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真不想当王后 > 14. 下药
    里屋霎时间没了声息,陈媪到底是跟着温夫人在内宅浸淫多年的老人,见过不少大场面。听见婢女的话也只稍稍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扶着温夫人起身。

    陈媪伸手帮温夫人整理好衣襟和鬓边,扶正松垮的玉笄,接过婢女递来的细竹便面为温夫人遮阳。

    温夫人对于这件事情毫不意外,从卫敦提出家里有两个女学名额起,她就知道内宅会乱起来。

    在她的预料里,李氏和姚氏早该为了争这个女学名额大打出手,拖到现在才爆发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外。

    回廊上暑气蒸腾,正值未时,一日中最热的时候,正院内的婢女都已歇在凉亭檐下乘凉。回廊上的婢女余光瞥见温夫人领着一群仆妇气势汹汹地从身前走过,心中大惊,纷纷起身行礼。

    报信的婢女垂眸跟在队伍后,简洁明了的将事情原委告知温夫人,“今日午间小女公子带了一碟冷麦饼去私塾,课间歇息时,六女公子腹中饥饿,便和四女公子、小女公子分食了冷麦饼。不过半个时辰,四女公子和小女公子便发作起来,手脸和身上起了红疹,灌了瓜蒂汤催吐也不见好。孟夫子已着人去请女医。”

    温夫人仅剩的浅淡笑意一瞬收尽,眼神发冷,平日李姚二妾争宠耍点手段心机无关紧要,但若是敢用阴私手段算计孩子,她绝不会放过。

    “其他人呢?”

    “其他女公子无事,六女公子并未食用那冷麦饼,也未出事。”

    陈媪一脸忧心忡忡,“前不久才当着两位张家女公子的面姐妹互殴,这个节骨眼上又闹出饮食有异的问题,张家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想。”

    那婢女回:“夫人放心,四女公子和小女公子发作时是在外间,除了孟夫子和侍候女公子们的婢女外,并无其他人知道。”

    “为何她二人在外间?”

    “小女公子不慎打翻砚台,弄脏了自己和四女公子的衣裙,两人便去了外间梳洗收拾。”

    温夫人脚步微顿,眼尾轻轻一挑,眼底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行人到了私塾,孟凝已经用其他借口打发了张家两位女公子离去,正领着卫元君、卫昭君等在私塾外。

    见温夫人到来,她立刻迎上前,心中很是内疚,“夫人,我……”

    “不必多说,我心中有数,孟夫子,是我卫府管家不严,连累你跟着担惊受怕。”温夫人虚虚握住孟凝的双手,神色温柔,声音轻缓地开口。

    “你先回去,今日之事还请孟夫子帮忙遮掩一二。”

    “夫人放心。”

    孟凝能在各大勋贵府里混迹这些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守口如瓶装聋作哑,这年头哪家没点阴私之事,卫家这点事情和其他家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孟凝离开后,温夫人吩咐陈媪将正院闲杂人等全部清走,又命人去将前院的卫敦和三个妾室请到这里来。

    卫幼君自温夫人来后便缩着脑袋躲在卫元君身后,听见温夫人着人去请卫敦,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手心全是汗渍。

    温夫人何等人物,见到卫幼君的第一眼便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她淡然移开眼,视线落在了浑然不知发生何事的卫元君身上,暗自叹息一声。

    她素来洞察世事,精明干练,女儿却半点不像她,心性干净纯良。这样好也不好。

    温夫人见两人鬓发已被汗濡湿,小脸热得红扑扑,便叫她们进屋里纳凉。

    这间屋子是收拾出来给几位女公子课间休憩用的,并不大,屋内连张矮榻都没有,卫少君和卫昭君两人只能半趴在圆形锦垫上,抱着个粗陶唾壶吐个不停。

    阿栗半扶着卫少君,一只手不停的拍打她的后背催吐,急得满头大汗。

    跟在女公子身边贴身婢女年纪都不大,没什么经验,碰上大事就开始束手无策。

    温夫人皱皱眉,吩咐两个有些年纪的仆妇接管吐得昏天黑地的两人。

    卫少君吐出胃里最后的一口酸水才觉得人好受些,她半瘫在那个仆妇怀里,衣襟汗湿一片,嘴唇半张着喘气。

    这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什么瓜蒂汤比之前喝的那碗驱祟符水还要苦。

    很快医女提着药篮匆匆赶来,开了两副药剂缓解两人的症状。

    不多时,卫敦和三名妾室也赶到私塾。

    卫敦一进门就阴沉着张脸,深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在生气。

    这间房屋狭窄矮小,乍一下来了许多人,气息一下子就闷沉起来,屋内没有地方下脚,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卫敦心底火气更甚,眉间皱在一起,“人如何了?”

