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酝酿着可怖的死寂。
只剩李幻莹痛苦而粗重的喘息声,梁宣连呼吸声都没了。
他保持着被她打得低头的姿势,足足十几秒后。
梁宣缓缓顶腮,吐出一口血沫,边用手背擦唇边站起来。
雪天光线少得可怜,梁宣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堵墙,拔地而起困住了李幻莹。
他先是“哐啷”一声,一脚踢远那把刀,随即单手将地上的李维舟拽起来。
李幻莹的目光下意识望向李维舟,只一秒,迅速移开。
不知李维舟这几天在梁宣手下经历了什么,他看上去比刚从病床上苏醒的李幻莹还要虚弱,身上伤痕累累,面苍白如纸,双腿止不住打颤,跟分别时即将切断她双腿的残暴模样截然不同。
毕竟,李维舟还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却被梁宣拎小鸡仔一般轻易拎起了身。
梁宣穿的是黑色长袖,不透,隆起的肌肉被严密包裹在衣料当中,一举一动仿佛会呼吸,充满破坏性美感。
此刻他拎起的是李维舟,下一秒就可能掐断她的脖子。
李幻莹垂颓地坐着,视线散在白色床单里。
“姐说了,让你滚。”她听见梁宣勉强能算是“平静”的声音响起,他磨了下牙,对李维舟道,“你这孽种、疯子。”
世人最擅自欺欺人。
偏李幻莹最擅戳破。
李幻莹静静地,将一条腿压在自己身下,另一条腿伸出来,赤脚点在地上。
冰凉的触感像踏进雪中,有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点一点回到她脑子里,有些印象深刻,有些无论如何都暂时想不起来。
“……”她听李维舟胡乱反驳了些什么,字句破碎如同呓语。
梁宣非常不悦,手一松,李维舟摔得跪到地上。
李幻莹默默缩了下脚趾。
下一秒,她的脚被握住了。
李幻莹正出神,剧烈一抖,随即反应过来是梁宣。他单膝跪在她床边,提起一边的鞋想为她穿上,被她颇不客气地甩开,差点甩到窗外。
他反而笑了,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说:“起床气啊。”试图去化解那接连两次的巴掌、那可憎的语言:孽种,疯子!
李幻莹想澄清自己没有起床气,想了想,还真有。
就一点。
她只好闭紧嘴巴。
不知为何,直觉梁宣会吻。
梁宣双手握住她那只脚,为她呵气取暖,无意地问:“冷吗。”
“冷对不对。”掌下莹白的皮肤冰冷又僵硬,梁宣缓慢搓开,又揉又按。
低头全情注视时,他额角一滴血,淌进李幻莹脚背。
两人同时一顿。
李幻莹以为那是他的泪,迟疑地探身,抬眼去看。
恰巧梁宣也抬起头来,彼此目光相撞,她看到他沉甸甸、干燥的眼底,他视线略微一垂,见她脖子间那鲜红的一道,血正源源不断溢出来。
李幻莹扇巴掌时动作粗鲁,水果刀紧擦着她的脖子飞出去,击上梁宣的头。
都受了伤。
看了两秒,李幻莹准备退回,突然浑身僵住。
梁宣将那滴血舔净。
随即他小心地伸出双臂搂住李幻莹后脑,轻压下来。
被迫额头相抵。
梁宣一遍遍细声呢喃。
“对不起。”
“姐。”
“姐……”
Sister,althoughIhaven'tseenyou,Ilongforyoutotakemeaway,becausewearethenewfamily.
“……姐姐。”
豆大的汗珠从李幻莹面颊坠落下来,比眼泪更令人心痛与垂涎。
“滚。”她也一遍遍道,“——我叫你滚、滚、滚!”
空气彻底凝固。
梁宣眼神变得黑沉一片。
“他那样的锁链,我是不是也该给你配一副。”安静了许久之后,先是威胁。
“不过姐误会了,我把他绑到这里来,不是想伤害姐,而是想让姐亲自出口恶气。”再是解释。
“姐不满意么?别放弃我,我还能想到其它办法。”接着哀求。
梁宣双眸涣散,精神恍惚,被李维舟寻到可乘之机——砰!一切发生在瞬息间,李维舟用尽全身力量暴起,将梁宣双手反剪至背后!
他手上的锁链虽然没了,但脚上还在,下一秒就因无法保持平衡,压着梁宣重重倒在地上。
这个空隙,足够梁宣挣脱出来拎着他的头爆锤了,可梁宣一动不动。两秒后,李维舟艰难坐起,顺便把梁宣也拉起来,挡在自己面前。
那把水果刀不知何时竟被李维舟抢到,架在梁宣脖子上——难以置信,梁宣就这么轻易被制服了!
