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啮吻 > 23. 庸俗的心声
    李幻莹拒绝承认那个晚上给她带来的影响。

    她饿了许久——数不清的时间,去参加季付十八岁生日宴,然后和魏媛两个人差点被这混账强.暴。她们一起反抗,一起逃脱,又在二层的楼梯间分别。

    纵然灵魂和肉.体伤痕累累,李幻莹不惧不退,匆匆观看了一场烟花。

    她和魏媛通电话,心情颇好地接受了那个原本对她来说算是耻辱的称呼:小予。

    给予他人,奉献自我。

    不。李幻莹习惯沉默挨打,孤单舔舐伤口。

    她流着血偷笑躲在安全屋内,为自己唾手可得的“成功”——仅仅是成功活着而庆幸。

    最后灯被打开,其实那里早就站着一群人,包括李维舟。

    李幻莹走不出那个旧房间。

    恐惧,从她的喉间升起,自然如一次呼吸。

    魏父魏母刚转身,李幻莹便控制不住抓紧床单,埋头大口喘息,指尖都在发抖。

    如果梁宣在这里,她会毫不犹豫地扇他第三个巴掌,以此达到发泄的目的。

    那把刀呢?李幻莹想找到它,在手臂上狠狠划一道,再插进喉咙里,剜出血淋淋的恐惧。

    余光却察觉魏媛的身影近了。

    李幻莹拼命抬起上半身,面无表情靠在床头,魏媛则悄悄地用双手扒着门望她,两秒后被父母拉去一旁。

    “……她说的计划,我们暂且同意……不枉我们跑这一趟。”

    “但能算计到这种程度,她太可怕了,你不知她是否还在背后同样地算计着你。”

    “这件事上,我们当然感谢她。可这不是最主要的。”

    “媛媛,你认真听爸妈讲,以后还是尽可能离她远一些……”

    魏父魏母不避人,那些声音,有意无意全飘进李幻莹耳中。

    李幻莹这才想起,水果刀早就深深地插进了李维舟掌中,恐怕尚未拔下。

    又回忆起,魏媛猜出梁宣被李家软禁的事是拜她所赐后,那恐惧打量的目光。

    李幻莹往下滑了滑,仰面坠入洁白床单、恐惧汪洋。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给她关窗啊?”

    展开一半的门外,传来魏媛声音。

    刻意压着,但仍十分不满。

    “你们聊了这么久,窗户一直开着,她那么瘦那么小,快被吹化了……爸爸妈妈,我看你们一点也不感谢她!”

    “这个细节严重影响了我对你们回国的高兴程度。”

    争论数秒后。

    魏父魏母再次推门而入,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走到床边,把李幻莹身旁的那扇窗关严。

    还晃了晃,确保不会被已经停歇的风雪摇开。

    等他们离开,魏媛随即走进,替她细细掖好被角,过了一会才开口:“幻莹姐。”

    声音带着三分因自己父母说她坏话的心虚,剩下七分忐忑不安,李幻莹解读不出。

    李幻莹:“怎么不叫小予了。”

    魏媛尴尬闭眼:“梁宣告诉我,只有他挑衅你时才这么叫。”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提出想去医院探望李幻莹,都被梁宣一一驳回。听到她对李幻莹的称呼改为了“小予”,梁宣告诉她这个“真相”,不快地说:“小予是我的。”

    魏媛:“可是,学校里还有那么多人,都叫她小予,我为什么不能叫一声小予姐——”

    梁宣的回答已沾染上几分敌意:“小予姐也是我的。”

    “……”

    好吧。

    当然,梁宣说的胡话,魏媛不会主动和李幻莹讲。

    她发现这两人的关系有点奇怪,不是想象中那样非黑即白,相反充满了矛盾,存在大量灰色地带。

    她也好奇,所谓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你叫你的,他叫他的。”李幻莹没察觉她那些丰富的想法,打量小姑娘黑眼圈浓重、仍十分青春漂亮的脸。

    魏媛全身上下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

    李幻莹收回目光,见魏媛还不说话,随口道:“不是想叫吗,还不叫?”

    “……”

    魏媛的脸可耻地变红。

    “是的……非常、非常想这么叫,谢谢小予姐!”

    “嗯。”李幻莹自然地应。

    魏媛反倒十分不自在,摸摸头发,整整衣服,一会殷勤地给李幻莹倒水,一会给李幻莹的被子拉开又盖好。

    在看到李幻莹将头发睡得乱乱后,魏媛眼睛一亮,好似解锁新任务,兴致勃勃道:“我给小予姐梳头吧!”

