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恭谨出列，行礼：“是，臣女客居靖王府已有一月。但靖王是臣女救命恩人，若不是他，臣女一个月前可能已经殒命归西。”
皇帝眯起眼睛：“渊儿救过你？”
“是，皇上。”
柳如烟低着头，唇角却微微扬着，既然淑贵妃想祸水东引，那她就有样学样，卑鄙这东西，最容易学了。
“皇上，一个月前臣女应邀参加靖王寿宴，但是臣女才进入靖王府不久，还未来得及用任何吃食，就毒发在王府道旁。是靖王殿下着丫鬟将臣女救起，又命府医给臣女仔细诊治，足足一个月时间，臣女才勉强醒来。
“靖王殿下将臣女从鬼门关拉回来，臣女无以为报，只能暂居靖王府休养，待身体彻底痊愈，定然会自行离去，绝不给王府蒙羞。”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首先柳如烟中毒了，谁下的？
其次，她暂居王府，那么也就是和靖王并非别人猜测的那种关系？
皇帝面色稍霁，“谁给你下的毒？”
柳如烟沉默几息，缓缓抬头，视线扫过淑贵妃，又扫过齐王夜宸珏，最后她才又垂下首，声音闷闷的。
“臣女不知。臣女只记得，中毒之前，臣女去过齐王府。”
一句话，如冷水落入滚油，激起一阵沸反盈天的猜测。
齐王府？
齐王夜宸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僵硬，但毕竟是原文男主，城府深沉，远非淑贵妃可比。
他微微一笑，君子端方，荣曜秋菊。
“柳妹妹这话说的，好似是本王给你下了毒似的。柳妹妹也曾经常在齐王府做客，本王可曾亏待过你？”
柳如烟不卑不亢：“当然没有，齐王身正，渊渟岳峙，绝无可能谋害臣女。臣女只是记得去靖王府之前，臣女在殿下房里喝过一盏莲子羹。那之后，臣女便离开齐王府，只是去往靖王府的路上，臣女便开始头晕、恶心。臣女忍着不适，到达靖王府后，因实在不适，才昏死过去。”
夜宸珏的笑容淡了一分。
但他没有辩解，在此等场合跟一个女子撕扯，不符合他贤良大度的口碑。
他以退为进，朝皇帝拱手道：“父皇，此事儿臣不知情。若柳妹妹当真在儿臣府上中了毒，儿臣定会一查到底，给柳妹妹一个交代。”
话说得漂亮，但是谁听不出来他这是在拖延？
皇帝深深看了齐王一眼，又瞥了柳如烟一眼，没再追问。
不是不想查，今日是他的寿辰宴，宴会上先出现巫蛊之术，又引起投毒一案，而这些事都牵扯到皇子，这对皇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这些事情就算有，也该在暗中调查，最终皇帝定夺，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再多做计较。
皇帝挥挥手，示意张公公将巫蛊娃娃和靖王的童衣拿走，而后站起身，语气恢复寿宴的喜气：“好了，这是朕的寿宴，那些事情先放下，明日再查不迟。传朕旨意，寿宴继续。”
鼓乐再响，歌女舞女重新登台，不远处淑贵妃准备的烟花空中绽放，似乎这场宫宴依旧热闹非凡。
宫殿金碧辉煌，似乎没有任何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可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表面的繁荣之下，每个人都在算计。
看着那些绚丽的烟花，柳如烟心绪不佳。
夜风吹过，有些寒凉，她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刚才祸水东引，着实冒险。她在赌，只是幸好她赌赢了。
她知道齐王府肯定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地方，就算他是主角，也为了皇位干过不少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情。靖王也一样。
她就是赌齐王不敢让皇帝查齐王府，而夜宸珏也没让他失望。
但柳如烟心情依旧非常不好，因为她和夜宸渊约定的三日之期今晚就到了，而她并没有拿出能扳倒淑贵妃的证据。
随手搭了一下自己的脉，柳如烟知道，若是夜宸渊不继续给她解药，她其实当天死不了，但是也活不了多久，顶多两个月后必死。
算了，柳如烟心想，不行就死呗，无非是现实世界少十年阳寿。
说不定她阳寿一百八，少十年也没关系呢。
这么想着，柳如烟笑了，笑自己心真的很大，跟自己亲爹一个德行，也怪不得她和她爹，都被柳翠翠女士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虽然三日之期到了，柳如烟其实也有九成把握夜宸渊不会杀她。
本来，她那天答应的三日之期，也只是为了能活下来的缓兵之计。
她可以拿不到证据，因为夜宸渊也很清楚这到底有多难，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没能弄死淑贵妃和齐王。
她只需要让夜宸渊知道她的价值即可。
而这三日内，她做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少。
