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入频道,被迫拯救崩坏剧情 > 33. 误入第33天
    一行人围坐茶室,四面开窗,窗外灯火将每人脸上都镀上光。

    陆挽寂执壶倒茶,水线细而不断,像他整个人一样,从不出错。卫荼左右上下瞧了瞧他,见一切安好如常,坐下便开口,没寒暄,无问候,“上两个场景,你见过吗?”

    陆挽寂放下壶,指尖在壶盖上轻搁一瞬,嘴角噙笑,不深不浅,“自然见过。”

    他隔桌面看她,笑意没变深也没变淡,眼里多出的东西,刚晕开就被收住了,“没想到荼荼姑娘一眼便瞧见了我。”

    他就那么看着她,也不瞧别人。从他们走进茶室到现在,目光只落在这一处。卫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点头,“嗯,你在窗边,很容易看见。”

    程断上前半步,不算刻意,但恰好挡在卫荼和陆挽寂之间,“陆大人在此界阵中,可有何发现?”

    陆挽寂那抹笑收起了,掀起眼皮看向程断,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这界阵在你们来之前,会无规律切换。一开始,有不少人如我一般,没被环境裹挟,未曾失去自我。但很快,意志薄弱之人,便会被动地强行陷入。”

    卫荼听着,又问:“那你有没有看见那些细孔,肉嘴,软塌的地面?”

    陆挽寂摇头,“这倒是不曾见过。”

    “真是怪了,怎么就我们遇见?”乔梓琳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廖予初坐在她身侧,把这事翻来覆去想,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能站住脚的答案,“也许是我们擅自隔断了他们与这里的连接,所以才能瞧见界阵的真实面目?”

    甘居抚过胡子,缓缓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你说呢,一寻?诶?”

    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去,空空荡荡,没有人,“那臭小子呢?”

    “师傅,我在这儿呢。”林一寻的声音从茶室外飘来,身后跟着余元。余元脸上还带着兴奋,像是跟着林一寻去逛了趟什么有趣的集市。

    甘居一步跨去,抬手便给林一寻后脑勺来了一下,“你瞎转悠啥?你当这儿是好玩的?还带着人家清净引的师弟。”

    林一寻揉着后脑呲牙,脸上倒是不疼不痒的,“哎哟,不是,我这不是观察观察吗?”

    他歪着头躲开甘居可能落下的第二掌,“我发现这镇的格局变了。比之前那两次,都要小不少。”

    众人向四周看去。果然,小镇最外圈原本应在的街巷全没了,只剩平地。平地之外,是像雾一样的存在,看不见边界,也看不见尽头。

    羽生垂眸思量片刻,银发从肩侧滑落遮了半边脸,“上一个贫瘠之地的场景,似乎比第一个,也要小一圈。”

    裴桃站在窗边,眉头蹙着,目光从外头灰白的边界收回来,“若如此,那便是这镇子在不断缩小。每换一个场景,就缩小一圈。”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将脑中翻腾的念头一句一句倒出,“但总得有个缘由吧,莫非是因场景适配的人数多少而定?人少便小,人多便大?”

    那眉头拧得更紧了,想不明白,“可为何?”

    应九止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一只脚踩在椅撑上,胳膊搭于膝头,“哪有那么多为何。”

    他伸出食指,沿着桌沿慢慢抚过去,“兴许就是在挑人呢。挑那些能适应所有,令它满意的人。”

    他的手指停在桌角,不动了,“可还记得以前那界阵?有巨人那个。不也是不同景象,不同数量,供应不同么。”

    卫荼听他这样说,脑里散落的碎片被一一串起。她想起巨人的界阵。每一区有每一区的场景,公民,规则。这两个界阵有相似之处,又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明确的,界阵之间,有联系。而且愈来愈有目的,像在寻找什么。

    她喃喃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难道……界阵是活的。”

    林暮云视线忽地落在卫荼脸上,停了一瞬,旋即转向甘居。两人对视一眼,似在释然,“如此看来,界阵的确不是人为。”

    这话一出,卫荼愣了,“你们为何觉得界阵会是人所为?”

    其余人也觉这说法奇怪,目光纷纷定在那两位仙真身上。林暮云沉默片刻,冷冷开口,“仙界曾传言,有仙慧者可造幻境。”

    甘居接过她的话说了下去,声音沉了些,“虽都说并不存在这等仙慧者,但我们一直以为,仙界或许有人能做到。因为那些消失的巡卫司,失踪得太过可疑。且界阵究竟是如何出现的,也无人知晓。所以我们怀疑,界阵许与魔岛无关,是人为,或是阴谋。”

    “但你们这样怀疑,有依据?”卫荼有些不解。

    甘居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其最大的缘由。我们有一友人,正是失踪的巡卫司之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着开口,“后来找到了,但疯了。只是一个劲地说,界阵是假的。”

    茶室静了一瞬。窗外麻木的疯狂在远处飘来飘去,听不真切,但一直在那里。

    “所以我们不愿将这次混乱之事告知仙界。”

    林暮云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怕打草惊蛇。也怕有人知晓后,会利用如今的界阵做些不为人知的事。但如今,以这数不胜数的界阵出现来看,也瞒不住了。”

    听着他们说的话,卫荼脑中分乱如麻。这些界阵越来越像在筛选什么,越来越有目的,越来越像活物。她想起小人偶,它还在衣兜里,贴着她的手心,似在呼吸。

    它是不是能感觉到了什么?它是不是也知道,这个界阵是活的?

