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醒来时鼻子有点堵。

    冷气不停从空调出风口簌簌往外送,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一个轻微的喷嚏。

    冷渡总是习惯将空调温度设定得很低。

    记得第一次来他家时还是夏末,炎热的季节,别墅里温度奇低,她短袖短裙冷得直起鸡皮,他却穿个高领毛衣端着杯冒白雾的热咖啡。

    当下她就将他定义为“有点怪的人”。

    搭在她腰上的手动了动,温夏回过神来。

    身后的人脸埋在她后颈,呼吸均匀绵长,几乎是整个人紧贴着她睡。

    温夏轻轻挣扎,翻了个身面对他。

    身体某个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异样感。她想起昨晚的事,耳朵慢慢烧起来。

    一晚两次。

    自己什么时候那么重欲了。

    每次和他在一起都像着了魔一样。明明平时不是这样的。

    眼前的男人睡得很熟,平日里总是弯着的唇,此刻微微抿着,弧度平直,甚至有点冷淡。

    眉头没有蹙,但也没有舒展,遗留着一点清醒时不会让人看到的倦意。

    说起来,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几乎没见他笑过,整个人忧郁又寡言。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明明只隔着一道门,都要发微信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吃芹菜。

    她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睫毛动了动,才慌忙移开视线,拿起床头的手机。

    10:43。距离她报的漫画班免费体验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看了看她,随后双臂收紧,脸埋进她怀里来回磨蹭,含糊地说:“早。”

    “早,我要起床啦,”温夏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下,“报的漫画课要开始了。”

    他没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也没给她留挣脱的空隙。

    “还不想和你分开。”

    昨晚还刻意欺负自己的男人,此刻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小孩子在赖床。

    温夏的心软了一角。

    她抬手摸他的头,语气像在哄人:“就一节课嘛,上完就回来了。”

    冷渡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脸,黑发散乱地落在枕上,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那个平日里总是从容微笑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有些认真的空白:“不去不行么?”

    稍微有点可怜的声音,听得她心里软了大半,差点就点头应了。

    可转念想起这节免费体验课的讲师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机会难得,她咬咬唇,还是轻轻挣了下,小声但坚定:

    “不行啦,好不容易才报上的。”

    怀里的人没说话,手臂也没松,无声地用那双漂亮眼睛看她。

    温夏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些,心中甚至闪过“其实不去也没什么,反正她也是爱好而已”的想法。

    但紧跟而来的是另一个念头:自己好像很少有能成功拒绝冷渡的时候。

    拒绝同居算一件,但长期被凶悍室友骚扰,现在也妥协了。

    心中隐隐有些反抗的因素在作祟,她忍耐着没松口。

    见她没有动摇,他手臂不动声色地收得更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妥协道:“那我送你去。”

    驱车前往市中心的路上,冷渡几次抬手掩住口鼻,呵欠连天。

    温夏露出稍严厉的表情:“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画画了?”

    他心虚地朝副驾驶的方向投来一眼,迟疑一秒:“没有啦......”

    “骗人,你肯定是趁我睡着了又起来偷偷画画,跟你说多少次了,熬夜对身体不好,很容易猝死的......”

    她下意识地碎碎念起来,却见一旁被谴责的男人微微笑着,好像十分受用的样子。

    “你还笑?”

    他目视前方,愉悦道:“因为你在担心我。”

    温夏无奈地吁了口气。

    冷渡没有工作,靠已逝双亲的版权收入生活,唯一的爱好是画漫画。

    她问过他的作品,但他说自己画得难看,见不得人。

    同为漫画爱好者,她当然懂把作品拿给别人看的尴尬,便也不为难。

    只是他画画画得走火入魔,常常昼夜颠倒,废寝忘食。在她来之前,饮食极其不规律,全靠吃药维持着生命体征。

    温夏第一次打开他冰箱的时候吓了一跳。一排空白的药瓶码得整整齐齐,连生产厂家都没有,像某种沉默的求救信号。

    她劝过他少熬夜,但他每次都像刚才那样笑着敷衍过去。

    那有些安心的笑容,好像被关心本身就已经让他满足了,至于要不要改,他好像并不在意。

    “夏夏。”

    她看过去:“嗯?”

    “如果我死了,”他看了她一下,嘴角依旧保持着微翘的弧度,“你会怎么样?”

    温夏有点怔。他明明比她大三岁,说起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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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却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傻啊,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她斥责道。

    话刚出口,心里却没来由地浮起一阵奇异的难过。

    他问这句话时的表情太认真了。眼神里隐隐的期待更是让人心里一刺。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他微凉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注视着她:“你会不会为我哭?”

    温夏古怪地睨着他,不假思索:“当然会啊。”

    “那就好。”他的笑容里有慰藉和满足,仿佛某个很重要的遗愿刚刚被提前实现了。

    温夏胳膊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右眼皮不安地跳了一下。

    车里的冷气好像突然更足了。她盯着他脸上平静的笑意,脑子里闪过那天他说衣服都烧了的画面。

    当时他也这样笑着,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烧了”。

    所有细碎的怪异瞬间积攒到一起。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人。

    “你老是说些奇怪的话,让我心里直发毛。”

    冷渡怔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会儿,随即弯起眼睛:“开个玩笑而已。”

    他轻快的语气和平日里的温柔并无二致。但温夏却没有松口气,心里反倒愈发惴惴。

    她对冷渡的了解太少了,每次想往深了追问,都会被他这样巧妙地绕过去。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看得见他的轮廓,听得见他的声音,却摸不到真实的他。

    这样的未知让她仿佛身处迷雾中,虽有信任的恋人扶着前行,但不免总是心惊肉跳的。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冷渡。”

    “嗯?”

    “等我下课回来,”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画?”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然收紧,骨节泛出一点浅白。

    两秒后,他才侧过头,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好啊。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想看看他笔下的世界,想知道这个总藏着心事的人,心里到底装着些什么。

    冷渡没说话,只是唇边笑意深了些。

    她说想更多地了解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一步了。

    他指尖压着微微的颤,笑着应:“好,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