰逼视初希时眉眼下压,瞳仁里映出她的身影,着重强调:“什么澳雪,没听过,你肯定闻错了,我都用经典男士沐浴露。”

    他拿手上的书给自己扇了扇风:“......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小区楼下有片花园,就怪物业,都说了别种花,万一有人花粉过敏他们负的起责任吗?”

    江楫舟把掉在桌沿的书包肩带一扯,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大摇大摆往外走,一副“都散了散了”的样子:“我之后注意点,不从花园过了。”

    初一的要少一节晚自习,杨佳优已经把今天的留堂作业做完,又在教室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江楫舟,干脆去了校门口。

    夏季还没全然离去,校门澄黄路灯下蚊子成群,不过只站了十多分钟,杨佳优小臂和腿就遭了殃。

    她蹲下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抱住,减少蚊子能接触到的面积,又挠了红肿处好一会儿,才看见江楫舟姗姗来迟。

    他们一起出校,江楫舟把杨佳优的书包背在另一个肩上。

    晚上十点过的街道静而长,树影绰绰,影子斜长,只有马路上偶尔传来一阵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

    “哥哥。”杨佳优忽地开口,声音在浓重夜色里显得很清明。

    江楫舟低头看她一眼:“说。”

    “我这次没考好。”

    江楫舟本就因为今天出了成绩而闷闷不乐,可想而知今晚乔芦要对他火力大开。

    听杨佳优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太好了,你早说啊。”

    这叫什么,一人有难就完了,但两人有难,不仅可以抱团取暖,还可以分散乔芦的枪炮火力。

    不愧是他的好妹妹啊,江楫舟把她脖子上挂的水壶也提过来挂自己脖子上,停下脚步低下身,巴巴地问:“我倒数第四,你倒数第几?”

    杨佳优:“我没进前十。”

    江楫舟:“?”

    他气地一脚把鞋尖前的一粒石子踢飞。

    不过过了一会儿,江楫舟想了想释然了。

    他甩着水壶上的一个小挂件,自己说服自己:“但是吧,你这个退步也很明显,之前班级第一,现在连前十都进不去了,太好了乔女士也不会放过你的,正好帮我挡点子弹。”

    杨佳优感觉江楫舟好像误会了,连忙抬起脑袋,很焦急地如实解释:“哥哥,我是没进年级前十!”

    江楫舟头顶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

    江楫舟气地把水壶重新挂回杨佳优的脖子:“自己背着吧你。”

    但养妹千日,用妹一时,江楫舟思忖半晌,长叹一口气视死如归:“回家先去厨房给我切两片洋葱。”

    江楫舟和杨佳优回到家,大门门缝里露出一缕灯,意味着乔芦果然还没睡觉。

    他们对视一眼,杨佳优便先拿钥匙开了锁进去。

    客厅的灯光泛白,乔芦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皮问杨佳优:“你去哪?”

    “我去厨房喝水。”杨佳优抱着水壶,她一说谎就控制不住声音发抖。

    茶几上放着一个生洋葱,乔芦不欲多说,朝门外一扔,洋葱轱辘轱辘地滚出大门,停在门后的江楫舟脚边。

    她提高音量:“五秒钟不滚进来我就锁门了。”

    战势已经很明显了,江楫舟心一横捡起那颗洋葱走进屋内,大动作朝客厅环顾一圈,视线来回晃悠,像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个人似的,目光落在乔芦身上。

    江楫舟凝视几秒,掂了掂那颗洋葱露出齐而白的牙齿:“哇!竟然是乔女士吗,差点没认出来,一天不见又变漂亮了。”

    “别来这套。”乔芦冷冷地望向他,看门见山,“谭老师在家长群发了成绩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江楫舟神神秘秘走近,“既然看了成绩单,那想必你已经知道两个好消息了。”

    乔芦闭了闭眼,语气冷硬地毫无起伏:“我把成绩单放大了五倍,也没看出来任何好消息。”

    她咬牙切齿地微笑:“我很想听听你的高见。”

    江楫舟书包都没放,抱着洋葱和手里的一盒面膜越过茶几坐在乔芦身边:“第一,我在高手如云的二中,开学考这么难的情况下,靠自学高中课程考了......”