    温夫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慢悠悠摇着半扇扇风,“已经催吐完,人轻松不少,就是身上的红疹还在,一时半会好不了。”

    卫敦撩开帷幔往里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养在深闺,肌肤雪白干净,如今满脸红疹,连白嫩的胳膊上都布满星星点点红疹。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们到底误食了什么?”

    温夫人朝陈媪看了一眼,陈媪从身后端着一个小漆盘走上前呈给卫敦看,“回主君,是这冷麦饼,方才医女查验过,里头加了药粉。”

    卫敦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冷笑一声,回头环顾屋内立着的一众妻妾,“你们长本事了,还学会下药谋害人了?”

    卫敦心知这是那女学名额惹的祸,温氏曾跟他说过名额分配会引发内宅不宁,他当时正沉浸在升迁的喜悦中,并没有将这话当回事。没想到一转眼就出了如此大事,狠狠打了他的脸。

    “查!给我狠狠地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已经叫人去查了。”温夫人接过话头,目光径直越过要哭不哭的姜氏,直直望向李氏和姚氏,神色平和淡然,“主动坦白从轻发落,倘若抵死不认,查出证据后一律重罚,绝不姑息。”

    “没错。”卫敦猛地一甩袖,“我卫府容不下此等心怀鬼胎之人!”

    卫幼君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紧紧盯着姚氏的身影,身上冷汗直流。

    李氏见卫敦和温夫人盯着她,顿时不悦地撇撇嘴,扭着身子眉头倒竖,声音尖利道:“主君,您不会是怀疑我下的手吧,若是我下手,昭君又怎会出事!这冷麦饼可是从西院拿来的。”

    “对呀,这冷麦饼是小女公子拿到私塾的,一直放在她身边,怎么会有毒呢。”姚氏轻声细语道。

    姜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地解释,“这饼确实是从西院拿出去的,可妾身没在里面下毒,真没在里面下药……”

    里间的卫少君突然坐起身,吓了卫昭君一跳,她捂着胸口怒道:“做什么突然坐起来,吓死我了。”

    卫少君没理会她,捂着胸口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那架势,恨不得把肺咳出来。

    温夫人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少君也吃了那冷麦饼,人现在还在里面躺着,若是西院下毒,她自己又怎么会吃下去。”

    姜氏连连点头,含着泪道:“妾身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还请主君和夫人明察。”

    李氏眼睛滴溜一转,目光上下打量一旁瑟缩的卫幼君,高声道:“六女公子,听说那饼是你先嚷嚷着要吃的,为何四女公子和小女公子都吃下去中了招,你却没吃?难不成,那药是你下的!”

    “不!不是我!”卫幼君立刻失声否认,“是因为那饼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嫌它不干净才没吃的。”

    卫敦穿着一身长袍,在这闷热狭窄的屋子里待着浑身不适,见几人来来回回的辩白说不到重点,当下冷了脸。

    “去将所有经手过这冷麦饼的婢女拘来,先打二十大板,我就不信审不出来。”

    温夫人:“主君,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妾身已经找到证据了,带上来。”

    一身形矮胖的粗衣仆妇叫人五花大绑,堵着嘴捆进来,李氏在看见这人后眼皮一跳,心中慌乱起来。

    陈媪拿出一张薄薄的绢布摊开呈给卫敦看,“主君,这是此人最近进出府和她去东市薛家药铺购置的药粉的记录,以上证据皆有人按手印,请您过目。”

    “是谁指使你的?”卫敦并未看那绢布,他和温夫人夫妻多年,知道温夫人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这证据必定没有问题。

    那仆妇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看向脸色煞白的李氏,“是……是李姬……”

    “你撒谎!是谁买通你这贱妇污蔑我的,我若是下药,为何不叮嘱四女公子不让她吃那饼!”

    温夫人冷冷道:“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那饼会被少君带来私塾,也不知道昭君会误食,你的目的是少君。你买通了庖厨的人在西院的饮食里下药,要让我把人带上来和你当堂对质吗?”

