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柳茵!那个丑丫鬟!”
谢舒芸猛地抬头张望,“是她端来的食盒,一定是她偷偷下了药。柳茵你给我出来!”
所有人目光搜寻所谓的丑丫鬟。
后排丫鬟里头只有谢临章丑得显眼,脸上的胎记赫然扭曲,让人不忍直视。
春桃缩在她身侧,低着头,嘴唇咬得死紧。
“冤枉啊!”谢临章一个滑跪,冲花勤喊:“大人明察!我只是粗使丫鬟,哪有那么大胆子谋害小姐少爷们!”
“况且我与蓝少爷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
“因为蓝哥哥说要娶你!你们私相授受!”谢舒芸嘴巴快,抢话都忘记哭了。
“你怕我不同意,遂毒害蓝哥哥,而后嫁祸于我!”
谢临章蒙了,她排的戏里没有这段啊……谢舒芸脑补了什么东西?
她这一怔,四下安静,各人俱在等她怎么狡辩。
宋月溪旁边的洛家少爷催促道:“回话啊你这丫鬟,不会是被说中了吧?”
“小的只是被小姐的话吓到了,小的今日才与蓝少爷初次见面,不知小姐所谓私相授受的依据从何而来。”
“初次见面?!”几个公子哥交头接耳,“这蓝阙口味挺重啊,这么丑都能一见钟情。”
“我们怎么输给这种人了,临章真是看走眼了。”
“前几日听说他去临章坟前哭,还以为有几分深情,原来都是装的。”
花勤瞥了眼躺在地上毫无反应的蓝阙,“此事我可以作证,柳茵半个时辰前撞到了蓝阙,看两人反应不像从前见过。”
“大人明察!”谢临章把话掰回正轨,“小姐喊我去寻人时,我还问她哪个是,若是旁边的小姐耳朵尖,应该是听见了的。”
“有这回事?”宋月溪一派正直,“你且待我去问问。”转身去找席上的小姐细问。
片刻后,宋月溪笑着回来说:“是有这么回事。”
谢舒芸眼睛蓦然瞪大,“那、那又如何!这又不能证明蓝哥哥不是你害的!”
宋月溪笑道:“舒芸妹妹这话未免好笑。两个初次见面的人,身份云泥之别,又无冤无仇,怎会突然冒了杀心?”
“况且……”
宋月溪侧向众人:“若是蓝阙当真青睐柳茵,哪怕娶做妾室也比为奴为仆强。柳茵怎会凭白无故断送自己的好路呢,诸位说是吧?”
“说得有理。”以洛少爷为首的公子们纷纷点头。
谢舒芸跪坐在蓝阙身旁,看着宋月溪那张笑吟吟的脸,后背阵阵发凉。
“那、那就是春桃!这食盒从头到尾都在她手里!”
被点到名的春桃也是一跪,噗通在谢临章身边,哆嗦着说:
“春桃没有!这食盒春桃从未打开过!连里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听小姐吩咐!”
“狡辩!”谢舒芸抬手欲扇春桃一巴掌。
“小姐冷静!”谢临章钳住她的手腕甩回去,扣在自己身侧。
“春桃是小姐的丫鬟,小姐若不听她说,难免让人怀疑是小姐指使的。”
谢舒芸和谢临章对视,两人眼神交流。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们两个自然清楚。
谢舒芸没想到,柳茵都遭自己诬陷了还能替自己说话,也没暴露真正下药的事。
不禁觉得,柳茵是个十足十的忠仆。
谢临章其实并不清楚。
她不确定药的作用,只在酒里下了一点点。
按照她的推演,谢舒芸本该是想让蓝阙恰到好处地头晕目眩,接着拉拉扯扯之类的暧昧。
桂花糕里的药根本不是她下的。
蓝阙倒得那么快,完全出乎意料。
谢临章给谢舒芸一个眼神: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开口问春桃:“食盒共有三层,上层放着桂花糕,往下放了什么?”
花勤挑眉,这丫鬟怎么抢他的活。
她问了,那他问什么?
“咳咳……”花勤干咳两声,提醒谢临章,这有个大理寺少卿,专职负责审问那种。
春桃直摇头,没理会花勤,而是面向谢临章回答:“不知道,这糕点是小姐亲自装的。”
“你撒谎!”谢舒芸气极,春桃明摆着要坑害她!
“我只是嘴上说说,这所有糕点都不是我做的。早晨吩咐你去厨房拿,装盒的人怎么会是我!”
谢舒芸腾地站起来,指着春桃对花勤说:“花少卿,下药的就是春桃。她一直看我不顺眼,时刻想杀我,保不齐想将我跟蓝哥哥一块毒害。”
说着说着,谢舒芸眼泪汪汪:“可怜的蓝哥哥,竟替我先中了招。”
蓝阙在她脚边的手微微动了动,谢临章眼尖,以为人要醒了,扯裙摆飞快挡住。
暗地戳了戳,让他再躺一会儿。
躺得越久事态越严重。
蓝阙似有所感,藏在裙摆底下的手不动了,但勾住了谢临章的小手指。
花勤发现他们的小动作,顿时了然于胸,“那你说说,春桃为什么要害你?”
