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幻莹拒绝承认那个晚上给她带来的影响。
她饿了许久——数不清的时间,去参加季付十八岁生日宴,然后和魏媛两个人差点被这混账强.暴。她们一起反抗,一起逃脱,又在二层的楼梯间分别。
纵然灵魂和肉.体伤痕累累,李幻莹不惧不退,匆匆观看了一场烟花。
她和魏媛通电话,心情颇好地接受了那个原本对她来说算是耻辱的称呼:小予。
给予他人,奉献自我。
不。李幻莹习惯沉默挨打,孤单舔舐伤口。
她流着血偷笑躲在安全屋内,为自己唾手可得的“成功”——仅仅是成功活着而庆幸。
最后灯被打开,其实那里早就站着一群人,包括李维舟。
李幻莹走不出那个旧房间。
恐惧,从她的喉间升起,自然如一次呼吸。
魏父魏母刚转身,李幻莹便控制不住抓紧床单,埋头大口喘息,指尖都在发抖。
如果梁宣在这里,她会毫不犹豫地扇他第三个巴掌,以此达到发泄的目的。
那把刀呢?李幻莹想找到它,在手臂上狠狠划一道,再插进喉咙里,剜出血淋淋的恐惧。
余光却察觉魏媛的身影近了。
李幻莹拼命抬起上半身,面无表情靠在床头,魏媛则悄悄地用双手扒着门望她,两秒后被父母拉去一旁。
“……她说的计划,我们暂且同意……不枉我们跑这一趟。”
“但能算计到这种程度,她太可怕了,你不知她是否还在背后同样地算计着你。”
“这件事上,我们当然感谢她。可这不是最主要的。”
“媛媛,你认真听爸妈讲,以后还是尽可能离她远一些……”
魏父魏母不避人,那些声音,有意无意全飘进李幻莹耳中。
李幻莹这才想起,水果刀早就深深地插进了李维舟掌中,恐怕尚未拔下。
又回忆起,魏媛猜出梁宣被李家软禁的事是拜她所赐后,那恐惧打量的目光。
李幻莹往下滑了滑,仰面坠入洁白床单、恐惧汪洋。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给她关窗啊?”
展开一半的门外,传来魏媛声音。
刻意压着,但仍十分不满。
“你们聊了这么久,窗户一直开着,她那么瘦那么小,快被吹化了……爸爸妈妈,我看你们一点也不感谢她!”
“这个细节严重影响了我对你们回国的高兴程度。”
争论数秒后。
魏父魏母再次推门而入,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走到床边,把李幻莹身旁的那扇窗关严。
还晃了晃,确保不会被已经停歇的风雪摇开。
等他们离开,魏媛随即走进,替她细细掖好被角,过了一会才开口:“幻莹姐。”
声音带着三分因自己父母说她坏话的心虚,剩下七分忐忑不安,李幻莹解读不出。
李幻莹:“怎么不叫小予了。”
魏媛尴尬闭眼:“梁宣告诉我,只有他挑衅你时才这么叫。”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提出想去医院探望李幻莹,都被梁宣一一驳回。听到她对李幻莹的称呼改为了“小予”,梁宣告诉她这个“真相”,不快地说:“小予是我的。”
魏媛:“可是,学校里还有那么多人,都叫她小予,我为什么不能叫一声小予姐——”
梁宣的回答已沾染上几分敌意:“小予姐也是我的。”
“……”
好吧。
当然,梁宣说的胡话,魏媛不会主动和李幻莹讲。
她发现这两人的关系有点奇怪,不是想象中那样非黑即白,相反充满了矛盾,存在大量灰色地带。
她也好奇,所谓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你叫你的,他叫他的。”李幻莹没察觉她那些丰富的想法,打量小姑娘黑眼圈浓重、仍十分青春漂亮的脸。
魏媛全身上下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
李幻莹收回目光,见魏媛还不说话,随口道:“不是想叫吗,还不叫?”
“……”
魏媛的脸可耻地变红。
“是的……非常、非常想这么叫,谢谢小予姐!”
“嗯。”李幻莹自然地应。
魏媛反倒十分不自在,摸摸头发,整整衣服,一会殷勤地给李幻莹倒水,一会给李幻莹的被子拉开又盖好。
在看到李幻莹将头发睡得乱乱后,魏媛眼睛一亮,好似解锁新任务,兴致勃勃道:“我给小予姐梳头吧!”
