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姑姑冲了进来,割开绳索,将他抱起,捂住他的双眼,哭咽道:“铮儿别怕,姑姑带你出去。是姑姑的错,姑姑嫁错了人。姑姑会以命相抵,到地下向皇兄皇嫂谢罪。铮儿……铮儿……好好活下去。”
之后,他被交给了姜秦海,陷入昏迷前一瞬的视线,是湖恩公主转头冲进火场的萧瑟身影。
这些年来,四周熟悉的火海呼啸之声从未停歇,每日梦境里缠着他不肯放手。
问他,为何不与父母一同去了?
是啊,他真的很想…很想…父皇和母后,他早该去和他们团聚了。
赵十越感受到顾铮的呼吸减缓,彻底慌了神。要是,要是曲静凉在身边就好了,曲静凉定有办法的。而她对医术一窍不通,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断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却于事无补,甚至在他的英俊瘦削的脸庞上隐约瞧见安然之态。
顾铮在求死。
“不行的……阿铮……别这样,好不好。你脾气最是不好了,怎的此时要向这火海屈服?”赵十越早已哭到抽噎,撕心裂肺之痛更甚火烧,原来伏龙雪山上一路的坎坷困苦与此时之景相比,只轻如鹅毛。
她没了办法,耳边轰鸣不断,烈火逐步逼近。
她俯首,凑近,贴住顾铮的脸颊,耳鬓厮磨:“阿铮,我不逼你。你若是想睡,便睡吧。我就在此处,哪儿也不去,你若死了,我便陪你共赴黄泉,拜见父母。我是你的皇后,我绝不弃你而去,你永远别想抛下我。”
她贴的太近了,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檀香气萦绕在顾铮鼻尖。
他又回到了儿时,梦境中自己用绳索将左手绑在柱子上,右手仔仔细细地缠绕紧,努力地想打一个任何人都束手无策的死结。
这样自己就不是独自逃离火场的懦夫了。
而火光漫天的殿门处忽现一女子倩影,红裙似火,一双狐狸眼神采奕奕。
女子身形微动,逐步靠近。
他发出怒吼,可童音的稚嫩让怒气泄了三分:“你是谁!别救我!”
女子摇摇头,蹲下身子,轻柔地将他拥入怀中:“没事的,别紧张,阿铮。我不救你。”
他这才松了口气,质问道:“那你要做什么?”
只见那女子也伸出手,将绳索细细缠绕在光洁纤细的手腕上,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如蝉翼的吻,而后,灿烂一笑:“我陪你一起。”
顾铮倏地睁开眼,梦中场景太过可怖,他不住地低喘。
身下死死抱住的胸膛突然剧烈起伏,赵十越感受到她心脏有力的跳动。
她欣喜若狂地直起身子,唤道:“阿铮!”
顾铮瞧着爱人今日的装扮,如初见时一样火红的衣裙,带着他一起能闯过人生万种苦的生命力。
他眸底愠色隐隐,赵十越方才所言,他全听得清清楚楚,正要出言训斥,却见到眼前那张无法无天的脸突然放大,结结实实地吻了上来。
世界在燃烧,我们在无人处缠绵。
这个吻持续时间不长,赵十越适时退开,本就亮晶晶的眸子在火焰映衬下更是光芒四射,直直地、坦荡地望向顾铮。
嘴巴是笨蛋,但眼睛会说话。
热烈的爱意似星火迸发。
顾铮忽觉释然,赵十越怎么可能,爱的不是自己。
他庆幸此时周遭尽是火焰,使脸上的红晕不至于太过显眼。
“现在是做这件事的时候吗?”
“不是。”
“哼。”
“顾铮。”赵十越软声唤着爱人的名字,毫无保留地将真心又一次捧出,“我赵十越此生,唯一钟情者,只有你。从前、此刻、未来,都只有你。”
他心底哪还有什么散不开的阴霾,早被赵十越的爱闯入,扫个精光。
“老天或许还是眷顾我的。”顾铮心想,他这般灰暗沉默之人,能有幸得到赵十越的爱。
他才不要困在这火海中!
“越儿,你随身可带着寒星?”
“在。”赵十越急忙从腰上取下,“这绳索瞧着像是特殊材质打造。”
“无妨,寒星乃飞霜剑的一部分,无论何物,皆可斩断。”
“好。”
赵十越将七零八落的绳索解开,见顾铮从怀里掏出颗药丸,仰头咽下。
“这是何物?”
“从前静贵人给我制作的应急药丸,无论何种情况,可短暂恢复一个时辰的内力。”
顾铮将她打横抱起,脚下猛地发力!
地面炸开一圈焦黑痕迹,两人已如离弦之箭,逆着火舌向上冲去!
他足尖点过一根燃烧的窗棂,借力再次拔高,又踩在一块倾斜欲坠的斗拱边缘,碎木火星在脚下迸溅。
热浪像无形巨手,疯狂撕扯着他们的衣袂发梢,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但他身形如鹰隼般矫健,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尚未完全崩溃的支点上,抱着她在这座燃烧的巨塔内部不断向上攀跃!
终于,他们冲破了顶层摇摇欲坠的瓦顶。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脚下是疯狂吞噬一切的烈焰地狱。
顾铮没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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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停顿,借着最后一处残破飞檐的反弹之力,抱着她凌空跃起!衣袍在灼热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两人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后稳稳落定!
足尖轻触之处,已是相邻处更高佛塔的塔尖。
几乎就在落定的瞬间,身后——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珍宝塔,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在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中,如同一个巨大燃烧的巨人般,哀鸣着向内轰然塌陷!
赵十越后怕地拍拍心口,将顾铮的腰身搂得更紧了些:“太吓人了,阿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必须长命百岁,日后可不能再陷入此番危险境地。”
顾铮被她蛮不讲理的语气逗笑,配合道:“是。皇后乃朕的救命恩人,朕自然照办。”
赵十越靠向他的肩,得意道:“你知道就好。不过你方才所食药丸,竟有如此神效,可会对身体有所损伤?”
顾铮这次倒没瞒着她,点点头:“是会有些小问题,不过静贵人在就好。”
在大辉的这些日子,赵十越虽与曲静凉已结为好友,但听着顾铮的称呼,又想起后宫的那些娘娘,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半晌没答话。
顾铮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常,但要解释的事情太多,当下并非好时机,何况,珍宝塔的废墟前,还有痛彻心扉的两人。
经此一遭,便当彻底还清姑姑的恩情,若是虞青玉之后再做手脚,可休要怪他。
“越儿,我们先回珍宝塔去。”
“那里已然烧成废墟,还回去作何?”
“你仔细看看。”
赵十越被顾铮掰过肩,望向珍宝阁的方向,只隐约看有两人瘫坐于废墟前,定是虞氏兄妹。
“快,快,阿铮,快送我过去。”
·
夜色已深,青松院内,静悄悄的夜晚没有一丝响动,珍宝塔方才的滔天火势竟像是一场梦。
顾铮早已疲惫不堪,可同床之人抱得太紧,他快透不过气来。
“越儿,松开些。”
“我不,我怕青玉哥哥再度暗害你。我必须同你一间房,一张床,一直抱着你。”
“可是我身子虚弱,要喘不上气了。”
“是吗?”赵十越一惊,赶忙稍微松开些,改做虚虚环着他的背,“这样可好些?可惜静贵人被扶菁王后请进宫去替人治病了,要明日才能回来。不然她今夜就可为你把脉。”
美人在侧,热情似火,他却身体欠佳,当真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