“这不明摆着吗?她是姐姐的丫鬟,姐姐死了,她怀疑是我害了姐姐,想报仇。”
话音刚落,所有人脸色微变。
京城才女谢临章,光风月霁之人。在场的公子小姐或多或少与她有交情,甚至十有八九……
心向倾慕。
“那你有没有害了临章?”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没有。”谢舒芸有一丝迟疑,答得慢了。
怀疑就像药物起效,一旦植入心中,便难以治除干净。
审视的目光齐齐落在谢舒芸身上,一眼一剜。
宋月溪嘴角向下,目无笑意:“谢舒芸,凡事都讲证据。你道春桃害你,可她日日服侍你左右,从哪里弄来江湖药方?”
洛少爷:“你倒是方便,身边四五个丫鬟,随便派一个买来便是。”
谢舒芸反应过来,眼前光鲜亮丽的小姐公子们,全部是一伙的!
自始至终没把她谢舒芸放在眼里。
她永远都不可能代替谢临章。
这一步棋走得太错了。
谢舒芸冷笑:“洛桑昭,你非要这么说,在场的少爷小姐谁都有可能。”
因为嫉妒蓝阙,或是为谢临章报仇,把疑似凶手的谢舒芸推到风口浪尖。
对此,众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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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僵持。
“要审便是都要审。”花勤作为唯一置身事外的人,打破局面。
“宋小姐方才下了令,封锁宋府,便好好查。”
花勤提起腰牌晃了圈:“诸位没意见吧?”
无人吭声。
大夫赶到把蓝阙抬进了东厢房,仔细配药。原来吟诗作对的席面登时一改,成了临时会审之地。
花勤坐在主座,小姐在他左侧,少爷则在右侧,谢舒芸被围在中间,后面跟着四个贴身丫鬟。
花勤把证物搁在桌上,用扇尖指着明说:“蓝阙是中了迷药,或者说毒药。”
“毒是下在桂花糕里的。”
“春桃、柳茵过了手,但中途有没有再经过谁的手,恐怕要好好掰扯掰扯。”
“诸位觉得谁有嫌疑?直接搜身如何?”
洛桑昭抬了眼,身边的三个小厮站出去,张开双臂,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搜,我洛桑昭当做表率。花少卿尽管搜他们。”
花勤的两个随从径直过去,他们都是正经在职的大理寺侍卫,动作麻利地搜了两遍,均摇摇头。
洛桑昭站起来,眼神觑着谢舒芸:“连我也搜了,万一在我是亲自带在身上,漏了就不好了。”
诸人纷纷赞赏地看向洛桑昭,跟着站起来,自证清白之身。
随着他们一个个搜完,谢舒芸脸色越来越难看。
公子小厮好搜,小姐丫鬟们不好动。花勤问:“宋小姐,借你两个婆子用用。”
宋月溪点头,差人找来两个婆子,年纪大,哪里能藏东西都一清二楚。
给宋月溪为首的小姐们搜完,又搜了丫鬟,翻出许多小玩意儿,均无疑似之物。
半个时辰过去,只剩下谢舒芸她们没搜。
春桃第一个被搜,袖子里有一方素净帕子和几枚铜钱。
另外两个丫鬟被搜了个干净,身上不过碎银子和零零散散的小首饰,没别的。
搜到谢临章时,她故意抖动身子,装出畏畏缩缩的模样,十足十的心虚。
婆子的手在她袖袋里掏了几下,忽然顿住,抽出一个油纸包,叠得方方正正,细麻绳松散扎着,明显用过。
“大人!”婆子把纸包送到花勤面前,“这丫鬟身上搜出来的。”
谢舒芸内心咯噔一下,瞪了一眼谢临章,暗骂她是蠢货,平时那么机灵,竟把剩余的药粉藏在自己身上。
这下浑身是嘴也说难清了。
花勤接过纸包,划到一边,“有趣。但没搜完前,先不打开看。”
谢舒芸最后一个被搜,身上一箩筐东西,纸包的小点心、五六条丝帕、各种耳环簪子手镯,还有一沓小抄,写了不少先人诗词。
“大人!还有!”婆子从谢舒芸腰后翻出同样的油纸包,细绳系得很紧。
洛桑昭忍不住笑了,“舒芸啊舒芸,你这干坏事还藏头露尾的,活像偷油的老鼠。”
众人哄堂大笑,连对面的小姐都抿着唇低笑。
花勤:“这都是什么东西?我给你们分说的机会。”
谢舒芸瞅着那纸包,满脸讶然,死活都想不到她身上也有,张着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