李幻莹一口水呛出。
从没被别人梳过头,被别人爆头常有。
也常将别人爆头。
“不。”李幻莹拒绝,看到魏媛失落的脸色,“……我可以给你梳。也谢谢你,拖住了你爸妈,等到我醒来。”
“因为我相信你。”魏媛说,“既然你救了我,总不会害我,我也要救你!你比我聪明,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办,这也是我能办到的好聪明的事。”
“还有一件事,小予姐,我猜梁宣应该还不知道那晚季付也对你下了手,他一直以为季付的目标是我。要告诉他吗?他会很生气吧,会对季付动手,这样就不用小予姐冒险了——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只是怕你受伤。”
“受伤在所难免。”李幻莹道。
不过,梁宣果然不知道。
其实不奇怪,那晚参加季付生日宴的大多是他心腹,他还换了房间。梁宣被家族软禁,信息闭塞,知道这事的除了当事人,恐怕就只有季家自己人了。
如果梁宣知道,今天她一睁眼,看到的大概率是李维舟和季付双双跪在她面前。
事情更好办了。
只需利用好梁宣。
——梁宣消失了整整一周。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李幻莹迟钝地意识到,梁宣在生气,他们可能在冷战。
就为了一句孽种、疯子?
难道他不是?
彼时,李幻莹顶着魏媛给她扎的双丸子头,久违地在对话框中发送消息。
这一周以来,魏媛已经在她的头上做遍造型。魏媛自己也做,扬言这是“闺蜜头”。
李幻莹:【?】
梁宣:【。】
他秒回。
李幻莹缓缓敲字,右手小拇指包着沉重的纱布,时不时就袭来刺痛。
怕手指断在屏幕上方,李幻莹对魏媛道:“你帮我发吧。”
“我我我我我?”魏媛大惊失色,“这不好吧,被梁宣发现,我岂不会尸骨无存?!”
“不会,我们不聊.骚。”
“……”
死寂。
在李幻莹冷静的注视下,魏媛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我从没这样想过!”
想就想了,李幻莹不在乎,她心知肚明,她和梁宣对彼此恶劣的想法。
李幻莹波澜不惊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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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他,李维舟还活着没有。”
魏媛小心翼翼地接过李幻莹手机,仿佛接过定时炸弹,打字。
【李维周还活着没有?】
“周”字打错了,李幻莹眨眨眼,没提醒。
梁宣:【死了。】
“死了。”魏媛问,“怎么办?”
李幻莹言简意赅:“让他去陪葬。”
魏媛:“这?”
李幻莹:“发。”
魏媛痛快道:“好嘞反正我也讨厌梁宣。”但跟小予的“讨厌”可能不是一种。
【让你去陪葬。】
【行^^】
“他说行,但他为什么笑?”
“不用管。”李幻莹继续发号施令:“让他来看我。”
【让你来看我。】
【我不是死了?】
魏媛:“……”
魏媛抓抓自己的“闺蜜头”,不想和闺蜜的弟弟聊了。
“他已经死了,不能来看你了,小予姐。”
“废物。”李幻莹如此点评,魏媛当即狗腿地表态:“我以后死了也能来看你!”
她没等到李幻莹惊喜的反应,就在这短短几秒的空隙里,李幻莹已经累得睡着,头靠在墙上,呼吸绵长。
魏媛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可一周相处下来,她知李幻莹睡眠非常浅,稍微一动,便会醒来。
不愿看到她慌张警惕的神色,魏媛没动她,过了一会,自己也趴在她床边睡过去。
一场闲聊仓促落幕。
-
又一周,梁宣于周三返校。
那天学校考试,到处静悄悄的。梁宣穿着紫色制服踏入校园,同色系领带随风飘扬,同他气质一般潇洒不羁。
他反手将带有翻盖和搭扣的皮质书包搭在肩头,另一手自然插兜。
风将少年额发拂起,露出薄薄一层绷带,却丝毫不显狼狈。
铃声突兀响起,一场考试结束,竟像为梁宣伴奏。
同学们从各个楼层走出,渐渐都汇聚在视野开阔的护栏处,或望梁宣,或高声呼喊他的名字。
梁宣光明正大回归。
他仍是李家最有望的继承人选,最令人骄傲的少年。
有些提前得到消息的学生从上往下扔花。
“梁宣!”
“送给你,哥哥!庆祝你凯旋——”
“宣哥我就知道你是最吊的!”
还有些人开起了直播。
魏媛也录下视频。
大约人太多,挤得镜头有些晃,李幻莹从那摇摇晃晃的镜头中看见梁宣如何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直到一束鸢尾花掉落下来。
梁宣随意伸手,稳稳接住。
人群猛然爆发出尖叫,甚至盖过了监考老师的呵斥声和保安崩溃地喊“别再扔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梁宣捧起那束鸢尾花,垂眸浅笑,珍惜地献上一吻。
“啊——”
“谁扔的?是不是女孩子?宣哥是喜欢那女孩还是喜欢那花啊!”
“废话!谁会无聊吻一束花?当然是宣哥喜欢那位扔花的女孩了!”
……
李幻莹看得胸口揪痛,从无数喧嚣的背景音中听清自己的心声。
有些事暂且可以回避,有些事如当头一棒挥来,只能叫你承认。
是了,和那些人一样。
竟然她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