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跪在地上,腰下道袍却慢慢湿了。
柳如烟嫌弃地转过头:“脏死了。”
玄真子被暗卫带了下去。
影一和柳如烟再次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马车辚辚,在安静的夜里,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柳如烟正闭目养神,盯着她看的影一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咳一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桃木符和香案上那些符箓的笔迹一致?从你的角度看去,根本不可能看到符纸上的东西吧?”
柳如烟睁眼,不在意地说:“我诈他一诈而已。”
影一皱眉:“那要是诈错了呢?”
“既然是诈他,错了就错了,再找其他地方诈就是,只要他是假道士,怎么还诈不出来?”
“若他是真的呢?”
柳如烟刚才还无所谓的眼神暗了暗,“那就替天行道,我道家不留心术不正之人。”
“你道家?”
柳如烟又恢复成那个无所谓的模样:“对啊,我自封的,你以后可以叫我清风道长,这个名号怎么样?要是不好听,我再重新封一个。闲云道长怎么样?闲云野鹤,多清雅。”
影一侧过头,感觉自己可能想多了,这个柳如烟怎么可能有真本事,她不过是比以前稍微聪明了一点点而已。
柳如烟再次闭眼休息。
等回到靖王府已经是三更,柳如烟真的累了。
春花、秋月还等着伺候柳如烟沐浴,柳如烟却没那个心思,随口说一句“不洗了,我先睡觉”,便爬上了崭新的拔步床。
终于睡了个好觉,柳如烟一睁眼已然天明。
春花站在床边,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
甚至是柳如烟刚睁开眼,她就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小丫鬟多有眼力见呢。
“小姐,王爷让您醒来后去找他一趟。”
柳如烟揉揉眉心,问:“没有时间限制吧?我能先吃点东西再去吗?”
春花歪了下头,还是说:“没有。”
“既然如此,我先用膳。”
春花没说什么,安静去厨房要了早膳,等柳如烟吃过后,这才跟她一块去了夜宸渊的书房。
夜宸渊的书房极为精简,除了一个案桌几把椅子,便是整排整排的书架,整个房间甚至连个花瓶都没有。
柳如烟忍不住吐槽,这人的书房跟他这个人一样,冷硬如铁。
不过书房内还有一个人,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不少,他目光锐利,透着股倔强,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儒衫,透着几许寒酸,可柳如烟却莫名对他很有好感。
或者说,对这种类型的老者,柳如烟都很有好感,毕竟她曾经有很多的师伯师叔,都是这种类型。
夜宸渊简单介绍:“这是傅大人,任职御史台,昨晚你查出来的东西,本王已经全部交给了他。傅大人,这就是本王和你提及的柳姑娘。”
柳如烟懂事地行礼,傅大人也看向他,似乎对柳如烟有几分怀疑和审视,可莫名的,柳如烟总觉得那份怀疑和审视中,带了点别样的情绪,像是……心疼?
不过柳如烟也不在意,她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傅大人怀疑是正常的,信任她才不正常,毕竟原主以前干过的那些事儿,也着实很难让人产生信任。
“王爷说齐王在府上埋了巫蛊之物,另外,淑贵妃会在宫宴中,准备借祈福一事,污蔑王爷有谋害皇帝之意,她想以此彻底扳倒靖王府。”
柳如烟淡淡更正:“不是扳倒,她是想将靖王府连根拔起。傅大人,您也很清楚,巫蛊之祸一向查得极为严格,只要涉及,必屠戮满门。”
“是。”傅大人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此刻更是严肃,他转向夜宸渊说:“王爷,微臣建议把玄真子交给是微臣亲自审理,这件事,微臣会秘密进行。淑贵妃在宫外的眼线和联络人,也得尽早控制,否则于您有大危害。”
“已经安排好了,傅大人。”
夜宸渊看向柳如烟,沉声说:“昨晚的事,你做的很好。”
“多谢王爷夸赞,不过我们只过了第一关,现在还有第二关?”