    “荼荼,荼荼?卫荼!”乔梓琳的声音从旁炸开,终于拽回她。

    卫荼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啊?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乔梓琳歪着头瞧她。

    “哦,没有。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还有下一个场景。毕竟暂时没看见任何像出口的地方。”她说着,又看向陆挽寂。

    陆挽寂知道她在问什么,下颌低了一下,又抬起,衣襟在光里温温润润,衬得人也像瓷做的,“听你们所言,那一定还有下一层。但我一直被困在这里,还未见过别的场景。”

    卫荼听完点了点头,心头猜想,他被困住,或因是他太适应了。这座醉生梦死的镇子,于陆挽寂而言与外界并无不同。他在这里看人,在外面也看人,他在这里无趣,在外也无趣,所以无法沉浸,也不被吸纳。

    卫荼胡乱想着,握住烂耙子离开茶室,走到最近一个行人面前,举起耙朝脚底扫去。

    那人一颤,眼里的空裂开了缝,但很快,他望向周围。缝又合上了,变空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平,嘴角重新翘起,又沉浸进去了。

    卫荼看着,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里没有恐惧让人清醒。路是金的,地是玉的,空气是香的。它不吓人,它哄人。”

    这里用最温柔的方式将人裹住,让人觉得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让人不想走,让人觉得走了才是傻子。

    “只有让他们都醒过来,这里才会变。”

    一行人走出茶室。

    裴桃的手摸向飞镖,短刃从腰间抽出,“廖予初!”

    短刃在空中翻了几圈,廖予初一把接住,头也没回,朝高台奔去。乔梓琳举着锅铲,跑向一群围在长桌赌钱的人。程断跟在她身后,剑未出鞘,他怕剑太利会伤人,仅握剑鞘。

    应九止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长剑出鞘,贴着地面游。

    林一寻砸了一把椅子,捡起椅腿递给余元一根,经过羽生时也递了一根,“拿着。”

    羽生一愣,但接了过来。那副仙人姿态,握着一把椅子腿,怎么看怎么有趣,林一寻扯着嘴角,“不错不错,瞧着倒有个人样了。”

    甘居又给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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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闭上你的嘴,赶紧走。”

    林暮云立在一路人身侧,环首刀横在手里,扫了一圈,像将军在战前清兵,确认各在其位,然后下令。所有武器,所有工具,所有能割断东西之物,在同一瞬从行人脚底划过。

    镇上的人一齐醒了。他们四处张望着。而彼此的惊恐,茫然,让他们脱离了以为的正常,也清楚这绝非梦境。

    因周遭挂着相同的神色。若是一人的梦,不会所有人都看见同一个噩梦。

    喘息声响起,它回来了。

    每一寸所见之物上都生出了细孔。地面,墙壁,灯笼,桌沿,密密麻麻。细孔开始变,向外翻,被撑开,它们变成了一张一张的嘴。无数小嘴,在一张一合,在喘,在呼吸,在吞咽。茶盏上长了嘴,茶桌上也长了嘴。

    陆挽寂眉头挑起,面上难得生出嫌隙,指尖从桌面移开,在袖口上蹭了一下。应九止瞧见他这模样,嗤笑出声,“陆大人也有端不住的时候?终于舍得给脸皮开条缝了。”

    卫荼拽住应九止的衣袖,却没看他,“嘘,闭嘴,快听。”

    应九止被这一拽一呲,心里反倒舒畅。她没把他当外人。面具后面的眼珠子朝其他几人转了一圈。乔梓琳正歪着头看卫荼,程断和陆挽寂的目光落在他们这边,羽生的视线也飘过来了。

    他一个一个接住,又弹回去,朝卫荼凑近,肩挨着肩。拖长了调子,似不耐烦,又似乐意:“行~你又发现了什么。”

    卫荼没心思从他语气里听出什么,她耳朵里现在全是别的东西。很小声,像歌谣,朦朦胧胧,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不是有词的歌,是哼唱,只有曲调,一遍遍重复着。

    她觉得自己在哪听过这调子。不是在这界阵里,不是在清净引的岛上,也不是在宫中。是更早,更深,像埋在土里很久很久的东西。

    周围人都无反应,只有她听见了。

    忽然,衣兜在颤。是那个小人偶。它感觉到了什么?难道它也听见了?

    “荼荼,怎么了?”乔梓琳见她今日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担忧。她把应九止挤开,自个凑上前,用肩轻轻碰了碰她。

    应九止被挤得往旁边一歪,啧了一声,但没说什么。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给她俩让出位来。

    卫荼瞧见乔梓琳抿嘴,脸上写满焦灼正望着自己,便冲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

    话未说完,歌谣钻进耳里的声音越来越大,那调子她听清了。当真不陌生,是她确定的熟悉,但卫荼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兜里的颤动也愈来愈烈,像快要从壳里蹦出来的种子。她伸手进去握住它,小人偶在掌心里安静了。

    天忽地暗下来,黑洞洞的。也跟先前每一次一般无二,不一会,又亮了。

    场景也再次变换,肉眼可见地又缩小一圈。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也换了模样。

    彩漆化为素木,雕花化作平板,金箔不见了,琉璃不见了,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奢靡都不见了。

    只剩树植,绕着每一座建筑。藤蔓从屋顶垂下,枝叶从窗里探出,青苔爬满了墙根。白墙灰瓦,线条干净,没有多余装饰。门敞着,窗也敞着,风从这头穿到那头。

    空气不再甜得发腻,行人极少,半只手便数得过来。简朴素衣,没有绸缎,没有珠玉。脸上没了麻木,也没了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他们在树下坐着,在溪边站着。不说话,也不笑,只是在那儿,像树,像草,像石头。

    但那些嘴还在,在每一寸可见之处上。它们比之前更大了,仍张合着,还呼吸着,唱着那支仅卫荼能听见的歌谣。可她只能暂且当作没这回事,不然问出来,说出来,只会显得古怪。林暮云本就对她有所戒心,她眼中那些绿光,她身上那说不清的东西。卫荼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