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入频道,被迫拯救崩坏剧情 > 27. 误入第27天
    到了仙界后,等了不多时,林暮云便来了。玄衣从廊道尽头走过来,像一滴墨落进浑水里。她没有多问,只看了卫荼一眼。

    “跟我来。”

    林暮云那间屋还是老样子,方正的桌,方正的椅,透进来的光照在瓶罐和书卷上,照不出颜色。那只炉子修好了,立在屋子中央,黑亮黑亮的。

    林暮云靠着桌沿,双臂抱在胸前,听卫荼把界阵里的事说了一遍。她听着,神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此事蹊跷,从未听说过界阵的出入口会忽然变换。”

    她站直了身子,走到窗边,“我要与负责其他巡卫司的仙真们商议一番。你们先在仙界待着。”

    被安排的住处是几间相邻的屋子。乔梓琳推开门看了一眼,“这地方住久了……怕是会忘记还有白天黑夜这回事吧。”

    仙界没有日夜之分,始终白惨惨的,不冷不热,没有方向,没有温度。连影子都是淡的,薄薄一层。

    卫荼在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准备出去探探路,刚走出没两步。

    “卫姑娘要去哪里?”程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

    她转过头,乔梓琳两步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你一个人出去溜达不叫我们啊?羽生仙师说带我们去转转呢,我正要叫你。”

    羽生看了卫荼一眼,慢慢走近,“走罢。”

    仙界不小,但和人界完全不同。那些灰白建筑只在外围,穿过去之后,是一条条长廊,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悬在半空。

    每一廊道的尽头都有一扇门,门后是不同的城镇。

    有的是云海深渊,楼阁错落在崖壁上,像鸟窝,像蜂巢,从下往上望,看不见顶。有一道门后是悬在空中的船屋,一艘连着一艘,铁链串在一起,风一吹,整座城都在晃。另一道门,无数海岛连成一圈,像被穿起来的珠子,水是黑色的,没有浪。

    行人都不多,偶尔有穿白袍的仙慧者经过,懒懒散散走着。茶寮门开着,里面坐了几个人,低头喝茶,茶烟袅袅升上去,又散开。

    没有叫卖声,没有车马喧嚣,只有风声,水声,和不知从哪道门后响起,隐隐约约似琴非琴的低鸣。

    卫荼左右看着,步子很慢。

    程断的视线自廊道收回,落在她身上。她脑袋微微偏着,朝羽生的方向,听得认真。

    仍是一身素色衣裳,发随意扎着,几缕散在脸侧。程断看着那几缕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羽生说完一句话后认真点了一下头。他别过脸,笑了一声,连自己都未察觉。

    乔梓琳一会跑到前面,一会儿落在后面,嘴里不停说着,说这个门后的城像什么,那个门后的镇像什么。

    应九止走在最后面,一个人,面具遮着脸,眼却未遮。

    他看见羽生对卫荼说话时嘴角那点弧,看见程断低笑的模样,看见卫荼夹在他们中间,左边听一句,右边听一句,浑然不觉。

    他的脚步慢了一慢,又跟上,指腹在剑柄那片叶纹上刮了一下。

    拐过一个弯,廊道边的石栏上躺着一个人。

    一条腿搭在栏杆上,另一条垂下来,晃着。头发乱糟糟的,已经散了大半,白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见羽生,便坐了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羽生?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你。”

    他偏了偏身子,目光从羽生肩头越过去,落在后面几人身上,眯起眼打量了一圈,“嗯?这是你们清净引的新人?”

    羽生没什么表情,侧身半步,抬手示意:“这位是随缘阁的仙师,林一寻。”

    “你们好,你们好。”林一寻懒洋洋站起身,跟没有骨头似的。眼神在卫荼身上留了一瞬。

    他慢吞吞把散开的衣带重新系上,弄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羽生,“你都多久没来过仙界了。”

    那副懒散的模样收了收,认真了些,“这次,为何事?”

    羽生把界阵出入口变换的事说了一遍。程断在旁边补充了几句,说边关的异动,说魔岛扩散的迹象。乔梓琳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将卫荼之前经历的界阵情况又说一遍。

    林一寻听着,半眯着的眼彻底睁开,瞳仁很黑,很沉。目光在落在卫荼身上,“就是这位师妹经历的吧。”

    他往前一步,靠近了些,歪着头看她,“怪不得你身上有股奇特的气息。”

    羽生和程断同时动了一下。但应九止已经侧身跨出,挡在林一寻和卫荼之间。面具对着林一寻的脸,很近。姿态不算强势,更像是把什么东西收起来,揣进自己兜里,谁也别想碰,“这位仙师,说话用不着离这么近吧。”

    林一寻挠着后脑勺,往后退一步,笑又回到了脸上,“嘿嘿,好好好,别紧张。你们清净引这一批新人,各个都不得了呢。”

    “行了,那我去找甘居仙真聊聊。”他朝羽生摆摆手,转身,白袍在身后甩着,走几步又打了个哈欠,背影拐一个弯。

    乔梓琳凑到卫荼耳边,压低声音:“那人竟然也是仙师?”

