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舒晏早早就睡下了,睡前她隐隐听到旁边的院子有些动静。

    早上林汐跑过来找她,悄咪咪地和她说,隔壁院子住进来了两个漂亮姐姐。

    舒晏心下一动,有了猜测,昨日赴宴,今日就新来了两个美人。估计是太守那边送来的,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或许有了她们,卫恪焉暂时应该想不起她了。

    这一日卫恪焉都不在官署,她也乐得清静,正好办正事。美中不足的是,元骁还是跟在她的身边。

    她准备在官署前面不远处支一个摊子,给人看病。

    元骁欲言又止,却也没有拦她,毕竟主子下的命令只是不许道长离开。

    舒晏暗自盘算,她昨日也算是出了名,这浔川郡不重医术,久病无医,应当是会有不少人来找她看诊的。

    可一上午过去了,竟是门可罗雀,连一个来看诊的也没有。

    午饭时,林潮纠结地说:“昨日道长救我虽显出道长的本事,但云霄派积威已久,道长又在官署门前摆摊,百姓大概是不敢过来。”

    舒晏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官署后面有个小巷,她原先觉得偏僻了些,但现在看来却是个更好的选择。

    于是,下午时她就把摊子搬到了后巷。

    果然,才搬到那没多久,就有民众陆陆续续地过来找她看病,只是这些人心中还有顾虑,大多戴着面巾。

    这次舒晏倒没有装神弄鬼,大摇大摆地号脉写药方,那病人见不是符咒,起身欲走。

    却听得栖尘道长开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你这病不能靠符箓治。这帖药我不收你钱,你今日先喝一贴,明日若有好转,你再来付钱拿新的药。”

    一连来了几个人,她都是这个说辞。

    那些人,虽不太相信,犹豫再三,还是拿着药匆匆走了。

    舒晏并不以为意,倒是两个孩子忧心忡忡的。

    昨日元骁见着了栖尘道长的厉害,今日格外卖力,一会给她扇扇风,一会倒茶的,显得格外殷勤。

    他有些小心的开口:“日头这么晒,道长也看诊一天了,不如回去歇歇。”

    舒晏抿了口水说道:“你家主子去公务,你怎么不跟着他去?”

    “这不是还有元辞在嘛,我家郎君看重道长,派我来护着道长,以免有不长眼的冒犯您。这不也是要紧公务?”他颇有些谄媚的笑道。

    舒晏把茶盏放下,意味不明的笑了,暗叹他家主子才是最会冒犯人的。

    “太守府那面虽有药材送来,但也不能长期如此。你看看能不能支些钱找农户收,他们见有人收药材,自然就去采了。”她转头对元骁说。

    “这个就听道长的,此地百姓只要渐渐知晓药理、愿意接受,这迷信之风渐渐也就能压下去了。都是救人的好事,主子自然也是同意的。”元骁回道。

    又等了一会,舒晏见今日确实也不会来人了,就收了摊子准备回去。

    绕过假山,穿过花木扶疏的回廊,就见着往主院方向的路上站着两个女子。

    一人着粉衣,一人着青衣,二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已生得花容月貌。

    应该是太守送来的美人,俏生生的,看着年纪都不大。

    她又走神了,这两个娘子若是在现代,应该正在上高中吧。

    她弯了弯唇,冲她们露出了带着善意的笑。

    准备绕过她们回院子里时,却被拦了下来。

    粉衣女子腰杆挺得直直的,“小道姑,你见着我们两个人,怎么不行礼。”

    舒晏没生气,她还真客客气气施了一个道揖,问道:“不知两位美人如何称呼?”

    “我是玉娘,这是我妹妹桢娘。”旁边的青衣女子玉娘答道。

    见她如此好说话,玉娘扇了扇手中的素白团扇问道:“你是正经道姑吗?”

    不怪她有此问,昨日让她们作女冠打扮,今日又在这官署后院见着道姑,她难免以为舒晏也是在此伺候的人。玉娘和桢娘虽昨日被带了回来,但卫大人却没再见她们,以为道袍无用,今日就都换成了颜色更鲜亮的襦裙。

    舒晏低头看了下身上的道袍,不明白她为何作此问,笑着说:“穿一日道袍,自然就作一日女冠。”

    桢娘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卫大人的喜好,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舒晏扭头指了指身后的元骁,“这你要去问他了,他是卫大人的贴身侍卫,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这下两人才注意到她身后高大的男子。

    元骁不知道主子打算将这两个娘子怎么办,于是客气回道:“郎君外出公务了,待大人回来,我定向他传达两位的意思。”

    那两个娘子却还没走,她们盯着舒晏,“听说你今日去摆摊看病了?”

