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完全没有轻视太后的意思，上上届的宫斗冠军，自己的亲生儿子当了皇帝，这么多年皇帝、皇后、嫔妃、大臣，各个尊崇，她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但柳如烟也不怕，毕竟对待最聪明的人，那就只用一招就行：真诚。
柳如烟一口干掉自己杯中茶水，说：“我知道，死不了。”
说罢，柳如烟旋身离开。
夜宸渊看了看柳如烟刚才的茶杯，杯沿处还有一点淡淡的口脂。
视线收回，夜宸渊下令：“影一，派人去查一查淑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然后，抓起来！”
“是。”
天光拂晓，日头东升，柳如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阳光从菱花窗射入，给地面打上一块块明亮的光斑，落地处，能看到飞舞的尘埃，和袅袅雾气。
柳如烟看着这副场景，感觉整个人都平和了。
正在她用早膳时，预料的人到了，那是太后身边的一名老内侍了，姓福，人们都叫他福公公。
福公公头发已然花白，手里一把佛尘，等在厅堂。
柳如烟一进去，福公公便恭敬起身：“柳姑娘。”
柳如烟也恭敬行礼，温温柔柔地问道：“福大人，您找臣女？”
福公公温和地说：“柳姑娘折煞老臣了，不过不是老臣找你，是太后娘娘想找您说说话。”
“好，那福大人稍等，容臣女换一身像样的衣裳。”
柳如烟说完话，福公公便也顺着她的话，打量了一下她的衣裳，那衣裳确实破旧了。
“好，柳姑娘随意。”
柳如烟是故意的，她今日穿的是被软禁那一个月穿的衣裳，那段时间，夜宸渊可没给她送过换洗衣物。
她就是要让福公公知道，她确实是借住靖王府，确实和靖王没有关系，这也是让太后放下防备的重要一点。
叫来春花和秋月，柳如烟带着二人步入内室，随后十分抱歉地问：“昨日，靖王殿下让我陪同进宫，他送来几身衣裳让我选，我选了一套后，剩下的你们都拿走了，请问能不能再借我一套，太后召见，我不可穿得太过寒酸，否则对太后不敬。”
春花、秋月读懂了柳如烟的意思，很快说：“好的，奴婢这就去给您再找一身。”
柳如烟补充：“请不要拿太过贵重的，端庄干净就好。”
“是。”
果然，半刻钟后，春花和秋月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两人裙裳，进入内室。
柳如烟选了淡紫色那套，因为上面用彩色丝线绣了些暗纹，这样显得既足够尊重，也足够内敛，正是长辈们最喜欢的样子。
换好衣裳，柳如烟十分抱歉地再次行礼：“让福大人久等了。走吧。”
福公公对柳如烟印象不错，乐呵呵让她上了马车，朝皇宫奔去。
清晨的皇宫，沐浴朝阳，神圣庄严，人在其中，柳如烟感叹，国家工匠果然厉害，中式审美堪称一绝。
半个时辰后，柳如烟跪在了慈宁宫偏殿。
太后一身素色常服，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她正闭目养神，身后一个宫女小心地给她按揉着太阳穴，脚边也跪坐着一个宫女，正用艾草锤轻轻敲击她的双腿。
安静的偏殿内，没有一个人敢吱声，只有艾草锤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仿佛敲在人心头。
柳如烟老老实实跪着，她知道，太后这是先给她个下马威。
两刻钟后，太后睁开眼睛，似乎有点惊讶面前还有人：“柳家小姐对吧？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柳如烟就着跪地的姿势，顺势磕了个头：“不敢打扰太后休息。”
太后嗔怪道：“赶紧起来吧，是本宫老了，白日时时就想睡觉。”
柳如烟站起来，身后有人拿来一个凳子，放到了柳如烟身旁。
柳如烟乖巧坐下，小声回复：“太后娘娘，能安心睡觉也是福气，臣女昨夜就没睡着。”
“哦？怎么回事？”
“臣女觉得可能说错话了。”
“什么说错了？”
柳如烟想了想，有些愧疚地回答：“臣女昨日说谎了。臣女并没有在齐王府中毒。”
太后眼睛似乎稍微亮了一点，她端正身子，问道：“那你是在哪里中的毒？”
“臣女不知道，臣女只知道那日确实是在靖王府内毒发，但是在去靖王府的路上，臣女就已经头晕、恶心。臣女之所以说吃了齐王府的莲子羹，是为了保命。”
正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太后似乎有了点兴致：“那你昨日为什么要引人怀疑齐王府？”
柳如烟不卑不亢：“因为如果臣女不这么说，所有人都会怀疑是臣女在陷害靖王爷和惠妃娘娘，皇上定然会现场让人将臣女带去审问，最后无论结果如何，靖王都会被臣女连累，而臣女就算没干什么，可能也必须为巫蛊之术背锅。所以，臣女不得不尽可能多地拉人下水。法不责众，如此一来，皇上可能就不好追究，那臣女的命就保住了。”
