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锡慈从他们身边一个个走过,她手中的竹棒在地上轻点,她无声地环视过他们。
这些人原本都可以出城,但都为了沈氏留了下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
“如今城内形势严峻,大家同是我沈氏的人,我自然会尽力保全大家的安危。”
她顿了一下,“不仅是‘锦绣坊’,还有城内其它沈氏的店铺,如今我们正应当团结起来。”
众人都十分认同。
“这里现在还有多少粮食。”沈锡慈问。
话音刚落,就听见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咕噜’。
那人羞愧地低下头。
锦绣坊的掌柜尴尬地笑了下,凌掌柜看了他们一眼,“这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最后的一点米已经一昨日吃完了,大家都饿了一天。”
沈慈皱眉,“我记得城里有专门买粮食的地方。”
“我们去过了,现在一袋粮食要用碎银子去换,但是价格倒是其次……”
说到这里,众人的脸上都露出气愤的表情。
“我们买的粮食全被抢了!那边全都是百姓,他们每天都在那里闹,出了好几起踩踏事故。还有人专门蹲在外面,看到有人拿着装粮食的袋子就去抢!”
“我们这里就几个伙计,全部都被他们打了一顿。他们现在看到有钱的人就觉得是我们抢了他们的粮食。”
几个伙计卷走袖子,露出手上被打出来的青青紫紫。
小荷立马说,“怎么能这样!”
说着她凑近了那个人的手臂,在上面摁了一下。
那个人被摁地倒吸出一口冷气。
“一来也是担心他们走了之后,有人会来抢我们的店。毕竟剩下的人都是一些女生,不太安全。”
掌柜见沈锡慈皱着眉,连忙道,“没事的,我们也就饿了一天,不过是饿几顿罢了。”
“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吃饿着呢!”小荷道。
沈锡慈也赞同地点头。
“我要你们是来做事的,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你们还有什么力气来帮忙。”
掌柜羞愧地低下头,“我……”
“不用自责。”沈锡慈扶住她的肩膀,“你们担不起的责任,就由我来担。”
她朝掌柜的笑了一下,“这不就是我过来的意义吗。”
凌掌柜妩媚地拍了一下她的肩,“慌什么,旁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家主可是要亲自给你兜底呢!”
掌柜破涕为笑。
“好了,别担心。这事我会安排。”沈锡慈将手上的药材放到桌面上。
“现在让人去把药煮好,小玲小珑还等着药。”
她又问掌柜,“柳州城其它几家沈氏的铺子,情况都怎么样?”
“我们这里人手最多,跟其它店比起来,情况是最好的。”
沈锡慈点了点头。
“这两天,试着联系上他们。”
最后,沈锡慈,墨叔和凌掌柜带着钱一起出门了。
他们身上都带了武器,沈锡慈不必说,墨叔腰间别着一把刀,凌掌柜带上了一条红色的软鞭。
他们骑马离开了。
买粮的地方在柳州城中心,那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全都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他们只好在远处就停下马。周围经过的人看着他们的马咽了下口水。
“小姐。”墨叔看到了这些视线。
“我们留一个人看马,快去快回。”
果然如掌柜所说,这里有不少人蹲守在外面。
光是进去的几百米路,他们就看到数起抢米的事件。
角落里,一个男人被旁边窜出的人推倒在地,他紧紧地捂住怀中的米,然后被人狠狠踹向肚子,痛得松开手。
那个人飞快地抢走米跑了,几秒就消失在了小巷中。
沈锡慈和墨叔走出巷子,到了买粮食的广场。广场的另一边,一个男人坐在青石砖上,他脸上有一个刀疤,目光穿梭在人群中,随后锁定了沈锡慈他们。
沈锡慈若有所觉。
“我们被盯上了。”
就见方才巷子里偷了粮食的人抱着粮袋跑到刀疤男旁边,跟他说了几句话。
刀疤男点点头,他身旁的一人走上前,拿走了他手上的袋子。随后偷粮食的人又出去了。
“小姐,他们是一个团伙。”
沈锡慈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十分冷静。
“我知晓了。”
人很多,他们排了许久的队。
轮到他们的时候,发粮的军官看了他们一眼,“要多少?”
“三十袋。”
那军官笑了一声,“哟,大客户啊。”
“四两银子。”
待墨叔付好钱,那军官便去搬粮食。为了防止有人抢,粮食放在另外一个地方。
“现在我相信知府是真的早已出城了。”沈锡慈道。
墨叔有点不解,“为何这么说?”
