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芸侧身对谢临章耳语,让她去接应春桃,把提前备好的糕点端出来。
并将那个东西撒进点心里。
谢舒芸故作矜持,“蓝哥哥,我派人去拿点心,你稍等一下。”
那目光含羞带怯地冲到花勤眼前,他挪眼瞧着谢临章动身离开,懒洋洋道:“谢二小姐,这还没开席就要吃了吗?”
“你这请蓝少爷吃点心,怎的不邀请我?”
谢舒芸渐开的笑容挂不住,狠剜了花勤一眼,却不敢顶嘴。
大理寺少卿的官阶摆在那里,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舒芸是怕不合少卿的口味,恐搅扰了少卿今日的兴致。”
谢舒芸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些个字,目光越过他转向蓝阙,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蓝哥哥,等会儿柳茵把点心拿来你可一定尝尝,那都是舒芸亲手做的。”
蓝阙愣是没应声,眼神死死黏着谢临章背后,一直盯着她从回廊直走到拐角,往左拐过去。
他看她的眼神不大清白,不像那种看陌生丫鬟的打量,而像在对熟人的纠缠。
太过炽热,如藕断般丝丝分明。
花勤敲定其中的暧昧关系,笑了笑,扯出后腰别的扇子,唰地打开,掩笑去一旁。
没了遮挡,谢舒芸注意到蓝阙的视线去向,声音猛然拔得又高又尖。
“蓝哥哥!你在看什么!”
“柳茵就是个跑腿的丑丫鬟,有什么好看的!”
蓝阙扯回目光,冷冰冰地睨谢舒芸一眼:“我看谁跟你有何干系?”
“少跟我套近乎,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哪句是误会?”花勤看热闹不嫌事大,倚着廊里柱子,以扇托杯,抿着茶笑问。
“没有误会!”谢舒芸抢答。
“柳茵笨手笨脚的,冲撞了蓝哥哥,他气恼我没有管教好丫头,故意说的。”
“回头我好好罚她便是。”
“蓝哥哥你别生气~”谢舒芸讨好地笑着,往蓝阙身边硬凑过去。
蓝阙没地方躲,皱着眉往后退步,“她又不是故意的,你罚她做什么?你还真是小肚鸡肠。”
谢舒芸脸色剧变,瞬间泫然欲泣。
“蓝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她犯错为什么不该罚?你怎的一直偏袒她!”
“我就是偏袒她怎么了。”蓝阙难掩对谢舒芸的嫌弃。
“我不仅偏袒她,我还要娶她,明天就去你们谢府下聘。”
此话一出,宛如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把谢舒芸脸上的表情浇得干干净净。
饶是见多识广的花勤都惊到骏眉飞挑,随即旋开笑容。
蓝阙不再托心于谢临章,倒是好事。
花勤热闹看够了,开扇踱步要走,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
“你们蓝谢两家纠葛,我也不好掺和,先走一步。蓝少爷若是有话想说,可去一等席找我。”
花勤绕过此间,往宋府深处去。
谢舒芸和蓝阙僵持不下。
“出什么事了?舒芸妹妹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宋月溪的声音后脚跟着来。
宋月溪身侧有两位王姓小姐,后面七八个丫鬟,谢临章和春桃正在末尾。
谢临章偷觑见花勤走了,暗松一口气。
花勤直觉敏锐,她有些怕他打乱计划。
待宋月溪停在谢舒芸跟前,谢临章才敢越身去跟谢舒芸低声道:“大小姐,小的办妥了。”
正好给了谢舒芸台阶下。
谢舒芸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脸:“蓝哥哥,是舒芸逾越了,舒芸以后不会再打扰哥哥。”
“这点心放凉了不好吃,你早些尝尝,舒芸先回席去了。”
谢临章很有眼力见地,提着食盒塞到蓝阙手里,暗地往他掌心写了个字。
蓝阙好似没脾气般愣愣站着。
宋月溪不知发生什么,但作为东道主自当调停,同两位小姐笑话:“蓝公子大人大量,不与舒芸一般见识。”
蓝阙没回话,宋月溪也不多言,引着众人入席。
宋府设的是流水席面,主桌设在临水的阁中,雕花窗棂尽数敞开,外头一池荷花含苞,廊沿的桂花也正开着,凉风穿堂而过。
蓝阙立在原地攥了攥手,那里残留着谢临章写字时轻触的余温。
她只写了一个字——
吃。
谢舒芸被宋月溪挽着胳膊往席间走,一群丫鬟簇拥着几位小姐渐行渐远,谢临章的背影混在末尾很不起眼。
蓝阙从不吃谢舒芸给的东西,接了也会扔掉。
不知道为什么要吃,但临章既叫他吃,他便吃。
蓝阙掀开食盒,上层整齐码着四块桂花糕,做得精巧,面上撒了干桂花,卖相极好。
旁边还配有一小壶黄酒,酒香浓烈,把桂花的气味遮了大半。
蓝阙拿起顶头一块,咬了口,又端起酒壶灌进嘴里。
黄酒气烈,顺着喉咙烧下去,蓝阙唇舌发麻,始终盯着谢临章。
天光晴明,他站在廊中,心头渐热。
谢舒芸被宋月溪拉着坐在不远处的席面上,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两位王小姐的寒暄,余光一直粘在蓝阙身上。
看见他什么都吃了,谢舒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手攥着帕子松了又紧,心跳快如擂鼓。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蓝阙发觉不对劲了。
心尖像在冷水里泡久般发麻,一路延伸至四肢百骸,蓝阙眉头微蹙,甩甩手,吃完了剩下半块糕。
“嘭——”
一声巨响,蓝阙仰面躺倒。
“蓝公子!”眼尖的王家二小姐大叫一声。
“蓝公子出事了!”