    “所以才称作随缘阁吧。”卫荼瞧了眼羽生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又看了看走远的林一寻。

    羽生回过身,将几人面上未尽的神色收入眼底,“不必担忧,一寻甚是可靠。随缘阁那位甘居仙真,也素来稳妥,与暮云仙真交情匪浅。”

    他将视线落回卫荼身上,唇边浮起浅笑,“先去用饭罢。”

    卫荼摸了摸肚子。界阵里那一月,阿瞳的身子吃什么都如嚼纸。出来后又被诸事推着走,至今一口东西没落肚。

    她跟上去的步子快了些,望向廊道尽头不同的门,“好,那快走吧。仙界的吃食,想必不一般。”

    门后,是一片海。

    海水深深浅浅,近处发黑,远处泛蓝,再远处便与灰白的天融在一处,不见涯涘。

    海岛一串连着一串,排作不规则的圆环,岛与岛之间以窄桥相连,桥面被潮气所浸,色泽暗沉,人过时吱呀作响。

    岛皆不大,每座上都挤着几间屋舍,卖吃食或售杂物。门口悬着灯笼,在风里慢慢转。

    羽生走在前头,步履不快,银发垂落肩头,他侧过脸,对卫荼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切得有些碎,但还能辨清,“仙界的吃食皆生于海,吃着干净,吃多了便寡淡。”

    卫荼走在他身侧,仰面听着。她是饿狠了,可饿狠了的人反而不急,像是要将这点期待慢慢攒着,待到落座时再一并花出去。

    乔梓琳贴在她另一侧,也仰着头听,但听到寡淡两字,眉头就皱起来了,嘴里嘀嘀咕咕的,“那有什么好吃的。”

    “那仙家的吃食,竟是没味道的么?”乔梓琳蹙眉问着。

    羽生微微摇头:“并非无味,只是寡淡。这里的食材不带土气,亦无人间烟火。”

    “没有土,便没有根。没有根的东西,存不住地气,也存不住味道。”程断在旁淡淡插言。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卫荼的背影上,话却是对着乔梓琳说的。

    乔梓琳听得一头雾水,“那加调料呢,盐也好,酱也罢,总能添些味道?”

    “调料亦是海里长的。”羽生耐心应道。

    乔梓琳愣了一愣,眉头拧得更紧:“那……那还有什么吃头?”

    程断看她一眼,难得多说了几句:“人间的吃食,有土有火,有四季轮转,味道是层层积攒出来的。此地的食材自水中出,便已是成品,少了那番积攒的工夫。但吃着固然干净。”

    乔梓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说到底,不就是没味么……”

    羽生耐心答着,程断偶而插一句,三人声音混在一处。

    应九止走在最后,忽然从后面走上来。步子很轻,走到卫荼身侧,倾身凑近,压低了声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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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拂过她的耳廓:“我刚才瞧见那边有家馆子,很是特别,闻着不寡淡。”

    他顿了顿,“去吗?”

    卫荼脚下一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另一座岛,桥通向一间不大的阁楼,门前挂着深色的帘。

    她本想唤住前面的人,应九止却不着痕迹将她往后带了半步,力道刚好够她停下,“别扰了他们,那两人难得话多。那馆子要是够味,再来叫乔梓琳。”

    卫荼想了想,也是,脚已经往那座桥上拐了,“走。”

    应九止的眼自前面那三人掠过,心头巴不得他们再聊得尽兴些。

    栈道吱呀吱呀,她望着那间阁楼,愈走愈快。应九止在后面跟着,面具下的嘴角没压住,步子也快了些,走成并肩。

    两人走到那间阁楼外,卫荼皱鼻子嗅了嗅,“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你说的特别在哪?”

    应九止没说话,他本就是胡说的,胡乱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皱鼻子的时候,鼻尖有点红,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余光已经瞥见栈道那头,羽生停了脚步,程断转了身,乔梓琳在张望。

    他拉住卫荼的手腕,一步跨进门槛。

    周围一切忽然变了样。

    不是阁楼,没有桌椅,没有柜台。

    天在下雨,细细密密落在皮肤上。脚下湿滑,地上是被潮气磨得发亮的石头,一块一块挤在一起。

    两侧是联排的房屋,瘦高,尖顶,墙面是深灰和暗红交错的颜色,像被烟熏了很多年。窗户后面垂着蕾丝帘子,透出摇摇晃晃的光。六边形的灯罩立在街角,蒙了水汽,在雨里化成一团团的晕。

    应九止的手按上剑柄,手背的青筋绷起一道线:“是界阵。”

    他说这两字的时候,声音是沉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判断。面朝前,肩线展开,把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的阴影里。

    面具下的视线从屋檐扫到地面,在每一扇窗户上停一瞬,在每一条裂缝上留一息。那姿态不算紧张,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他习惯了她站他身后,习惯了这个位置。

    卫荼从他身侧探出脑袋,开始观察。这个界阵看上去没有明确的危险,没有畸物扑出来,没有恶意在暗处盯着。

    一切都是美的,腐朽的美,是那种美了很久,一点点的旧了,可还在呼吸的样子。

    但她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每扇门都是相对的。左边一扇,右边一扇,大小一样,颜色一样,连门把手的位置都一样。她接住一滴雨,闻了一下,像花开过了头,开始烂的味道。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路上。

    路过几栋房子时,他们透过窗瞥见里面的人影。都在做同样的事,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姿态。

    男人把头发从左拨到右,又拨回去。女人把衣领拆开,折完前面折后面。老人坐在镜前,将手套从左手脱下,戴在右手,又戴回左手。

    他们动作机械,重复,没有尽头。不看表,不喝水,不揉眼。只是对着镜子,调整,调整,调整。

    像是在完成永远做不对的作业,像在等永远不会来的答案。没有人往窗外看,没有人发现这条街上多了两个人。

    雨继续落,他们继续走,穿过一个又一个长得相同的路口。周围一切都是对称的,完美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孪生的楼立在对面,只有它,像一颗多出来的牙齿。

    两人目光一撞,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必须进去,这是唯一可能藏着出口的地方。

    应九止往前迈,肩线偏了一寸,他要去开路。卫荼却抢在他前面,迈进那扇门。她清楚,自己似乎比所有人都能更好融入这些界阵。

    应九止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触到她的衣角。他看着她的背影被门吞没,眼睫压了一下,随即跟上去,刚好踩进她的脚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