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姑娘被放到了屋里。一夜过去,她们看起来脸色好了些。
清晨,沈锡慈给她们喂好药,走出门。
一个带着鬼面具的人靠在墙边,不声不响,没发出一点动静。
沈锡慈正要从他身边经过,她竹棒点着地,忽地被人从旁边拽住了。
沈锡慈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她睁大了双眼。
白绫下的那双眼仿佛闪着波光。
裴铮嘴角在面具下轻微地勾起一瞬。
“是你!”几乎是瞬间,沈锡慈就认出了是谁。
“放开我。”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
裴铮一只手制住她,故意戏弄她似的,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道,“不放。”
同时他余光迅速略过她的衣摆,在那里系着一只玉佩,很快随着动作就隐没在衣料间。
沈锡慈手腕猛地使力,挣开了他。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裴铮足间点地,退后几步。
果然,沈锡慈的竹棒打了个空。
她收回手,“你到底为何要缠着我?”
裴铮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说出口的话语却让人感到透心凉。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阴冷。
“说不定,我是想杀了你呢。”
那一刻,像是有蛇爬上了沈锡慈的小腿,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拧起眉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裴铮笑道,“骗你的。”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
他这么说着,视线却放肆地舔过她的分分寸寸,从头发丝到脚尖。
沈锡慈感到了一股杀意,只有一瞬,却让她真的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这个人没有一句真话。
他分明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后颈浸出了一些冷汗。
沈锡慈知道自己是打不过他。最多只能拖延片刻。
她后退一步,整个人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紧张什么?”裴铮奇怪地问。
沈锡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她垂下眼睛。这个人想杀她,她的感知不会出错。但他不知为何刻意藏起了杀意,反而一直找机会接近她。
甚至不惜花大心思找到这里。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现在还不想动手,或者说出于某种目地,还不能够动手。
得先稳住他。找他算账的事,以后再清算也不迟。
陈建民放下竹棒,开口问他,“你过来,是想干什么呢。”
裴铮展开扇子,不经意道,“明月宗那个黑袍长老。”
沈锡慈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最后带小公子离开的人。
“明月宗的人大多都是废物,不过,也有些厉害的狠角色。”
裴铮也不管她听没听,继续说道。
“他呢,江湖人称袁老二,明月宗二长老。武功一般,却擅长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小心眼也记仇。他出生西域,用毒算厉害。最喜欢趁人之危。”
“他的职责就是看好小公子,这下你把他的任务给搞砸了。”裴铮意味深长道。
“所以,我已经被他给盯上了。”沈锡慈说。
她没有等到回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余一阵清风。
裴铮已经走了。
他是专门来提醒自己的?沈锡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回到小屋,刚巧吴大夫出来。
她朝吴大夫一点头,“她们如何了?”
“稍微好一点了。幸好你们来得早,这病在初期还有可能拉回来。主要也是她们年轻。”
“实在是麻烦您了,昨天晚上叨扰,还没来得及感谢您。”
吴大夫连连摆手。
“我们现在也还没研究出对症的药方。你们回去后就用昨天给她们喝了方子,多少也能有点作用。”
“好。”
吴大夫说完便匆匆出门了。
沈锡慈闭上了嘴。这确实不是提问的好时机,毕竟现在吴大夫的诊所已经忙不过来了。
下次再问吧,她心想。
她重新进屋的时候,小玲小珑感觉好了很多,都已经清醒了。
“你是家主吗?”小珑问。
“是。”沈锡慈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小珑忍不住落下泪,“家主,谢谢您。那个时候我已经烧糊涂了,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我们掌柜也跟我们说过您,是您救了我的命……”
她东一句西一句,最后干脆直接抹起了眼泪。小玲也红了眼眶。
沈锡慈安慰她,“好了,没事了。”
等两个人慢慢止住,她才问道,“有力气下床吗?我让人带你们回‘锦绣坊’。”
两个姑娘点点头。
他们上了马,墨叔问,“小姐,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锡慈摇了摇头,“我去抓药,你们先回去吧。”
小荷有些担心,“小姐,外面这么乱,要是不小心染上病怎么办?”
