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贵人的父亲与我父皇乃至交好友。我少时从伏龙雪山取得飞霜剑,几乎丢了半条命,是药王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静贵人生性活泼,玩心重,有一日提出想在宫里当个娘娘,位份也不用太高,她只是想体验下后宫娘娘的生活。我便将她带回宫中,给了个贵人的名号,但从未限制她的自由。她待我,只是较为亲近的兄长罢了。或许有点喜欢,但并未达到男女之爱的程度。”
想体验后宫生活?确实像曲静凉能干出来的事。
赵十越失笑道:“静贵人可爱得紧,我很是喜欢。她至真至纯,仁义良善,有她这个小神医在,是我们大庆之福。”
虽不能紧紧相拥,但还是想近些,再近些。
顾铮左手微动,慢慢凑近,勾住了她的小指,反复摩挲:“越儿真聪明,知道将她请来相助。”
“也是静贵人心怀百姓,才愿留在大辉受苦。”赵十越忽又想到什么,撅起嘴,没好气道,“那惠妃和熙妃又是怎么回事!”
“从前我将你藏在鸾鸣宫,后宫若无妃子,朝臣们难免乱嚼舌根。惠妃乃户部尚书王齐浩的庶女,在家中一直不太受宠,为人很懂进退,立她为妃,于我有益,也能一解她们母女之困境。”
“至于熙妃,她乃阜南将军卓定的嫡女,为人张扬跋扈,什么男子都瞧不上,偏偏就是想进宫当皇妃。卓定为此向我求了好几次。”
“所以你就答应了?”
顾铮倾身过去,将头埋在赵十越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虚弱的身体逐渐放松,快要进入梦乡,迷迷糊糊道:“不错。卓定对我还算了解,他知我绝不可能对其女动心。可卓熙性子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前些日子,我已免了她的妃位,将她放出宫去了。”
赵十越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在永州和你分别回宫后。”
“真厉害呀,皇上。”赵十越轻抚上顾铮后颈,打趣道,“同一段时日,又是废后,又是废妃的。”
“卓熙进宫只是贪慕后位。深宫漫漫,她自是待不住。卓定求我废妃时,我便应了下来。她这样的权贵之女,就算是废妃之身归家,也多的是踏破门槛求娶之人。我于她们二人,皆仅有名分而已。”
已是夏季,饶是夜晚更深露重,赵十越的腿疾也不似冬日般痛彻骨髓,她随口道:“你可知熙妃曾于雪地中责难宫女?”
顾铮意识逐渐模糊,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回道:“不知。如何这般问?”
不知。
原来爱人最简单的两个字,便能将她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轻飘飘吹散。
不费吹灰之力。
赵十越侧过头,轻柔地啄了啄顾铮的左颊,柔声道:“无事。我心悦你。”
太过直白的爱意,令人耳根发红,顾铮呢喃道:“若你介意惠妃,我便将她一同放出宫去。”
“无妨。她若归家,生存不易。但凭她的心意罢。”
“那日在映月湖畔,我早就发现了你的踪迹,我与惠妃相拥,是我心眼小,故意气你的。”
“皇上能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即可,日后多多自省罢。”
顾铮吃吃地笑出声,他的越儿当真是天下最可爱。
“睡吧,阿铮……”
翌日。
曲静凉回到青松院时,身边还带着一名无精打采、伤痕累累的男子。
“你怎瞧着伤的比我都重?”顾铮皱眉。
“呜呜,陛下,我的陛下。”影子夸张地往前一迈,跪下抱住顾铮的腰身:“幸好您平安无事,不然属下自责不已,只想随陛下去了。”
“是吗?”顾铮扬扬眉,“那你的柳姑娘该如何?”
“这……”影子面露难色,支吾不肯再言。
“行了。”顾铮边把手递给曲静凉诊脉,边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那日属下本想潜入扶菁王后的宫里,告知她您的困境。可还没溜进殿门,便被阿殷发现。”影子回忆起那日的场景,恨得牙痒痒,“那阿殷简直是五大三粗,毫无头脑!半句不听属下解释,来就招招致命!我身为大庆男儿,如何能服输!”
赵十越从顾铮身后探出头,好奇道:“结果呢?”
曲静凉此时不咸不淡地瞟了影子一眼,咧开了嘴笑。
“结果,当然是!”影子昂起头,大声道,“我重创于他!”
曲静凉闻言,脉也不诊了,双手鼓起掌来,大声赞叹:“好!当真英雄!”
赵十越附和道:“可见影子大人身手非凡。大辉第一高手竟敢不知天高地厚与你比试,还是他冒失了。”
影子难得脸被说烫,摆摆手道:“大家还是少夸些。”
屋内的氛围愉快温馨,窗角处却快速闪过一个身影。
赵十越恰巧抬眸看见,回头试探性地望向顾铮。
顾铮倒是颇为大度地一笑,点点头。
赵十越深吸一口气,随着那身影出门去了。
“你就这么让皇后跟着虞青玉走?”曲静凉奇道。
“没事。”顾铮一反常态,笃定开口,“心在我身。”
曲静凉笑道:“看来顾哥哥同皇后娘娘彻底和好了?”
“嗯。”
曲静凉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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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志地诊脉,状若不在意地开口:“恭喜恭喜。幸好,幸好我对你的感情还不深。哈哈。”
顾铮静静地盯着曲静凉。
一向爱笑的杏眼盛了点水润的红。
“你今日这衣裳真好看。”
曲静凉心不在焉,如往常一样耍着嘴皮子:“我的眼光,自然好看。”
一席黑白配色的襦裙。
顾铮的神色变得严肃。
曲静凉最不喜欢的,就是黑白配色。
虞青玉步履匆匆,几乎是在逃跑。
“青玉哥哥。”
他不肯停下,速度越来越快,发带被树枝勾掉,青丝尽泻。
赵十越追赶不上,怒道:“虞青玉!”
还在逃窜的身影忽地僵在当场,像在等待死刑宣判。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虞青玉背对着她,压抑着苦痛:“别过来了,十越,别再过来。”
赵十越一怔,依言停了下来。
初夏的阳光还算不上炽烈,透过青翠竹叶的缝隙,朦朦胧胧地洒落在这方幽静小院。
细碎的光斑跳动在两人间的石径上,也落在虞青玉的肩头。不过短短六尺之遥,竹叶沙沙,脚下是跨不去的鸿沟。
他向来如院中青竹般挺拔的背脊,此刻竟在微微颤抖,那支撑着他的某种力量似乎正在急速流失,连肩膀都颓然地弯折下去,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
赵十越原本质问的话语,全都堵在嗓间。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竹影扫阶,人立空庭。
“我几乎,害死你。”浓烈的苦痛滚过虞青玉喉间,几欲呕血。
还能如何安慰?
以何种身份安慰?
再不是年少时光了……
“南眉湾的小院,希望你会喜欢。”
虞青玉仰起头,闭上眼,穿竹碎金映于俊秀脸庞。
沮丧、失落、不甘……
他被纷扰的情绪裹得透不过气来。他这辈子只能在阴暗中过活了,再浓烈的阳光也照不透。
赵十越深吸一口气,还是坚定地迈向了年少好友。
掌心是那年夏日,莲池旁,他赠予她的订婚发带。
雨过天青的苍色,对着光能透出云絮似的暗纹。
指尖轻转,穿过发丝,赵十越瞧见了刺眼的白。
她仔仔细细地轻柔系好,沉默立于他身后。
虞青玉眼角一滴清泪划落,他无法释怀,却无能为力。
“十越,我们自此,别再相见了。”
爱意无法着陆,只得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