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我喜欢你。”山禾抱着一大束山花，脸红红的站在陈三问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紧张的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陈三问的脸。
“谢谢，”陈三问接过了他的花。
“你你你这算是答应了吗？”山禾紧张的差点咬到舌头。
“不，我是谢谢你喜欢我这件事情。”陈三问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过很抱歉，我对你只有同伴的喜欢，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山禾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我……”他抬起头看着陈三问几乎快要哭出来。
他我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连贯的话。
他觉得自己丢脸极了，他知道伙伴们肯定都在后面看。
他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对不起。”陈三问叹口气，对他伸出手，“我让你难过了。”
“不，不关你的事，是我太丢人了。”山禾努力让自己显得体面点，但是却禁不住悲伤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最后只能嚎啕大哭，哭的越发狼狈的问她，“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可笑？”
“怎么会可笑呢？喜欢人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你敢把它说出来，已经很厉害了。”陈三问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忍痛拿出了自己的手帕给他擦眼泪，“喜欢一个人不丢人。我很高兴你喜欢我，这让我觉得我还是不错的。只是我们恰好不合适罢了。”
她看着努力吸鼻子的山禾，鼓励的说道，“我们不可能，不代表你喜欢人这件事有错。如果下次遇到让你心动的，不要犹豫……这世上总会有个人像你爱着她那样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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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问安慰了一会儿才离开，只留着山禾一个握着手绢在那里哭。
他非常难过，可陈三问的鼓励，却又让他觉得此生无憾。
有几个人能在少时遇到惊艳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够鼓起勇气对那个人说一句我爱你呢？
他来表白之前，就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想让她知道他爱她。
这样哪怕有天他死了，在临终前也不会遗憾：若是我当初勇敢去表白，会不会不一样……
明光和山苗在旁边偷看，直到陈三万走了，才鬼鬼祟祟的走出来。
“行了，别哭了，我了解你。”山苗拍了拍山禾的肩膀，“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大家去告白都被拒绝了，你也不算特别丢人。”
“我知道。”山禾哭的一抽一抽。
“那你还在哭什么？”
“我停不住……”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吧？”目睹了一切的明光感觉十分开心，由衷的跟山禾感慨。
“哼，我当然知道她有多好，我才犯不着你告诉我呢。”山禾瞪了他一眼，小心的将被泪水打湿的手帕拧干，珍惜的放在口袋里。
看着他愤愤离开的背影，明光和山苗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晓得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算了，对待失恋的人宽容点吧。”山苗一副体谅的摸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光伸出的手，最后不得已收了回来。
唉，他的手帕。
那块儿还是他好不容易裁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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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回到家，果然在粗陶瓶子里，看到了那捧灿烂的鲜花。
陈三问坐在窗前吹着风，闭目养神。
她对别人的真心可真稀罕啊。陈三问醋醋的想。
他站在门口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自己回来了，然后围绕着花看了几圈，对陈三问伸出了手，“我的手帕呢？”
陈三问睁开了眼睛，理不直气也壮的回答道，“送人了。”
明光站在她面前，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
不料就在他犹豫间，她竟然主动伸出了手，“手帕呢？再给我一条。我看你做了许多。”
她原本是不用这样精细的东西的，但是他闲来无事，将所有的旧衣都洗洗涮涮了一边，修改合身后，又将碎布头裁剪，最终收获了一叠手帕和布巾。
原本是打算裹伤口用的。日常也方便。
明光原本有心想要跟她呛两句，但又担心自己这样做了会显得自己很小气，只能自己气鼓鼓的转身去包袱里取，“我做这些也不容易，你别随便送人。”
“也不是随便，我看他把那块沾满了鼻涕，觉得你洗起来肯定很麻烦，所以索性不要了。”她竟然解释了一句。
一听她是为自己着想，明光瞬间哄好了自己，挑了一块儿最新的给她，“这块你先拿着用，山花大嫂说，等她新织了布出来，给我一尺。”
一尺布做不了什么，但裁几块手帕是足够的。
“可能来不及了。”陈三问淡淡的说道，却抛下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我们得走了。”