    李幻莹一口水呛出。

    从没被别人梳过头,被别人爆头常有。

    也常将别人爆头。

    “不。”李幻莹拒绝,看到魏媛失落的脸色,“……我可以给你梳。也谢谢你,拖住了你爸妈,等到我醒来。”

    “因为我相信你。”魏媛说,“既然你救了我,总不会害我,我也要救你!你比我聪明,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办,这也是我能办到的好聪明的事。”

    “还有一件事,小予姐,我猜梁宣应该还不知道那晚季付也对你下了手,他一直以为季付的目标是我。要告诉他吗?他会很生气吧,会对季付动手,这样就不用小予姐冒险了——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只是怕你受伤。”

    “受伤在所难免。”李幻莹道。

    不过,梁宣果然不知道。

    其实不奇怪,那晚参加季付生日宴的大多是他心腹,他还换了房间。梁宣被家族软禁,信息闭塞,知道这事的除了当事人,恐怕就只有季家自己人了。

    如果梁宣知道,今天她一睁眼,看到的大概率是李维舟和季付双双跪在她面前。

    事情更好办了。

    只需利用好梁宣。

    ——梁宣消失了整整一周。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李幻莹迟钝地意识到,梁宣在生气,他们可能在冷战。

    就为了一句孽种、疯子?

    难道他不是?

    彼时,李幻莹顶着魏媛给她扎的双丸子头,久违地在对话框中发送消息。

    这一周以来,魏媛已经在她的头上做遍造型。魏媛自己也做,扬言这是“闺蜜头”。

    李幻莹:【?】

    梁宣:【。】

    他秒回。

    李幻莹缓缓敲字,右手小拇指包着沉重的纱布,时不时就袭来刺痛。

    怕手指断在屏幕上方,李幻莹对魏媛道:“你帮我发吧。”

    “我我我我我?”魏媛大惊失色,“这不好吧,被梁宣发现,我岂不会尸骨无存?!”

    “不会,我们不聊.骚。”

    “……”

    死寂。

    在李幻莹冷静的注视下,魏媛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我从没这样想过!”

    想就想了,李幻莹不在乎,她心知肚明,她和梁宣对彼此恶劣的想法。

    李幻莹波澜不惊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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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他,李维舟还活着没有。”

    魏媛小心翼翼地接过李幻莹手机,仿佛接过定时炸弹,打字。

    【李维周还活着没有?】

    “周”字打错了,李幻莹眨眨眼,没提醒。

    梁宣:【死了。】

    “死了。”魏媛问,“怎么办?”

    李幻莹言简意赅:“让他去陪葬。”

    魏媛:“这?”

    李幻莹:“发。”

    魏媛痛快道:“好嘞反正我也讨厌梁宣。”但跟小予的“讨厌”可能不是一种。

    【让你去陪葬。】

    【行^^】

    “他说行,但他为什么笑?”

    “不用管。”李幻莹继续发号施令:“让他来看我。”

    【让你来看我。】

    【我不是死了?】

    魏媛:“……”

    魏媛抓抓自己的“闺蜜头”,不想和闺蜜的弟弟聊了。

    “他已经死了,不能来看你了,小予姐。”

    “废物。”李幻莹如此点评,魏媛当即狗腿地表态:“我以后死了也能来看你!”

    她没等到李幻莹惊喜的反应,就在这短短几秒的空隙里,李幻莹已经累得睡着,头靠在墙上,呼吸绵长。

    魏媛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可一周相处下来,她知李幻莹睡眠非常浅,稍微一动,便会醒来。

    不愿看到她慌张警惕的神色,魏媛没动她,过了一会,自己也趴在她床边睡过去。

    一场闲聊仓促落幕。

    -

    又一周,梁宣于周三返校。

    那天学校考试,到处静悄悄的。梁宣穿着紫色制服踏入校园,同色系领带随风飘扬,同他气质一般潇洒不羁。

    他反手将带有翻盖和搭扣的皮质书包搭在肩头,另一手自然插兜。

    风将少年额发拂起,露出薄薄一层绷带,却丝毫不显狼狈。

    铃声突兀响起,一场考试结束,竟像为梁宣伴奏。

    同学们从各个楼层走出,渐渐都汇聚在视野开阔的护栏处,或望梁宣,或高声呼喊他的名字。

    梁宣光明正大回归。

    他仍是李家最有望的继承人选,最令人骄傲的少年。

    有些提前得到消息的学生从上往下扔花。

    “梁宣!”

    “送给你,哥哥!庆祝你凯旋——”

    “宣哥我就知道你是最吊的!”

    还有些人开起了直播。

    魏媛也录下视频。

    大约人太多,挤得镜头有些晃,李幻莹从那摇摇晃晃的镜头中看见梁宣如何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直到一束鸢尾花掉落下来。

    梁宣随意伸手,稳稳接住。

    人群猛然爆发出尖叫,甚至盖过了监考老师的呵斥声和保安崩溃地喊“别再扔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梁宣捧起那束鸢尾花,垂眸浅笑,珍惜地献上一吻。

    “啊——”

    “谁扔的?是不是女孩子?宣哥是喜欢那女孩还是喜欢那花啊!”

    “废话!谁会无聊吻一束花?当然是宣哥喜欢那位扔花的女孩了!”

    ……

    李幻莹看得胸口揪痛,从无数喧嚣的背景音中听清自己的心声。

    有些事暂且可以回避,有些事如当头一棒挥来,只能叫你承认。

    是了,和那些人一样。

    竟然她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