    舒晏见两个娘子很好奇,“是呢,小道略通些医术。两位娘子若是感兴趣不如去我的院子里吧,我过会正准备教这两个孩子看医书、认药材呢。”

    桢娘有几分雀跃,拉了拉玉娘的袖子,见她也有几分意动,这才说道:“可以嘛,那么我们就过去看看。”

    卫恪焉只让元骁出府时跟着舒晏,眼下既回来了,舒晏也就将他打发走了。

    太守府那面送来的药材,都往舒晏的院里送,玉娘桢娘一进院里,就闻得满院的药香。

    林潮林汐回来后,就去一旁研读医书,将空间让给她们。

    舒晏给玉娘桢娘倒了杯茶,又拿出今日新买的莲藕蜜饯请她们吃。

    “看你这般自在,我倒也想去做女冠了。”桢娘不禁叹道。

    玉娘也说:“还是有一技之长好,我和妹妹二人,身似浮萍,天地苍茫,竟是无处依仗。”

    “两位娘子何必叹气,如今你们跟在卫大人身边,日后也算是能有所着落了。”舒晏不动声色地说。

    似是说中了桢娘伤心处,她眼眶竟是渐渐红了,“我们从小就被卖了人,假母一年年的教我们,不记得到底吃了多少打,万幸如今总算熬出了头。能被送给卫大人,已经是难得的好运了。”

    玉娘声音柔柔的说道:“只盼日后能讨得几分大人的欢心,这样或许才能在卫府有个立足之地。”

    她握住舒晏的手,“道长无量慈悲,不知可愿垂怜一二,为我姐妹二人指点迷津?”

    舒晏没有抽开手,她道:“卫大人公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这才没见二位娘子。二位娘子不必心焦。”

    桢娘急道:“如何能不心焦,想来大人公务结束,必要回乡,若是忘记我们姐妹二人,将我们留在此地,我们实在不知如何自处了。”

    舒晏对自己说,是她们自己想接近卫恪焉的,这不能怪她。

    “大人确实时常在我这边听我念经解乏,你们若是得空可以来这帮我照看这些药材,我这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玉娘桢娘这才慢慢收了泪,应承了下来。只有能再见到卫大人,才有机会真正留下,不然她们被留在浔川郡,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栖尘道长允了她们二人在此侍弄药材,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因此二人也是真心来帮忙的。

    她们很聪明。

    能被送到卫恪焉身边的美人,必定是经过层层筛选。容颜姣好不足为奇,她们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也是不容小觑。能记住那么多琴谱、棋谱,还能将其融会贯通,定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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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苦。

    如今记起药材来也是得心应手。

    舒晏大多数只教一遍,二人就能记下,甚至能对着药方上手抓药了。

    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沉。

    玉娘见天色晚了,想着卫大人今日应该不来这个院子了,正准备告辞。

    栖尘道长刚知道她擅曲,便央她唱一曲解解闷,桢娘也在一旁起哄,林潮林汐把院内的杂物清一边去,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我便献丑了,唱得不好可不许笑我。”玉娘抬手拿起一旁的团扇,流利地转了一圈,“便唱一曲《白团扇》吧。”

    说罢,她缓缓举起团扇,堪堪遮住清丽的面庞,朦胧含蓄,恰似雾里看花。婉转悠扬的歌声,旋即自扇后悠悠响起。

    卫恪焉正往栖尘的院子来,他今日在外头忙了一天,想着见着栖尘也能放松些,却听得院子里热闹非常,竟还有曲声传出。

    “七宝画团扇,灿烂明月光。与君却暄暑,相忆莫相忘……”

    他抿了抿唇,走进院中,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才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而那人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正笑着听曲。

    还是桢娘先看到了他,她忙起身行礼,“见过大人”。

    玉娘的歌声也戛然而止,反应过来后,也忙行了礼。

    “大人来了啊,桢娘还不给大人看座倒茶。”舒晏热切的声音响起。

    桢娘明白这是道长在给她创造机会,于是含羞带怯地上前给大人倒了杯茶。

    她捧着茶盏在他身侧站定,一伸手,袖口滑落,一截雪白的皓腕露了出来。眉目之间情意婉转,似不经意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卫恪焉却似乎感觉不到这些,他没向桢娘看一眼,也不去接那盏茶。

    他神色冷凝,不为所动。周身气息比刚进院时还要可怖。

    桢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脸上那层薄红早已退尽,她不敢再言语,悄悄退到了一旁。

    “你这院里可是头一回这么热闹。”卫恪焉冷着脸,不咸不淡地说。

    “大人刚才可是听到了歌声。”她牵着玉娘上前,“正是玉娘所唱,她这把嗓音真是十分悦耳动听。”

    卫恪焉强压火气,深深地看了舒晏一眼,没应她的话,骤然起身,拂袖离去。

    舒晏的脸色也有几分不好看,见玉娘桢娘无所适从,宽慰道:“大人许是公务不顺,心情不好才这般…。今日是我招待不周了,二位娘子若是愿意,不如明日再过来。”

    玉娘桢娘只以为自己运道不好,撞上了卫大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虽有些沮丧,但还是起身告辞了。

    林潮林汐见道长情绪不对,问道:“道长你怎么了?”

    舒晏勉强笑了下,“无事,我自己想错了事,让我再坐会吧,你们先回房里休息。”

    日头西斜,舒晏有些自厌。

    她咬着唇,脸上显出焦躁之色。

    她错了,她太着急了,她怎么能想用两个小姑娘来转移卫恪焉的注意,将她们连累进来。

    玉娘唱曲时,她就有些后悔了,虽说她们也想借侍弄药材之便,亲近卫恪焉,但利用他人的不道德感,还是席卷了她。

    况且她今日做得太明显了,卫恪焉应该是看出来了才拂袖而去。

    他恐怕是恼了她。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焦躁地咬着指甲。

    他若是彻底厌弃了她倒还好,可若是激起他的逆反,反倒彻底囚死她,那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看着脚下的影子,愤愤地踮起脚碾了碾。

    真蠢。

    影子不懂反抗,顺从地扭曲了下,又恢复了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