“这里根本不是官府组织给百姓买粮的地方,而是商人为了高价买出粮食做出的假象。”
“刚刚那个人,身上根本没有经过训练的痕迹,气息空虚,他应该很胖吧。”
“是的。”
墨叔想了想说道,“若是知府还在,必定不会让买粮这么重要的事情落到外人手上,价格也会公道很多。”
“但很奇怪,若是知府真的走了,上下心里会散,必定会乱成一团。可现在除了有百姓闹事,其它都还算有序。”
例如城内日常的巡逻,还有尸体的搬运处理。
若没有这些管理,抢劫的现象会更多。
“那就说明,还有人想救这些百姓啊。”沈锡慈道。
这时那人也拿着粮食过来了。
“三十袋,一分不少。”他笑眯眯的。
他们用两个大袋子装起来,后面排队的人还有周边的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切,买那么多,到时候全被抢了。”
除此以外,还有人愤恨地盯着他们,仿佛他们不是陌生人,而是什么生死仇敌。
远处,刀疤男旁边的人也看向沈锡慈他们,“老大,这一个人抢不过来啊。”
刀疤男眯起眼,“这么大一头羊,小心别被其它人截胡了。多找几个人,在广场上就直接抢了。”
“那,我们的事情?”
“没事,兄弟们人数多,够用。”他匪气地笑了下。
几个人霎时出去了。他们这里有很多人,光是站着的就有大几十个,他们周边空出了一大片地,没有人敢靠近。
“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做准备了。”刀疤男起身,众人都跟着他离开。
这边墨叔两手分别提着一个袋子,与沈锡慈一起正要走出广场。
不少人眼睛黏在那两个袋子上,一边摸着空空的肚子,一边打量着他们两人。
不过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子罢了。
他们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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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人群里几个人慢慢向他们包围。其它有心思盯着粮食的人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了洪水猛兽,一下子全都散开来。
那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们,为首的那人道,“是你们自己交出来呢,还是我们抢过来,你可以自己选。”
说着他用木棍拍了拍手心,发出啪啪的声响。
墨叔把两只手上的袋子放下了,随手擦了一下头上的汗。
另一边,一个人靠近了沈锡慈,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他忍不住伸出手。
即使带着面纱,也能看出她是个极美的人。
就在他伸手要碰到沈锡慈的时候,一根竹棒挡住了他的手。
“哟,你这竹棒打起人来还挺疼!”
他的目光从竹棒滑到了沈锡慈的手上。
那双手细腻小巧,看着如同白玉,他不由地有点痴了。
“你这手……”他说着,就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手摸去。
这下还没等沈锡慈有所动作,墨叔也顾不得自己面前的人了,他扭头就是一声大吼。
“离我家小姐远点!——”
这一声可谓是气震山河!霎时间整个广场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这句话甚至在广场上形成了回音。
广场上其它声音都消失了,众人都被这一声震地停下动作。
那个人直接被这句话给吼懵了,只觉得一阵气流冲过脑海,脑子都嗡嗡作响。
他的脚步晃了晃。
不止是他,站在墨叔前面的那人也感到气血翻涌。
沈锡慈也有些意外。
墨叔一向很沉稳,说话也稳重,声音不高不低。
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嗓音。
于是所有的人都寂静了三秒。
就在这时。混迹在人群中的刀疤男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难得的时机。
三秒过后,他立刻大喊道,“混账官府!高价谋利!赚取千金!百姓饿死!”
他这是在说官府利用天灾赚取血汗钱,百姓全都被饿死,有钱人都发国难的不义之财!
一点碎银子攒下来要数年,现在却只能换来一点根本吃不饱的粮食!
百姓早就有怨气了,一下子全都被这句话激起来。
这时人群的又有人大喊,“他们要我们饿死,我们直接去抢了他们的粮食!”
随后又立马就有人响应起来!
“走,我们去抢了他们的粮食!”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几个?不去的人是怂货!”
大家本来是不敢的,被这么一鼓动,一下子全都愤怒地聚集起来,在刀疤脸的带领下,直直冲向装着粮食的帐篷。
只有几个乞丐打扮的人站着没有动,其中一人喃喃道,“这场面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我们帮主怎么这么慢,再不来,粮食都要被他们抢光了。”
一人弱弱地道,“那我们是要抢还是不抢啊?”
不远处的巷子里,他们口中的帮主正有些狼狈地扶着墙,他原本就破烂的衣服被割得稀稀拉拉,身上一道道血痕。
他浑身紧绷地盯着对面的人。
而在他的对面,一身红衣的裴铮却仿若闲庭漫步,还慢慢用扇子扇着风。
只可惜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有扇子上的血点破坏了这份美感。
此刻他抬起头,侧近扇子,好像在听什么。
“那边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