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明光有一点点难过。
但是却没有难过太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认识没多久，但他深刻的意识到难过没有用处。
陈三问喜欢那种有用的人，他要让自己变得有用。
那一天回去之后他做了很多事情，把住的小屋打扫了一遍，将睡觉用的干草拍的松软，然后又将收集起来的药材按照陈三问教他的方法炮制。再把有强烈气味的东西穿起来，挂在树上风干。
他要让她回来时整个小屋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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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问带人回来的时候，打了很多猎物，竟然还掏了一窝野猪。
小猪可以试着自己养一养，反正夏天草木繁盛，可以吃的饲料有很多。
至于大的，不仅可以当下杀了吃肉，而且还可以有效的预防他们对庄稼的伤害。
是的，村子在山里，还开垦了一小块庄稼。
春天有人村子经过的时候，播了种，现在是他们在照看。
附近的野兽少一点，等秋天时，会有其它路过的村子来收获。
“那如果没有其它的村子经过呢？”明光好奇的问。
他正和一名叫山苗的少年一起，清理天地边的杂草，顺便移植一些挖过来的树枝。
“那就任它们掉落啊。”山苗理所当然的说道，然后看着明光不解的表情，耐心解释，“会有其它动物来吃的。”
“那你们不是白辛苦了？”明光一边干活，一边跟他聊天。
“怎么会呢？”山苗在被派来照顾他时就知道他失去了记忆，便耐心的教他，“我们向大山索取，自然也该回报它们。”
“这山里，并不是每处都有那么多可以吃的东西的。是因为大家不停的栽种，才能让我们的居住地附近有比野外更丰富的粮食、果子和猎物。”
“我们经过，便开始播种，这样下一个来的人就会受益。而我们往前走，也会受到前面人的余泽。”
明光第一次听到这种逻辑，震撼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感慨道，“这也太辛苦了。”
“是啊。要说种地，当然是山下的村子好，他们不用一直搬迁，有固定的田地，可以按时播种，精心照顾，最后收获的产量也比我们大。”山苗满脸羡慕的说道。
“你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山下？”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山苗大吃一惊，赶紧帮他打消这种危险的念头。“妖族会来抓我们的。”
“先前不是没有村子想过，在平坦一点有水源的肥沃地方种庄稼。然而那种地方太好找了，我们找得到，妖族也找得到。”
“之前就有村子发生过，因为舍不得即将成熟的庄稼而多留了两天，最终导致被妖将摸上来一网打尽的事情。”
“从那之后，在山里遵循的规则之一，就变成了不要眷恋故土，必须在该启程的时候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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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不近人情的规则，后面都是血泪的教训。
明光点点头，但是有一句话却没有问。
“那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如期离开？”
他在来村子的第一天，就看到他们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准备上路。
但是却在他们的到来之后，又放下了打包好的物资，继续生活。
所有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巫祖的命令，没有人质疑。
但他一个外人，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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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去哪家了吗？”这几天山苗一直在问明光这个问题。
他这些天和明光处下来，几乎都已经成了朋友。
他积极的给明光出主意，“你可以来我家，做我的兄弟。我家存粮多，能够养活你。你干活手脚也利索，我阿妈和姐姐一定会喜欢你的。”
“多谢，”明光感谢了他的好意，摇了摇头说，“我想跟山鬼一起走。”
“啊，”山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由衷的感慨，“那会很辛苦的。”
没有人不喜欢山鬼，也不是没有人想过要跟她一起同行，但最后没有人成功。
山中的村民生活虽然辛苦，但跟山鬼的风餐露宿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不怕苦。”明光认真的说道。
“那你一定是爱惨她了！”山苗由衷的佩服道，“喜欢陈陈的人很多，可喜欢到可以陪她漂泊无定的没几个。”
“我没有很爱她。”明光低下头，发狠的挖着地上的草，“她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只是想要报恩罢了。”
山苗笑了一下，用那种“我已经看穿你，但我不说”的表情回答一切。
“没有人会不爱陈陈的。”山苗自言自语道，他停下动作，在那里想了下，发出了一个痴汉的笑容，“如果有天陈陈去我窗下唱歌，我一定会跟她一起走的。”