    “考了全班倒数第四!年级前100都没进!”乔芦先他一步音量狂飙,胸膛起伏着。

    “乔女士,你忘了我爸同意不和你争抚养权的时候是怎么叮嘱你的了,要对我鼓励式教育,比如,从正面看待我的排名,那叫全班第三十五。”

    乔芦脸色一变,音量更大:“别提他。”

    离个婚而已,自己选的老公跟仇人似的,不提就不提。

    江楫舟换个话题:“还有一个好消息。”

    “你喜欢的初希,非常遗憾。”江楫舟扼腕叹息,“这次考试她出现了严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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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从第一变成第二,简直是是翻倍式倒退,长此以往,这还得了?跟她一比,我是不是表现得还算优异?”

    江楫舟拿眼神示意呆呆地站旁边的人,为自己找来同盟:“杨佳优,为我鼓掌!”

    “江楫舟。”乔芦侧过身,气到无语凝噎,“你脸皮是遗传的你爸吧?”

    江楫舟立马抓住漏洞:“欸,这次可不是我主动提到他的,乔女士,你是不是也很想他?”

    乔芦平复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冷静了几秒钟:“考的那么差就算了,上课还和同桌说话,你站教室后面的时候有没有一点替我的面子着想?”

    江楫舟呼吸一滞,凝视着乔芦:“......你怎么知道?”

    乔芦“哼”了一声:“我自有办法。”

    “你在教育局的人脉都已经拓展到我班上了?”

    “你那点罚站的破事,还需要动用我教育局的人脉?江楫舟你羞不羞?”

    乔芦在市教育局人事科工作,会管各级各类学校干部培训、职务评聘等,其他各项也多多少少沾了点边,因此很了解目前的教育形式,也对市内学校、教师水平相对清楚。

    江楫舟小升初考得一般,初中在三中就读,幸好初中三年乔芦抓得严,中考成绩还不错,能在市一中和二中里选。

    最后选择二中,一是乔芦看中了谭嵘山是资历深厚的老教师,二来也是凭扎根这行意外提前打听到他女儿也会安排在他班上,他作为父亲肯定对班级更加上心。

    不仅了解市内教育趋势,乔芦也更清楚市内和省内好学校的差距。

    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由多年累积的经济和资源差距造成,把不同地区的学生带去截然不同的命运。

    省排名靠前的那些学校,班级吊车尾的学生最后可能会满怀遗憾地上人大,可在稍有些运气不好的年份,比如2011年,天属市文科市状元才仅仅去了人大。

    那一年全市文科没有清北。

    ——何等讽刺,又何等触目惊心。

    乔芦不敢深想。

    她眉头蹙起,尽量不把话说得太残忍:“我很认真地跟你谈一次,在天属市,就算是在一二中这两个好学校,以后分了科理科年级前一百什么也不是,你现在的成绩,分了科也就在100名边上吊着,只能摸到个211的边,运气不好只能上个双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江楫舟大为震惊,他站起来,“我这就摸到211的边了吗?”

    “江楫舟你......”乔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她气得沉默了,她一个上进心自尊心都极强,自我承认容易眼红喜欢攀比,在任何领域当第二就要恨死第一的人,怎么会生出江楫舟这么一个纯粹的乐观主义者。

    不,不是乐观主义者,乔芦觉得,江楫舟是还没开窍,是脑子不好使,是智力跟不上。

    她回忆了一下,她小时候也没买三鹿奶粉给他喝啊。

    江楫舟显然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优秀,他一挥手:“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路上掐指一算,乔女士这么美丽的一张脸上还缺一张面膜。”江楫舟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盒面膜,拆开外包装。

    此时杨佳优还站在原位,看江楫舟使出了第二轮战术,战况快要接近尾声,指一指赶紧说:“舅妈,哥哥用零花钱给你买的。”

    江楫舟从里面拿出来一片撕开,提着白色面膜往乔芦的脸上一贴。

    “这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东西覆盖在脸上,乔芦反应了一两秒才意识到是什么。

    舒服是舒服,就是影响她说话,她作势想要揭下来继续对江楫舟炮轰:“你少......转移话题......你把心思......”

    “六块五一张,乔女士,冷静!”

    六块五?

    乔芦的手顿住了。

    江楫舟举着双手后退进卧室,尽力安抚:“冷静乔女士,冲动是吞金兽,别跟自己的美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