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兴奋地奔向那架钢琴,朝着虚空问道:“是你?你会弹琴?”
没有人回答,但她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大熊猫仔仔警惕地盯着钢琴那里,小耳朵一抖一抖。
“没事。”秦姒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再听到第二声琴音。
穆夏盯着屏幕中那架钢琴发愣。其实他对乐器一窍不通,刚才头脑一热,只是想试一试这旧钢琴究竟还能不能响。
仅此而已。
但既然她问了……穆夏盯着屏幕中她渐渐收起的笑容,手指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搜索引擎:如何弹奏钢琴。
扫了眼基本指法,他心说,这还不简单?学会了!
摇杆轻轻一拨,他自信地按下一连串琴键。
屏幕那一头,钢琴发出一阵猫被踩了尾巴般的惨叫。
大熊猫仔仔痛苦地捂住耳朵。
秦姒:“……”
穆夏:“……”糟糕,脑子学会了但手好像没学会。
沉默中,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秦姒站到钢琴前,手指拂过落满灰尘的琴键,发出几声不太和谐的声音。
“你看,”她笑着替他解释,“这琴的音早就不准了,弹不好是必然的。”
秦姒随手拖来一条长椅坐下,双手的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略加停顿后,一段悠扬的琴音缓缓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右手的旋律像情人间的缱绻低语,左手的伴奏如心跳的起伏,表面平静,内里汹涌。
穆夏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悠扬的琴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中。
秦姒的每一次触键,仿佛一下下按在他的心脏上,留下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指纹。每一个音符穿透耳膜,在心底产生了一份共鸣,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
一曲完毕,余音缭绕,经久不歇。
直到秦姒收回手,穆夏才恍然回神,在心底默默地道了句:哪有什么音色不准,他听到的琴声,连跑音都跑得那样刚刚好,就像她这个人,缺点都恰到好处。只可惜,他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秦姒好像猜中了他的想法,自言自语般解释:“这是一位钢琴家写给初恋情人的作品。当时他们因为身份差别无法在一起,只能将爱意藏在音乐中。”
她望向虚空,认真的神情中又带着一抹温柔,“他们一生并未在一起,但他写下无数乐章表达爱意。或许最美的情感不需要结局,光是存在过就已经足够完整。”
穆夏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他的双手布满茧子,只懂得杀敌,从来没有触碰过琴键,更不知道如何用音符传递情感。胸腔里翻涌着陌生的情绪,心脏传来一丝抽痛,混杂着酸涩、酥麻,还有说不出的期待,都在余音中无处遁形。
握着摇杆的手指不受控地一紧,一股无形的力量落下,像他按住她的手背,一起按下琴键。
琴键微陷,发出一声闷响。
秦姒低头,愣了一下,她刚才分明感觉到有什么覆上手背。
“这个是中央C。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她的嘴角弯了弯,“在音乐的世界里,C是音阶的起点,也是所有旋律的锚点。”她抬起头问,“我在这里,你又在哪里?”
琴音渐渐退去。
秦姒等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沾满灰尘的指尖。
“你了解我的一切,而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默默放下手,“这不公平。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是谁?”
话音刚落,教堂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有人在拍门。
“傅臣?”秦姒立刻回头,大熊猫仔仔闪身挡在她跟前。
没人回应。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门被撞得剧烈颤动,摇摇欲坠。
不对,这不是傅臣。
秦姒心一紧,表情瞬间冷下来。她反手拔出枪,又抽出棒棒糖手电咬在齿间。蝶群从她周身涌出,在黑暗中像一层蓝色的屏障。
她迅速闪到钢琴背后。
“轰——”
门被撞开了。
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嗒、嗒、嗒,一步一步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秦姒屏住呼吸,握紧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巨大的阴影已经近在眼前。
尽管对方收敛了气息,但秦姒已经确定,来人是个哨兵。
哨兵停住脚步。
“你是谁?”
低沉的嗓音响起,听起来很冷静。
秦姒举着枪慢慢从琴后走出来。
“别动手,我是白塔派来的向导,秦姒。”她紧盯着黑暗中那道轮廓,“你是什么人?”
“向导?”对方的语气同样警惕,那人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有血污,但眼神是清明的。
“聂昕,隶属第七分队。”他放下武器,“我听见有动静,以为是畸变体。”
秦姒的精神力悄然探出——没有狂化迹象。她略微松了口气。
“总部派我来支援你。”秦姒仔细打量聂昕,“你受伤了吗?”
“皮外伤,不碍事。”
“你的任务呢?”
聂昕沉默片刻:“与队友失联,任务失败。”
人找到了,状态也还算稳定。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他带回去。秦姒看了眼终端,仍然没有信号。
傅臣怎么还没赶到?
“你来的路上,有见到我的队友吗?也是一名哨兵。”秦姒问道。
聂昕点了点头:“见过。他在东侧排查。让我先来找你。”眼神没有闪躲。
秦姒微微一怔,这不像傅臣的作风。她按下心头疑虑,佯装无事:“那我们一起去东侧与他汇合!”