“她不会唱歌！”明光哼了一声，催促山苗道，“别偷懒了，快点干活，我这一垄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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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和陈三问在村子里住了大概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在山中为了方便，他们都打着绑腿，穿着短打，时刻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她就像是一柄闪着寒气的神兵，危险而迷人。
但是在村里，她融化了那层坚硬的外壳，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时常和少年们混在一起，穿着也随意了许多，不再背着满身的武器，像是乡野间蓬勃的少年。
有一天她提着篮子，簪着花，和姑娘们说说笑笑的去摘果子时，他都险些没认出来她。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陈三问其实很年轻，个子比他矮一点，甚至年纪也不比他大。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
他想，她也有像普通女孩子的一面。
噢不对，她不普通。
她是那种就算在人群中，也会一眼看到的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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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小伙子们还是时常来她窗下唱歌。
甚至有时候也会有姑娘们来送花。
这里的民风开放而热烈。
少男少女们喜欢上谁，就会去谁窗下唱歌，送花。
若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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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关了窗便是。
若是有意，便在屋内应和。
看对眼了，有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便拉手去隐蔽处快活，然后各回各家。
有人想要在一起，便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重新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他们生的孩子有的随父，有的随母，在村民们看来差别不大。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从父的大多数知道母亲是谁，而从母的可能不知道父亲是谁。
“这种事情很正常。”在这一个月中，有一个村子经过，大家便亲亲热热的住在了一起，举办了年轻人们的歌会。
山苗邀请明光一起去参加。
“我们时常经过其他的村子，也被其他的村子经过。每次合适的时候，大家会一起喝酒唱歌。到最后看对眼了，有人会跟着别的村子的人走，也有别的村子的人会留下来加入我们的村子。
“那山鬼呢？”陈三问有些不解。“如果有一天她们喜欢了人，会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知道，山鬼是指陈三问她们师门修行的人，而不单单指陈三问。
“不知道陈陈会怎么处理。”山苗抱着一罐子果酒，慢慢的喝着，“先前的山鬼们，有的是露水情缘，好是好了，该走的时候就会走。有的会短暂的在村子里面留下了一段时间，等孩子生完生完了再走。有的会直接走了，过了半年或者一年派人把孩子送来。”
“山鬼们不会要孩子。因为他们特殊的生存方式，普通的小孩跟着他们太过辛苦，很难长大。”
“山鬼们也不会在任何一个村子停留太久。他们只是在虚弱和养伤的时候停留在这里，等他们整装待发之后又会离开。”
“那他们怎么补充人数？”明光好奇的问。
“每个村子，都会把有天赋的小孩儿送到山鬼那里去，等他们到了无极门，就不再属于任何一个村子，而是大家的了。”山苗向往的说道，“那是独属于山鬼们的部落。”
“山鬼中，会记得自己的父母和村子，有些人会忘记。”
“但是不重要，只要戴上面具，他们就是山的保护神。”
“为了安全，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生活的，他们虽然与我们有交集，也在我们的村子里歇脚，但大家始终隔了一层。”
“山鬼们就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偶尔落入你的掌心，但终归要离去的。”
从山苗的表情便知道，每一代的少男少女们，爱慕山鬼的人不少，结合的也很多，但结局没有任何分别。
他们会离开。
“那你们岂不是在追求一种注定要失去的东西？”明光看着那个傻乎乎跑去跟陈三问说话的男孩，忍不住觉得心里堵的慌。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失去的呢？”山苗十分坦然，“人族不过五六十年寿命，其中还会被抓，被吃，会老，会死，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别，因为畏惧分别而不敢说爱，那人生该多无聊啊。”山苗说着，将明光往后扯了扯，两个人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藏进了树的阴影里。
“嘘，别说话。”
“有人要向陈陈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