夜宸渊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放任一个这么好的帮手死掉。
是夜，靖王府书房。
夜宸渊坐在太师椅上，柳如烟坐在角落里，满脸无辜。
影一低声汇报：“王爷，皇帝寝宫多了三倍人手，炭道也被人封了。巫蛊包裹本来就不在皇帝寝殿。张公公带人搜的地方就是太和殿后方的偏殿，在一个地砖下方。”
夜宸渊没说话，但是手上茶杯却被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柳如烟起身，双手一摊，说：“这次是我判断失误，我以为淑贵妃一定会将东西放到皇帝寝宫，毕竟若是放在那里，攻击力最大。但是昨日我们抓到玄真子，让她警觉起来，她换了地方和计划，也无可厚非。”
“你在承认错误吗？”影一语气不善。
柳如烟拍拍影一肩膀：“小哥，我在帮你开脱，你看不出来？况且，咱们不能好好说话吗？就不能说是总结经验？小哥，你这个态度，以后找不到媳妇啊。”
“我不需要媳妇。”
“那你真的超棒的！赞！”
影一额头青筋直跳。
“闭嘴。”夜宸渊打断两人的机锋，他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你今天在父皇面前说的话，是临时起意？”
柳如烟想了想说：“也不全是临时起意。齐王让我给你送青楼女子，我后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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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地发现他不怀好意。一直想报复一下，所以，既然皇上问起，我便搅混水，反正两个皇子、一个宠妃一起出事，皇帝应该不会单独针对你一个。要么全不追究，要么全部追究，我猜皇帝肯定选“不”这个否定词。”
“若父皇真的追究呢？你别忘了你的毒是本王下的。。”
“那又如何？靖王殿下，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是皇上，你俩儿子和同一个姑娘不清不楚，而且一个儿子似乎行了巫蛊之术，但又很像被嫁祸，一个儿子被指责下毒，同时还有一个最爱的妃子跪在现场喊冤，你怎么办？
“另外，别忘了，这些事情还有一个前提，这是你的寿辰宴。你的母亲、正妻，你的亲戚，以及所有朝臣都看着。你会当场追责吗？”
夜宸渊安静下来，他当然不会，皇家脸面不能丢。
轻叹一声，夜宸渊也有些累了，他问：“你明天打算怎么做？”
柳如烟心里一喜，夜宸渊没提三日之期的事情。
“明天，我准备让淑贵妃躲都躲不掉，她今天不是哭着喊着说是‘有心人’迫害吗，那就查吧，她自己会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人幕后‘有心人’。”
“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吧。王爷，要不要跟我赌一把大的？”
夜宸渊没说话，但是柳如烟觉得他没拒绝就是同意，所以她笑嘻嘻问：“王爷，我的解药，再给几粒呗？你也不舍得看我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吧？”
夜宸渊冷下脸：“三日之期，到了。”
柳如烟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反问：“这三天我没起作用吗？没帮你抓出内奸？宴会上我没把皇帝的目标转移？王爷，您不能过河拆桥。”
夜宸渊似乎不太想理柳如烟，拉开抽屉，从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柳如烟。
柳如烟欢快接住：“王爷，您真是善良大方。”
“说说你的计划吧。”
柳如烟将小瓷瓶塞到衣袖里，拉一个凳子坐到夜宸渊对面，两人四目相对。
夜宸渊微微蹙眉，神色冷下来：“你要干什么？”
柳如烟捧着自己一张小脸问：“靖王殿下，我这张脸是不是很讨人喜欢？”
夜宸渊脸色更黑了，“柳如烟，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让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我又没勾、引你，你紧张什么？靖王殿下，你说我会不会得到太后青睐？”
柳如烟见夜宸渊又不说话了，干脆说：“王爷，皇帝不会查的，但是有个人一定会查下去，你说那个人是谁？”
没等夜宸渊回答，柳如烟双手一拍，兴奋说：“没错，就是太后。皇帝是她亲生儿子，她不会让他处于危险中，她的尊荣也靠皇帝给予。而她该从谁下手呢？不对，谁最好下手呢？”
夜宸渊：“那你说的赌一把大的，什么意思？”
“我要拿到真正能扳倒淑贵妃的证据。”
夜宸渊沉默几息，最后揉了揉眉心，说：“柳如烟，别轻敌，太后并不好相与，你明日若是惹她不喜，她可能直接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