席面登时炸了锅。
丫鬟们惊呼着往后退,近十位小姐吓得花容失色,旁的公子哥们纷纷探头看。
宋月溪反应极快,站起来厉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请大夫!叫前院的家丁把各门守住,任何人不得进出!”
谢舒芸霍地跟着站了起来。
“蓝哥哥!”
谢舒芸带翻了面前的茶盏,褐色的茶水泼在裙摆上,她浑然不觉般提着裙子就往蓝阙那边跑。
宋月溪转头对各位小姐、公子们道:“诸位好生坐着,莫要惊慌,我现在去探清蓝公子怎么了,定然不会有事。”
小姐们吓得脸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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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被丫鬟扶着坐下,公子们多少见过场面,依旧站着,甚至有胆大者跟着宋月溪去围观。
谢舒芸扑到蓝阙身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哭哭啼啼道:“蓝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舒芸!”
蓝阙纹丝不动,面色惨白得像个死人,手脚也发凉。
谢舒芸拉不动便跪坐在地上,拿帕子捂着脸哭。
“都让开。”
宋月溪步子慢,被花勤抢在前头。
花勤拨开围观的公子,环顾四周,他走到食盒边上,用扇尖点了点散落的糕点:“先把这个扣下。”
跟在花勤身后的随从立即上前,将食盒连同碟子一并端走,拿帕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花勤蹲下身,两指搭上蓝阙的手腕,左右都探了探脉,又翻开眼皮看瞳孔,捏开双颊观察舌苔。
花勤动作利索,手法老练,迅速下定论:“四肢瘫软、舌根发僵、瞳孔微扩。”
“这是中了迷药,不是急症。”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迷药?怎会有人给蓝阙下迷药?!”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诗雅会干这种龌蹉事!”
“蓝阙这是惹谁了?众目睽睽也要能下药,惹的不会是手眼通天之人吧?当我们是瞎子吗!”
谢舒芸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脸来,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恢复哭诉,低着头抖肩膀,比方才还哭得凶:“谁要害蓝哥哥?谁这么狠的心!”
花勤起身转了一圈,从被扣下的食盒里挑出一块桂花糕,凑近嗅了嗅。
而后掰开馅心细看,他眉头一挑。
“谢二小姐。”
花勤面对众人,严肃发问:“你说这糕是你亲手做的?”
谢舒芸从帕子里抬起半张脸,泪眼婆娑地点头:“是我亲手做的,今年桂花开得好,蓝哥哥前阵子念叨,我今早天不亮就起来……”
“那就奇怪了。”
花勤打断她,将掰开的桂花糕举给众人看,表面淡雅偏黄白,馅心却隐约可见褐色的粉末,格格不入。
“你这桂花糕里,怎么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谢舒芸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意思?怀疑是我害了蓝哥哥?!”
花勤没理她的辩解,径自将糕点递给宋月溪,“宋小姐精通药理,这东西有没有问题,还请宋小姐诊断。”
宋月溪点头,托着帕子去接,前后端详粉末,又凑到鼻端嗅了一下。
“洋金花、闹羊花、恐怕还加了些草乌、天南星。”
宋月溪咬字有力,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这是下三滥的迷药方子。连酒一同服下之后,四肢瘫软无力、舌根发僵发麻、即时让人昏迷。”
“剂量越多,见效越快,过量服用可致使天灵盖麻痹,人便药石难医。”
所有人露出惊恐神色,跟花勤一齐看向谢舒芸。
花勤正色,声音拔高:“谢二小姐,你一个闺阁千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特意下在糕点里,谋害皇商之子!”
谢舒芸顿时血色全无:“我没有!这不可能是我做的!定是、定是有人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