    李氏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她做得如此隐秘,温夫人为何会知道的这样清楚,这怎么可能……

    李氏触及到卫敦厌恶的眼神,只感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站不稳倒在地上。她看见卫昭君从里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问:“阿母,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氏被女儿的质问逼得心血上涌,她能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她自己吗!她只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女儿争上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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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已,谁料……

    “够了!”卫敦喝住卫昭君的哭泣,厌恶地挥挥手,“李氏从今日开始禁足,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温夫人早就猜到卫敦不会重罚李氏,毕竟他还指望李家这个钱袋子。姚氏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垂下眼帘暗自盘算着。

    姜氏则是全程云里雾里,一心牵挂女儿的伤势,“夫人,小女公子她没什么事吧?”

    卫少君趴在锦垫上撩开帷幔,声音微弱,“阿母,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乖巧的蜷卧在小小的锦垫上,肩背塌着,四肢轻绵绵垂落,连抬眼的力气都欠缺,脸色苍白,如同一只孱弱的小猫。

    姜氏顿时心如刀割,抱着卫少君泫然欲泣,低声喃喃:“疼不疼啊?”

    卫少君回抱姜氏,在她怀里蹭了蹭,摇头道:“不疼,痒。”

    纵然温夫人知道卫少君这副模样大概率是她故意装出来示弱,但还是忍不住心软,开口道:“主君,不如就趁今日把女学的名额定下来,免得再生事端。”

    “就按夫人说的办,这女学的名额,我看就让少君去吧。”

    卫幼君心中着急,原本以为李氏出事,卫昭君失去竞争资格,名额铁板钉钉要落在她头上,怎么会是少君呢?

    她迫切地看向姚氏,希望无所不能的母亲帮帮她。

    姚氏果然按捺不住,柔声道:“主君,夫人,女学七日后便开学,小女公子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去不了女学。若论长幼,也该是六女公子去才是。”

    温夫人见她不依不饶不肯见好就收,也没有再留情面,打断她:“李氏有罪,你也不无辜。幼君为何吵着要姐妹们分食冷麦饼,又为何自己没吃下去,你心知肚明。”

    姚氏脸白了白,后退两步跪在地上,素纱单衣轻飘飘般浮起,衬得她身形如弱柳扶风。

    姚氏眼尾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泪眼盈盈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妾身吗?妾身又是不是神仙娘娘,如何会知道李氏会下毒,小女公子会把麦饼带到私塾?”

    卫少君看热闹听了半晌,明白时机已到。她凑在姜氏身边低语几句,朝她示意。

    姜氏面露难色,但想到那女学名额,咬咬牙豁出去,跪在卫敦身前柔声祈求,“主君,小女公子落水才刚刚见好,如今又不慎中毒……妾身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卫敦眼神飘忽,清咳两声,板着脸拍板,“让少君去,就这么定了,任何人都不许再兴风作浪!”

    卫少君单手支着头打量姚氏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心中好笑,在姜氏面前耍美人计,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她正准备得意两句,胃里突然抽搐,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温夫人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少君,“看在你没有害人之心的份上,这次不追究你的过错,去了女学老老实实读书,不许像在家里一样无法无天。”

    温夫人顿了顿,见女孩脸色煞白,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外头不比家里,在家里你受了委屈可以撒泼打人,最多就是一顿板子。在外面,就算别人踩到你头上来也得忍着,知道吗?”

    卫少君忍着身体的不适跪坐好,像模像样的给温夫人行了个大礼,“母亲放心,女儿必定安分守己,绝不给家里惹祸。”

    回去的路上,温夫人询问卫元君,“今日的事情,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卫元君猜出大概,“李姬想给七妹妹下药,七妹妹误打误撞将那饼带到了私塾,不慎让四妹妹和六妹妹误食药饼,这才引发后面的祸事。”

    温夫人本也不指望女儿有多聪慧,索性掰开了给她讲:“你七妹妹早就察觉到那饼有问题,她还知道西院有奸细,故意将饼带到私塾放出消息,让姚氏那边察觉。姚氏想坐收渔翁之利,就让你六妹妹在其中推波助澜,顺势解决两个对手。”

    “竟是这样……那母亲为何还要帮七妹妹?”

    “你七妹妹确实聪慧敏捷,特意避开了张家的女公子。她这般行事周全,我也就不担心她去了女学会捅篓子。”

    更深层次的缘由温夫人并未说明,李姚二人估计都从卫敦微妙的态度里察觉到他属于少君去女学,这才选择对少君下手。

    李氏确实是下了红疹药想让少君出事去不了女学,不过那药却被姚氏偷偷替换成别的东西,想一箭双雕剪除两人。

    少君谨慎有心眼,也偷偷将那药饼替换掉。若不然,今日可不会就这么简单善了。两个妾室招数阴狠,犯了温夫人的忌讳,她自然不会帮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