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华兰郡主 > 104. 顺平城
    赵十越垂眸,只略微思索片刻,当即起身道:“多谢静贵人指点迷津,烦请静贵人稍后,我同浅浅商议一番。”

    曲静凉摇摇头,自暴自弃道:“我与你同去。”

    院内凤凰树下,虞星浅正襟危坐,不自觉咬紧下唇。

    赵十越快步落座,抢先道:“浅浅,方才静贵人已对我详细讲解了断丝花的解法。只需在雪山巅寻得一种草药即可。所幸此草药易得,你不必忧心。我的武功最为高强,我去即可。云舒留在双鱼居,保护你们。”

    曲静凉闻言,心中千言万语,嘴上却体贴地没戳穿皇后娘娘的谎言。

    “只是这草药需以应迟之血为药引,配山巅雪炼制七日后才可得解药。可若草药与应迟之血的配比有误,他一但喝下,即刻身亡。”

    虞星浅瞳孔瞬间放大,重复道:“即刻?身亡?”

    曲静凉肯定道:“没错。”

    虞星浅又问:“曲姑娘,你配比成功的机会?”

    “不到一成。”

    曲静凉的声音很轻,可在虞星浅听来,当真乃平地一声惊雷。她这些年来引以为傲的成熟心智在此刻摇摇欲坠。

    一朵被雨打过的凤凰花,飘飘然落于裙边,是应迟最喜欢的花。

    “不医了。”

    虞星浅仿佛灵魂抽离,冷眼旁观着自己吐出这三个字。

    ·

    赵十越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角,默然趴了好一会儿。

    “皇后娘娘瞧什么呢?”曲静凉好奇,也凑近身子,和赵十越挨在一起往外望。

    “即将回大庆,趁此机会,多瞧瞧异国他乡之景。”

    “大辉冬季漫长,四月,是它春日的开端。”虞星浅端坐于位,语调悠扬,“也是这个国家最美的季节。”

    残冬的最后一缕寒气被春风撕碎,冻土深处传来冰裂的细响,银月草原在四月的阳光下舒展筋脉。格桑花成海盛放,无数娇嫩的花瓣攒在一起,汇成一条流动的、斑斓的河流。

    抬头,是又高又远的蓝天,像一整块巨大的、刚被雪水洗过的琉璃,从头顶一直铺展到目光穷尽的天边。

    “的确很美。”赵十越浅笑,“充满旺盛的生机。”

    虞星浅也往外望,好似欲将眼前美景刻进肺腑,她眸色暗了暗,低声道:“前面就是顺平城了。”

    “顺平城?”曲静凉问道,“就是当年虞……”

    “不错。”虞星浅接过她的话,手指掐着掌心,“就是我父亲屠杀的那座城。”

    赵十越担忧道:“浅浅,你可曾去过顺平城?”

    虞星浅脸色煞白,摇摇头:“我不配去,也不敢去。”

    曲静凉轻叹口气,劝道:“虞姑娘,作为医者,我还是奉劝一句:人若想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需心绪平稳。你若长期多思多虑,难免抑郁成疾,如何实现心中抱负?”

    赵十越握住虞星浅的手,问:“浅浅,过了顺平城还有多久可达大庆地界?”

    “不过两日。”

    “不必再多送我和静贵人,你若挂念应迟,同云舒先行回去罢。我在永州城学会不少本事,驾车速度不会比云舒慢。”

    虞星浅一眼识破她心中所想:“你想进顺平城?”

    赵十越一愣:“不错。”

    虞星浅回握住她,语气坚定:“我绝不会先行返回。此次离开一路太过顺利,我心下实在不安。按道理,应疏怎可能放任你们回到大辉?”

    “什么?哎哟!”曲静凉闻言,激动跃起,不小心碰到头,又跌跌撞撞地坐下,“你是说应疏知道我同皇后娘娘的行踪?”

    “当然。”虞星浅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兄长在,必不会让你们有所损伤。”

    曲静凉泄气道:“皇后娘娘,别去顺平城了,直接回大庆吧。我害怕。”

    赵十越细细盘算起来:浅浅不忍拿应迟的性命做赌注,大辉的主政之位势必要落在应疏手里,如今形势下,多留反而容易生出事端,还是早早回到大庆,同顾铮商议战局方为上策。

    她瞧着曲静凉皱皱巴巴的小脸,心下不忍,答应道:“别怕,静贵人,我答应过会护住你。你若不想去顺平城,我们便不去了,直接回大庆。”

    曲静凉心中大喜,将头倚于她肩上,软声道:“皇后娘娘你人真好,回去臣妾好好给您医医腿。”

    赵十越失笑配合:“好,静贵人真是仁医。”

    “吁——”一路稳步前行的马车却在此时忽然停住,车内三人未设防,皆一个趔趄。

    虞星浅蹙眉,唤道:“云舒,发生何事?”

    “公主,您兄长来信。”云舒弯腰进入,手上拿着虞青玉专属信鸽送来的信。

    赵十越观察着虞星浅的神色,关切道:“可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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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变故?”

    虞星浅收紧信纸,眼神迷惘:“兄长说,应疏要效仿六年前辉王的举动,于四月初七,在顺平城的灵潭处,烧死杨奇以祭顺平城亡灵。”

    四月初七,明日。

    赵十越闻言,一把夺过信纸,又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好几遍,看到字迹模糊,最后信纸上只出现张巧儿乞求的双眼。

    一双绝望的、歇斯底里的、母亲的双眼。

    她不禁打个寒颤。

    曲静凉见二人失魂落魄,又掀开帘子瞅了瞅广阔无垠的草原,认命地轻叹口气:“皇后娘娘,别纠结,不就是去顺平城吗?也没多大的事,我可不害怕。”

    赵十越俯身拥住她,她真是天底下最心软的小神医:“静贵人,多谢、多谢。”

    虞星浅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道:“云舒,速去顺平城。”

    “是。”

    ·

    七年前,顺平城曾是一片血与火的炼狱。如今,春日再次降临,城里城外,生机勃勃,一片祥和。

    曾经被战火撕裂的城墙,豁口依然可见,像一道陈年伤疤。但这道疤上,如今爬满青翠的藤蔓,开出星星点点的野花,顽强的生命为它披上新衣。阳光暖暖地撒在修补过的黄土城墙上,泛着柔和的光。

    赵十越一行的马车缓步向前……

    走进城里,街道拓宽,铺着新压实的土石。车轮声、马蹄声、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是城市跳动的脉搏。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格外响亮。旁边新开的酒肆门口,木招牌被擦得锃亮,依稀能看出旧木料上一道深深的箭痕,店主却不在意,在上面挂了一串红辣椒。

    城中心,原本的废墟上,立起一座崭新的白石祭坛。祭坛中央,一根高大的星纹石柱在阳光下闪烁,仿佛汇聚天地光芒。几个孩子正绕着祭坛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他们的小皮靴踏过祭坛基座里几根特意保留的、焦黑的旧梁木——那是过去的见证,更是新生的根基。

    放眼望去,人声鼎沸。晾衣绳上,挂着刚染好的靛蓝布匹和鲜艳的红绒线,随风轻摆。女人们坐在家门口,一边缝补着衣裳,发辫间新磨的骨簪闪着温润的光,一边聊着家常。

    四人找了家名为“祈愿”的客栈住下,默默观察着这座城。

    赵十越不解道:“浅浅,这顺平城为何如此模样?同我想象中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