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望的等待是值得的,是可以忍受的。
青澜族的四人连话都不敢说,就在那样等着。
他们已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月亮高悬,周围的人已提着明亮的灯笼。
江稚鱼垂着头,仔细观察着释里措的状况。
手足微微抽搐,牙关紧闭,并非寻常病症,她已有猜测,但须得与娘亲商讨一二,才能将他的病症确认下来。
取下银针,收拢在针囊中。
是不是已经好了?
青澜族人互相看向对方,心中忐忑不安。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在此刻开口,万一因他们的言行不当而惹怒神女大人,那释里措就要遭殃了。
“克!克!”鹞鹰往前飞至释里措的头顶,来回转了两圈,又看向江稚鱼。
“约莫十息,他就会醒。”江稚鱼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说着。
这鹞鹰还挺关心青澜族人的,连这释里措什么时候醒都要知道。
“嘎—噶—”鹞鹰唰一下往上飞,发出高亢的叫声,像是高兴极了。
‘司岚大人的鹞鹰都这么高兴,看来释里措一定能活下。’还是无法说话的伊喇措眨了眨眼,用眼神无声地向伊纳措传达着。
虽然没有声音,也没有口型,但伊纳措也知道伊喇措想说什么。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惊喜万分的阿朵诺下意识想往前一步,却被阿依娜拦住。
‘等等,神女大人还没允许我们过去。’阿依娜摇了摇头,无声地说着。
她是相信司岚大人的预言的,相信着神女大人一定会降临。
在见到江稚鱼的第一眼,她就有预感:神女大人已然出现。
如今已有鹞鹰指引,那么神女大人的身份已是确认无误。
既是如此,现在的他们应当听从神女大人的命令才是。
‘好。’阿朵诺朝江稚鱼望了下,心中的波澜未平。
“唰唰。”水流冲刷着岸边,发出持续存在的声响。
起伏的胸膛,皱起的眉头,证明着释里措即将醒来。
一双微红的眼睛重新睁开,眼前却是雾蒙蒙的,看不清什么。
微侧过头,看见一个人,一个只能看得见身形,却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觉得,这人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虽然他看不清,但他仍这么觉得。
那,眼前这人又是谁呢?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感觉全身都不舒畅。
等等!他不是跳入水中,差点死了吗?
现在,他还能动?
他动了动手,脸上讶异的表情遮都遮不住。
这一刻,他清楚地认识到:他还活着!
‘神女降临那日,便会将你带回。’司岚大人的这句话无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神女大人,是神女大人!
而他怎么躺在这儿,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释里措咬住唇,手撑着地,差点就要离开地面时,“啪”一下,他被按回地面。
“神女大人,请您吩咐。”得到江稚鱼允许的伊纳措上前来一把按下释里措,跪倒在地上。
那速度快极了,而且也确实是严严实实地砸在地上。
但江稚鱼还是听不懂伊纳措在说什么,她还以为伊纳措是因为她救回释里措才行跪拜礼。
“不必跪,这个药方是治他被水泡的眼睛这个药方是给他固本培元,补虚扶弱用的。”
江稚鱼一招手,身侧的沈时雍就将已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至于他身上原有的病症,我暂时还未找好对症之法。”江稚鱼扫了眼躺着的释里措,眼里的眸色沉了沉。
他恐怕已多次发病,不知还能挺到几时。
今日是她在,能以刺激穴位之法将他唤醒,可来日,若她还未找到对症之法,这唤做释里措的青澜族人怕是会一命呜呼。
走近的阿朵诺刚想去接,近在咫尺的药方便被阿依娜夺走。
她略带有怒气地看过去,却被阿依娜睨了一眼,“这东西交给我保管才好。”
虽说因凭证纸飞走,她才能与神女大人一见,但眼前的,可是神女大人的真迹,可不能被风吹走了。
自知理亏的阿朵诺在阿依娜的眼神威吓下,讪讪一笑,收回了手,站在一旁。
“多谢神女大人。”阿依娜扑通一下跪下,眼里满是激动与崇敬。
“多谢神女大人。”其余青澜族人见阿依娜跪下,也齐齐跪下。
就连此时缓过劲儿来的释里措也被伊纳措拉着跪下,当然,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不是你们的神女大人,你们认错人了。”姜星牧突然出现,冷着脸挡在江稚鱼面前。
作为大晟的皇子,他不仅要学大晟通用的官话,还要学大晟异族的土话。
他刚才离得远,没听清这几个青澜族人在说什么。
但离得近些了,就听到这几个青澜族人在说什么‘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在青澜族的故事中,是集智慧、医术、慈悲为一体的存在。
神女引领青澜族在战火中存活,教授青澜族知识,最后为了挽救青澜族而献祭。
不过这只是个故事,在青澜族有限的记载里,并未有神女降临的记录。
现在,竟然把这个名头安在了她妹妹头上!