“我替你去吧。”
沈锡慈笑了,“要是药童着急抓错了方子,或者里面的几味药没有了怎么办?”
“我懂得药理,这事我去最妥当。放心,我会注意保护自己的。”
墨叔也不期望沈锡慈去,因为现在太危险了。但是他不能违抗家主的命令。
最后墨叔与一步三回头的小荷带着人走了。
沈锡慈确认他们走后,骑马朝另一个方向去。
骑马对于盲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盲人行走好歹有竹棒能够探路。在骑马时,几乎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感知到外界。
若是有人看到过沈锡慈骑马的技术,绝对没有人会认为她是盲人。
她的动作太顺畅了,甚至有时候比多年的骑手还要老道。
普通人会认为没有视觉就是失去了方向。沈锡慈却完全打破了这一点。
她能够通人声推导出行人的位置,以马蹄和震动来推断出马的速度。
而马蹄的回音能够告知她四周的建筑。
只要地形不是太复杂,她都能胜任。
她出入无人之境,从大街上奔驰而过。
吴大夫提前告知了她药铺的位置。那是整个柳州城最大的药铺,药材储备最多。
她从大街上骑过,一大群人从大街的另一侧走过,浩浩荡荡的。
人群带着石头,木棒,还有的拿出了菜刀,他们麻木的神情中带着愤怒。
沈锡慈被他们拖住了速度。
有人朝她喊,“别挡道!”
另一些人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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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马咽起了口水,目光从她整洁的衣物上滑过,眼中带上了羡慕和嫉妒。
“凭什么她能吃好穿好。”
沈锡慈勒住马,那些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她。
情况不太对。
她立刻转了方向从另一条路绕出去。
直到房屋挡住了她的身影,那些视线才消失。
沈锡慈想,他们聚集在一起,是要去干什么?
柳州城的平静看来不会持续太久了。
药铺有一段距离。等她抓好药已经过去了许久。她赶时间,想早点回到锦绣纺。
回来的时候要经过城中心的知府的府衙。
马跑得很快,她却一下子停了马。
前面发生了什么?
大批大批在人聚集在府衙门前,将大门围地水泄不通。
叫骂一声高过一声。
“让知府出来见我们!”
“放粮!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
“我要砸了你们的府衙!”
无数人在那里闹着。仅有的几个士兵根本拦不过来。
“知府早就逃了!他在封城的那一天就逃了!他就是让我们等死!”
“让他滚出来负责!”
还有几个江湖人混在其中,也吵着要见知府。
沈锡慈停在原地。
现在城门关了,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他们的处境并没有比这些百姓好多少。
大家都被关在里面,什么身份钱财都是虚的。大家都一样会感染瘟疫,也都一样会因为感染了瘟疫死亡。
现在是百姓买不起粮食,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也同样会面临相同的处境。
要怎么解局。
要么任由城内的瘟疫更加严重,要么等城门打开后出去。
可是关城的目地就是防止瘟疫进一步扩大,在一切结束之前,是绝对不会放开城门的。
两个都无解。
她想起来,古代的灾瘟,无不是死了无数人的。
以前在书上看不过是冷冰冰的数字,直到自己亲眼见到才明白这是多么的残酷。
她的心情有点沉重。
不远处的混乱还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她听见了砸石头的声音。
同样的场景不止在知府这里,也在城内的其它各地发生。
沈锡慈换了个方向,回到锦绣纺。
见到楼下,就见到小荷在下面等着她。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得不行。”
“我没事,小玲小珑怎么样了。”
“她们已经睡下了。”
她们边说边往上走,楼上的人听沈锡慈回来,都纷纷出来,站在了二楼的大厅。
锦绣纺的掌柜在最前面,上前一步,“家主,你回来了。”
大厅里面的所有人都看向沈锡慈。
掌柜眼中泛着点水光,“家主,多谢你救了小玲小珑,她们年龄最小,就像是我们的妹妹一样。”
后面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仅仅是因为小玲和小珑,更因为沈锡慈愿意帮他们,她是真的把他们这些人的命放在心上,
掌柜继续说,“我们锦绣纺一共二十三个人,虽然人不多,也都希望能帮上家主一点。”
“家主有什么要做的,都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