“小贱人……小予。”李维舟咳嗽着命令,“把钥匙给你老子踢过来。”
在那方寸间一晃而过的混乱中,能够解开锁链的钥匙掉在了李幻莹脚后,病床下面。
李幻莹赤着脚荡了荡,垂眸不语。
这个动作让李维舟感到了羞辱:“你踢不踢?这可是你弟弟,老子如果死了,非让你弟给老子陪葬不可……”
“姐选我。”
“让他给你陪葬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姐,不是这样选,我教你。”刀锋进得愈发深,梁宣却不闪不避,任血染红衣领,他近乎偏执地紧紧盯着李幻莹,“你不能容忍你的弟弟出现任何闪失,所以你必须选我。我是你最后的家人。”
“把钥匙踢过来,放他走。”
“然后我们再一起把他抓回来,亲手杀死他。”
听到最后一句,李维舟差点没忍住让梁宣血溅当场。
哗啦。
李幻莹依言动了动脚。
钥匙被她完全踢入床底,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李维舟绝望——想再拿到钥匙,意味着他必须拖着残破的躯体继续控制梁宣、甚至与梁宣搏斗。他不能真的杀死梁宣,这里是李家的地盘,在未完全离开之前,他都需要这个人质。
“我不选他死,我选你们死。”李幻莹开口,面孔阴森和苍白到了极致。
她没看任何人,另一只脚也放下来,摇摇欲坠地走下床,走到门边。暴风雪的影子洒在地面上,犹如晨光熹微,她像一抹即将消散的鬼影。
“——你们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同归于尽吧。”
“臭娘们!”李维舟破口大骂,一边控制梁宣,一边艰难地站起来想去追她:“你跟你妈一样臭不要脸,回来!给老子回来——”
他话音未落,只觉手臂一阵酸软,刀应声落地。
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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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俯身想去捡刀,梁宣手肘反捅进他胸口,李维舟闷哼一声,向后摔在地上。
下一秒,那把刀已被梁宣残忍地插进他掌中,血溅当场。
李维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李幻莹拉下门把手,挑眉。
门打不开!
梁宣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抬脚往下,将刀柄嵌得更深些,不顾四处喷溅的鲜血和恼人的尖叫,转身朝李幻莹走来。
此刻的他,比李幻莹更似鬼魅。
地板上,黑影渐渐合二为一。
梁宣面无表情抬手。
以为那是巴掌,李幻莹下意识闭眼。等了两秒,什么都没发生。
她睁开眼,梁宣将手放到她肩上,以一种不容撼动的力量,强硬地将她摁了下去,跪在他两腿间。
他开始解皮带,解开的皮带弹在她脸上,不轻不重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学不会,”梁宣道,“我只好慢慢教给你。”
……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从外打开,李维舟被梁宣的保镖拖了出去。
铁链和地面摩擦出粗糙刺耳的噪音,每一声都在挑动李幻莹的神经。
她扫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李维舟,问梁宣:“你要带他去哪里。”
“天堂?地狱?”梁宣随意地说,“姐选一个。”
李幻莹都不选,说:“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我就可以?”梁宣掐住她的下巴问,“不是他伤害你,置你于死地?你冲我撒什么娇。”
撒——娇?
李幻莹实在不懂梁宣的脑回路,更不懂他那些莫名的怒气。她还跪在地上,微微抬起上半身,抱住梁宣的腰,承诺:“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梁宣腰身很细,很好抱。
“我不原谅你。”他说。
-
当天下午,魏媛终于再次见到了李幻莹。
她坐在病床头,看上去更瘦了,空荡荡的病号服被风吹得好像要从她身上剥落,下巴又尖又小。
魏媛立刻就想要冲进去,替她把那扇可恶的窗户关紧,却被走出病房的魏母魏父拉到了一边。
要说魏母魏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天晚上事发后,魏媛一坐进保镖的车里就给父母打电话哭诉,父母听后怒不可遏,当即就订了回国的机票,势必要为魏媛主持公道。
但不久后李幻莹也打了电话过来。
她当时在咳嗽。电话一接通,她几乎咳了一分钟才堪堪停下。
魏媛哭得更厉害,问李幻莹在哪里,是不是快死了。李幻莹说还没死。
“这不重要。”她顿了顿,又闷声咳了两下,“先别让你爸妈找季家麻烦,单凭今晚发生的事还不够,我们必须彻底击垮他。”
魏媛听得呆呆的:“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活着回去告诉你,好吗。”
“好的,好好好……”魏媛把头发抓得乱糟糟,“你在哪里?求你了发个定位给我吧,你是不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保证不报警,也不自己跟过去,我让我的保镖过去救救你好不好,小予?对不起我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叫你,主要他们都这么叫,就我不能——”
“可以。”李幻莹突然沙哑地笑了下。就这一下,瞬间让魏媛放下心来。
“就叫小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