“这么快！”明光顿时一愣。
他知道陈三问肯定要走，却没想到这么仓促。
“该教给她们的东西都教了，该修整的东西也都修好了。”陈三问淡淡的说，“夏天都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这些天她在村里忙碌的很，打猎、耕种、纺织、发酵，几乎所有的活都插了一手。
连给母羊生产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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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想走？”陈三问误会了他的意图，思考片刻说道，“你要留下来也行，我……”
“不，我跟你走！”明光赶忙打断了她的话，在她惊讶的眼中，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我以为你不带我，我都有点喜出望外了。”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陈三问倒是很认真的反问，“跟我走会很辛苦的，那些天你已经感受到了。在村子里会舒服许多，也有同伴。”
“我跟你走！”明光再度打断她，似乎怕她后悔，声音非常斩钉截铁。
陈三问在那里认真的看着他，明光有些手足无措，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的搓着，大脑飞快的找理由，“我，我很有用的。虽然没有你那么强，但我很会照顾人。我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帮你缝衣服做鞋子，我，我……”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带上我吧。”他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她，像是只怕被抛弃的小狗。
陈三问看着，最终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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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下山，你带来的那个人怎么办？”巫祖坐在阴影中，板着脸询问她。
言外之意非常清楚。
山民们的迁徙轨迹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否则极其容易泄露，招致灭村之祸。
甚至像他们这么大的聚落的存在，更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陈三们既然带了明光过来，让明光看到了他们，那么也等于把危险带给了她们。
“我会看着他。”陈三问郑重的保证。
“万一他是坏人呢？”巫祖没有在意她的承诺，继续咄咄逼人的逼问，“他失忆了，这可能是妖族的手段。他们之前又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收买，笼络，或者直接派人过来做间……也许他只是被秘术封了窍穴，故意做出失忆的模样。”
“谁做苦肉计会在三魂七魄上做文章？这样就算成功，也连普通人都比不上，寿命更是少了一半，值得吗？”陈三问与巫祖对坐着，笑着反驳，并向祖母保证，“如果发现不对，我会杀了他的。”
这个承诺，并不会让陈三问多纠结。
背叛原本就是她从小就学会的第一课。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叛徒带来的血案，这世界，有人想要站着死，便有人想要跪着生。有人想要用血替族人蹚出一条生路，有人更想要用同伴的血为自己铺一条通天路。
见得多了，便已经习惯到麻木。
人心难测，想好应对的策略便是，倒也不用太投鼠忌器。
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巫祖动了动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嘴，便被挪到她身边的陈三问抱住了手臂。
“祖祖，我都快要死了。”她凑了上来，撒娇的痴缠着她，仿佛在问大人要一块糖，“你就疼疼我，让我养个人吧。”
“又不是我让你去死的。”巫祖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谁让我死的不要紧，我只是在死前有这么点小心愿，难道都不能满足我吗？”陈三问撒娇道，“从小到大，我连只鸡都没养过。”
“有的时候，我也想要养点什么东西陪陪我。”
她太孤单了。
从小便因为天资太过出众而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她的母亲、同伴、朋友，就只有师父一人。
如今师父走了，天地间如此喧嚣，却也如此孤寂。
巫看着她的恳求的眼睛，所有的警告和决绝，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她们欠她的太多了，以至于到最后，竟然显得这般无力。
“行吧，你养吧。”她拍了拍她的手，“也不一定是坏人。”
“放心，”她靠着即将告别的老祖母，“在我死之前，我死前会把他解决掉的。”
没有人能危害到你们，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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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问从与祖母的告别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满眼都是开心的明光，心中闪过一丝叹息。
这是她给明光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他选择留在村中，她不会杀他，如无意外，他能平静幸福的活到寿命终结。
若他选择跟她同去……
她伸出手，拿出一颗莹白如玉的药丸递到他面前。
“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