偏殿安静一瞬，太后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慵懒，变成了审视。
“你倒是实诚。”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柳如烟却听出了几分淡淡的欣赏。
太后生活在宫廷，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谎没听过，但是敢当着她面说“我就是撒谎，我就是为了活命”的人，一个都没有。
这份胆识，太后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你说说，现在怎么敢说实话了？”
“因为臣女知道骗不了太后。”柳如烟抬头，视线里带了几分笃定，也带了几分崇拜。
太后这次真的笑了：“小东西，说吧，你和渊儿、珏儿到底什么关系。本宫可听说过，你曾经恋慕齐王许久，怎么又去了靖王府上？”
“臣女从前确实恋慕过齐王，但是自从中毒后，便再也没了这个心思。至于靖王殿下，臣女自始至终都没心悦过他，臣女确实客居靖王府上，待毒全解，臣女会自请离去，绝不逗留。”
太后盯着柳如烟看了看，不觉得她敢说谎，笑道：“那你说，昨日这事如何解决？无论如何，有人怀疑到了你头上。”
认真思考几息，柳如烟说：“太后娘娘，臣女真的不知道是谁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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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些巫蛊之物，但是臣女想大胆猜测一番，太后娘娘，若臣女猜错了，也请勿要怪罪。”
“你都敢在皇上面前撒谎了，这会儿还怕本宫怪罪？说，本宫恕你无罪。”
柳如烟严肃起来，“太后娘娘，昨日靖王府中搜出了一块这个，请您过目。”
福公公接过柳如烟递过去的桃木符，交到太后手里。
太后虽然保养得宜，毕竟年纪大了，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皲裂一瞬：“这是什么？”
“这是前日靖王在府上发现的桃木符，但是太后娘娘，您可能没注意到，这个桃木符和昨日祈福现场搜出的巫蛊娃娃后背上的符箓，是同一个笔法。所以臣女大胆猜测，这两样东西为同一人所做。”
“你会辨认笔迹？”
柳如烟点点头：“是的，虽然不够专业，但是在画符这方面，臣女很会辨认。”
“你觉得有人在针对靖王府？”
“是的，桃木符在靖王府被发现，昨日靖王幼童时期的衣服也被放到巫蛊娃娃旁边，一个是真害人，一个是陷害，但目标一致。”
太后眼睛眯了眯，“还有呢？你应该不会只有这些发现吧？”
柳如烟点头，继续说：“太后，臣女还发现木符和巫蛊娃娃的朱砂颜色都偏暗。臣女略通药理，知道朱砂颜色暗沉要么是加入了人血，要么就是用了特定的朱砂，而京城中卖颜色如此暗沉的朱砂的地方，臣女只知道一个，便是城东的无疾堂药铺。”
“你有佐证。”太后神色未变，她这句话说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柳如烟立刻补充：“是的，太后娘娘。臣女三日前，无意中见过一个人从无疾堂药铺出来，那人正是淑贵妃的掌事姑姑采荷。”
太后喝茶的动作停下，她目光微顿，现场陡然跟着安静起来。
柳如烟没再开口，她很清楚自己这句话代表什么。
几息之后，太后放下手中茶杯，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不大的声响，却足够令人震颤。
“柳如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女知道。”
太后语气带了愠怒：“你在怀疑淑贵妃，她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柳如烟当然听出了太后的不悦，但是她今天就是来战斗的，退不得一步。
所以，从凳子上起身，柳如烟又从衣袖掏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折叠得非常整齐的宣纸。
将宣纸恭敬举过头顶，柳如烟掷地有声：“太后娘娘，臣女这里还有证据。”
福公公胆战心惊上前，将那宣纸接过，再次交给太后。
宣纸打开，太后看到上面四个大臣，以及后面跟着的四个像是仆从的名字。
太后没问，柳如烟主动解释：“太后，这是昨日靖王府抓到的奸细的口供。靖王府的奸细名叫画屏，是淑贵妃两年前送进靖王府的，她知道的淑贵妃眼线只有这些。可实际上淑贵妃的眼线，或许已经遍布朝堂、后宫。”
太后神色终于变了，只听柳如烟不怕死地又开了口：“太后娘娘，淑贵妃通过这些眼线，想要操纵朝堂，辅助齐王夺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