“去医馆吧,那有大把的大夫给你们的人看病。”姜星牧一招手,侍卫就围了过来。
沈时雍拉着江稚鱼往后退,侍卫往前围,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各位请吧。”姜星牧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专门为青澜族人留出的离去的通道。
被质疑的阿朵诺下意识想要辩驳,却被阿依娜猛地往后一拉。
“你!”阿朵诺刚想说话,却被阿依娜瞪了一眼,瞬间哑然。
眼前的人明显不是普通人,想赶走他们的态度都摆在明面上了,要是再不识趣点,说不定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儿。
阿依娜绷着脸,眼里满是警告。
待阿朵诺安静下来,阿依娜面向姜星牧,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微微点头。“好,那就多谢了。”
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族人,“走吧,别说多余的话。”
面色不善的人围在身边,黑压压的气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见阿依娜已发话,其他人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青澜族人走后不久,江稚鱼等人也急匆匆地赶回皇宫。
正巧,姜珩意还在殿内处理政务。
待太监通报后,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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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便带着江稚鱼冲了进去。
“大哥,今日出了事儿,与妹妹有关。”姜星牧快速地行完礼,便直接将今日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大哥,你得好好查查这青澜族,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暗中谋划什么。”
姜星牧绷着一张脸,眼里却多添了几分急切。
他这妹妹才认回来不久,就冒出一堆人来喊什么“神女”。
哼,怕不是青澜族人里出现什么心怀不轨之徒,想拿妹妹做跳板,谋求皇位。
“坐下,先喝口茶水。”姜珩意起身,坐到两人身边。
他这三弟,太心急了些,旁边的妹妹还没搞清楚青澜族是什么呢。
姜星牧本想先解决青澜族的事儿,但见大哥非要让他先喝茶水,只好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水要慢慢饮,急不得。
事情要慢慢做,越急越乱,就越做不好。
殿内回响着的是啜饮茶水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还飘着瞧来瞧去的眼神。
姜珩意放下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音。
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意味,只是缓缓说着:“青澜族在大晟境内盘踞已久,算是在异族之中人数较多,能说得上话的异族。”
“虽然朝廷有派去都督和教谕使,但在青澜族人心中,他们认的是首领司岚。”
尽管他们有在想办法削弱异族中原本首领的影响力,但这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难以一蹴而就。
“妹妹,你能诊出来那个释里措得的是什么病吗?”姜珩意看向江稚鱼,突然问道。
被突然问起的江稚鱼垂下眼,思索着每一个细节,“似是癫疾,但需要进一步确认才行。”
癫疾?一个难以治疗的病症。
姜珩意微微后仰,心中已有了计算,“释里措是青澜族里担任为神明献舞的舞伺,平日里会待在族地,不会轻易出族地。”
而今日却出现在邺城中,而且还自己跳入水中。
难道是知道释里措命不久矣,所以让他跑到邺城来随机污蔑一个人?
这也太奇怪了些,莫不是在准备什么,而这与神女有关。
想到神女,姜珩意的目光再次落在江稚鱼身上。
“妹妹,我会派人去青澜族内查探,在这期间,我会让那些青澜族人走远一点的。”
在什么事儿都没打探清楚前,决不能让妹妹出现在他们面前。
“好。”江稚鱼点头。
今日这番话,她才知晓这其中的危险。
她确实是对青澜族不大了解,若与青澜族人有太多接触,恐怕对她们不利。
现在大晟好容易才安定下来,不能因为她而再起风波。
“这段时间,我就待在宫里,给娘帮忙。”江稚鱼敲了下桌子,便已做好打算。
娘已成太医院院使,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还挺多,她刚好可以过去帮帮忙,说不定还能挑中几个机灵的做徒弟。
“不必如此,我会派人看着他们的,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靠近你的。”姜珩意摇了摇头,对妹妹的想法不太赞同。
妹妹还没过几天舒心日子,没必要因为几个异族之人而畏手畏脚的。
“好,那就有劳大哥了。”江稚鱼拱了拱手,露出一丝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