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当真不去送送十越?”
青竹院书房内,虞青玉酒后大醉,坐卧于窗边,手里攥着发带,摇摇头:“不送了。我不配相送。”
“你为何不告知于她?”
虞青玉仰头又饮一口:“告知她何事?”
“告知她,你为了上伏龙雪山救她差点命丧黄泉。”虞星浅不忍道,“告知她,在大辉的每一日,你都思念于她。”
虞青玉不答话,他像是搭建了一层厚厚的墙,将自己裹在里面,密不透风。
虞星浅走至案旁,抓起桌面上厚厚的信纸,哽咽道:“每一日,每一日你都会为她写信。这整整一千五百六十三封未能寄出的书信,你为何不讲!”
一张薄薄的信纸,从她的指缝中溜出。
飘至虞青玉脚边。
风吹起一角,窥见几分相思意。
十越,最近过得还好吗?
是否身体康健,欢喜自由?
应疏性情暴虐,我或许有些撑不住了。
可今日经过集市时,看见有一老妪在卖红豆糕。
我便想起了你,
又觉着这些苦难不过如此。
若你也能偶尔思念我,
便足矣。
此次回大庆与第一次的心境已大有不同,彼时惴惴不安,满心忐忑,如今尘埃落定,前路明朗。
“浅浅,你今后作何打算?”
“我本欲与兄长同去南眉湾共度余生。”
“那应迟呢?”
虞星浅笑笑:“他说,都随我的心意。”
赵十越盯着好友的笑颜,与年少时毫无二致。这是由坚定的爱滋养出的花。
“他很爱你。”
“不错。”虞星浅的眼底却又浮上一曾怅惘:“我是幸运的,可兄长不是。你终究不爱他。”
赵十越垂下眸子:“当年,我不懂情爱,草率许诺于他。是我对不住他。”
虞星浅揽住她的肩,将头靠了过去:“十越,你从来不欠我们兄妹任何。只是兄长拒绝了我与他同回大庆的提议。”
赵十越蹙眉:“为何?”
“他说……他想一个人,去流浪一番。去试试,这大千世界,是否还能寻回自己。”
赵十越默然良久:“他会的。”
要不要替兄长讲出他所受之苦呢?
虞星浅脑中思绪纷飞,最后还是选择避而不谈。
罢了。
每个人都有对待感情的处理方式。
有的人爱一分,说十分。
有的人爱意盛满心房,还小心翼翼,怕爱是负累。
她转了话头,递去一闪亮之物:“从前可未知晓你爱夜明珠,怎的特意托我去寻。”
赵十越接过,笑道:“乃是我一宫中小友喜欢。真漂亮,他见了定然欢喜。”
此刻的另一辆马车上。
“今日回大庆当真是一马平川,令人心情大好呀!”
顾铮瞧着曲静凉掀起帘巾,笑意盈盈,冷声道:“你可当真是没心没肺,还笑得出来?”
曲静凉一愣,保持着看风景的姿势,尴尬道:“陛下说这话什么意思,听不懂,不想听。”
顾铮启唇:“你觉得这草原上粉色的花好看吗?”
“好看呀,好看得紧。”曲静凉语速极快。
顾铮没了耐心:“静凉,那不是粉色。”
曲静凉一个回头,怒气冲冲:“你既然瞧出来了,何苦要戏耍别人?”
“什么时候的事?”
曲静凉将嘴抿成一条线,不肯多言。
顾铮轻叹口气:“我不会告诉你爹的。”
“调试无根草只有一成的成功几率,可若我率先试药,便能使几率再多一成。”
“你拿自己去冒险?”
曲静凉语调轻快:“对,目前看来,只是不辨五色罢了。”
她虽然已分辨不清旁边人的脸色是白是黑,可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顾铮眉间深深的川字,急道:“你答应了不告诉我爹的。”
“特殊情况,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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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
“不行!我自己有办法。”
“真的?”
“真的。”
“好。”
车轮向前,转眼已至边境,离别总会来临。
赵十越深深地拥抱着虞星浅。
“好了,十越,你不会要哭鼻子吧?”
“不会。”
虞星浅去瞧她神色,笑问:“不会?”
“今日一别,并非终章。我要月月与你通书信,想你时便来见你。”
“好,一言为定。”虞星浅转头看向顾铮,终是无言,拍拍赵十越的手,“十越,去吧。”
赵十越这才松开手,依依不舍地望着虞星浅的马车渐行渐远。
曲静凉此刻悄悄凑近顾铮身旁,低声道:“除了不允许对我爹说,还不允许对任何人说。”
顾铮心下轻叹口气:“好。”
“牢记牢记。”曲静凉叮嘱一番后,扬起声调,“皇后娘娘,我也不与你们一路同行啦。山高水远,就此别过。”
赵十越未曾想到这么快竟也要与曲静凉分别,关切道:“静贵人打算去何处?”
曲静凉摆摆手:“莫要再唤静贵人,体验了下当贵人的日子,着实无趣。不想当了。至于去向何处……”
“行医四方,自在逍遥。”
她的语调实在快活潇洒,赵十越打趣道:“小神医自己上路不觉得孤单?”
“我可不孤单,我有它。”
金羽翆翎,凤凰拖尾的霓羽有着这世间最绚烂的色彩。
·
两国边界,一边是富饶强盛的大庆,一边是正待新生的大辉。
又是一年夏季,赵十越回看这些年,难免叹世事无常,变化至此。
“越儿,你欲去向何处?”
她扬起头,对上顾铮如墨的双眸,如年少初见一般浓墨重彩。
“回宫。”
同心同德,相携相守。
忧乐与共,白首不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