“好。”
秦姒收好东西,和他一前一后走出教堂。
跨出大门的瞬间,一阵极轻的“咔哒”声从身后传来,
秦姒瞳孔微缩,那是枪上保险干的声音。
聂昕要开枪?
一阵细密的寒意爬上后颈,她右手刚触到腰间的枪柄,余光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扑来。
她猛地侧身,那道黑影擦着她的肩头掠过。
她反手拔出枪,转身瞄准。聂昕站在阴影里,身后的精神体已经是一只完全畸变的巨兽,秦姒甚至都看不出那是个什么动物!
秦姒盯着聂昕的眼睛。他的精神图景没有完全崩塌,他能说话、会思考,甚至能伪装成正常人。但精神体已经畸变了。这种矛盾又分裂的状态她过去从未见过。
如果能制服他,强行入侵精神图景,说不定能取得重大突破。
巨兽再次扑来,秦姒侧身闪避,她刚稳住身形,巨兽又扑上来了,利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秦姒猛地偏头,几根紫色的发丝被削断,头上的蝴蝶发夹也被扫落在地,弹了几下,落在钢琴脚边。
穆夏沉默地盯着屏幕,他知道这个哨兵的结局,历史不会因为她的努力而改变。
秦姒还在与畸变的精神体搏斗,巨大的利爪撕开她的制服,差一点就要受伤。
穆夏的手指一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把聂昕死死摁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别杀他!”
秦姒的声音穿透屏幕。
她一边躲闪巨兽的扑击,一边冲着虚空喊:“别杀他!让我试试救他!”
穆夏的手指顿住。
屏幕中,秦姒被聂昕的精神体逼至墙角,后背撞上石柱,几次差点被利爪撕碎。
理智告诉他:不能干预历史,聂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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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死。可身体却背道而驰。
如果聂昕活下来,未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让秦姒的世界变得更糟。
“唔!”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
穆夏目光一凝,她的左手被利爪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偏偏是手。
那双刚刚还在为他弹琴的手,此刻鲜血直流,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
穆夏的手也跟着发抖。
他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向来杀伐果断的自己,也会有如此优柔寡断的一刻。
握着摇杆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颓然一松。
差点被碾碎的聂昕猛地喘了口气,成功捡回一条命,却仍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姒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眼前的巨兽身上。最近的案件不断刷新她的认知——原来精神体可以畸变成这样。
既然如此,她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蝶群从她身后轰然涌出,由蓝变紫,漫天鳞粉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紫光,像无数淬毒的刀刃悬于空中。
这种高浓度精神毒素,能在瞬间侵蚀哨兵精神体核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平日里她不愿意用这杀招,但眼下,正好。
“蚀心。”她轻声吟唱。
蝶群凝成一支支紫色毒箭,随着她一声响指,精准地刺入聂昕的精神体核心。
巨兽身体一僵,肌肉开始剧烈痉挛。它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穆夏盯着屏幕中那头轰然倒地的巨兽,瞳孔微缩。档案里写着,秦姒仅用精神攻击杀了三名哨兵。
过去他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亲眼见证那只纤细的、会弹琴的手,是如何在瞬息间洞穿一个强大哨兵的精神体核心。如果那支箭对准的是哨兵本人……
穆夏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底的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镜头另一边,秦姒召回蝶群,苍青色治疗蝶盘旋而下,在她受手上不断洒落治愈因子,血很快止住。
她顾不得这点皮外伤,快步走向被压制住的聂昕,他正拼命挣扎,双眼猩红地瞪着她。
秦姒蹲下身,确认聂昕生命体征稳定后,抬头朝虚空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屏幕后的穆夏沉默地靠回椅背。
下一秒,聂昕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秦姒感知到他的图景边缘已经有崩塌的迹象。
她可以设法保住他的性命,却无法拯救图景崩塌。
秦姒咬着嘴唇挣扎了一秒,忽然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穆夏所在的方向:“你说,我赌一把,有几成胜算?”
穆夏呼吸微滞。她要做什么?
秦姒用行动回答了他,掌心贴上聂昕的额头,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我想赌一把,能不能在图景彻底崩塌前,抓住那个寄生在图景深处的东西。”
无人回答,但她知道他在听。
“你能替我做的,就是死死摁住他。”秦姒对他眨了眨眼,“我把身后交给你了。”
穆夏脸色一沉,她在发什么疯?有什么事值得拿命去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来回撕扯,方才对她的怀疑烟消云散,只剩恼火与不安。
摇杆猛地一动,钢琴被砸出一声尖锐的不和谐音,像刺耳的警告——不可以!
秦姒似乎听懂了他的阻拦。但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狡黠地笑了笑:“想劝退我?行啊,那你亲自来见我。”
穆夏的手猛地一顿。
“祝我好运。”她不再废话,闭目凝神,掌心重重覆上聂昕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