“什么意思?”
“内鬼。”
柳如烟看夜宸渊没回答,便继续说:“王爷,既然齐王府的婆子能留在靖王府居住两天,而且还能在两天之内将东西分别放到王府的水井、角门,甚至您书房门口的槐树洞里,也就说明府里绝对有齐王府的内应,而且这个内应的地位应该不低。”
夜宸渊脸色冷下来,书房好似一个冰窖。
“你怀疑谁?”
柳如烟走上前,拿起毛笔,在纸上简单写了三个字。
夜宸渊看清楚那三个字后,脸色更冷了。
“你确定?”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王爷可需要我验证一番?”
“如何验证?”
柳如烟微微一笑:“王爷陪我演场戏即可。”
夜宸渊沉默地看了看柳如烟,几息后,他回答:“可以,但你若是查错了人,本王会有惩罚。”
柳如烟内心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面上却还是胸有成竹地说:“行,若是我查错了,那我就认罚。”
柳如烟又向傅大人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问了一句:“王爷,府上的王嬷嬷,每月十五固定出府采购,不过她每次去完锦华庄,都会去城东一家药铺坐坐,而这个药铺刚好是淑贵妃的掌事姑姑采荷买朱砂的地方。”
夜宸渊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小翠也知道啊,只是没人在意而已。王爷若是觉得这条线索有用,可以查查王嬷嬷。”
说罢,柳如烟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大人看着那个背影,皱眉说:“这小姑娘,变化挺大。”
夜宸渊面色铁黑:“傅大人认识她?”
傅大人捋着胡子,似在回忆:“当然,她父母健在时,住微臣隔壁。小丫头可爱又乖巧,可惜后来父母都去了,柳家就剩下她一个,也没人帮衬,老宅很快被她大伯那边的人抢了,她靠着她娘留给她的嫁妆活着。
“几年前她喜欢上齐王,便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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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跟在他身后,从那之后老夫便觉得这小丫头没了心智。唉,不过现在看,她的心智似乎又回来一些。”
“傅大人似乎对她感到惋惜。”
“是的,小丫头五岁以前还经常叫微臣傅伯伯,偶尔还会来微臣府上送她娘亲酿的米酒。要不是她父亲走错了路,害了他们一家子,小丫头可能不会这般可怜。或许,也会被娇宠长大,嫁给某个青年才俊,举爱齐眉,安稳一世。”
夜宸渊的脸色愈发黑了,他冷声说:“她可怜?傅大人,你可知她为什么被软禁在本王府上?”
“微臣不知。”
“她听了齐王的建议,买了两个青楼女子,本王寿辰那天,她把那俩女子送到了本王床上。”
傅大人略显尴尬地捋捋胡须:“她应该没有害你的心思,大概只是讨好齐王。”
“拿本王去讨好齐王?”
傅大人如坐针毡,起身拱手:“靖王殿下,微臣府上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傅大人走后,夜宸渊一拍案桌,下来两个暗卫:“把王嬷嬷抓了,给本王审。”
“是。”
柳如烟溜溜达达回到潇湘苑,她算计了一下时间和要忙的事情,命令道:“春花,去烧水,我要沐浴。”
“是。”
“秋月,去给我买这几味药材,可以多买些,我沐浴时,要放到浴桶里。”
“是。”
然后春花烧水去了,秋月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柳如烟看着秋月,忍不住笑了,“秋月,你主子让你过来服侍我,意味着我还有用,但是他打算一分钱都不出吗?”
秋月抱拳:“抱歉,小姐,奴婢去问问。”
“问的时候说清楚,她要是不负责我的日常生活和开销,不如今天就过来杀了我。”
夜宸渊听到秋月的汇报后,似乎根本没在意,只说了一句:“让府医看看都是什么药,没有毒便去买,潇湘苑支出走公账,以后也不需拿此事来问。”
半个时辰后,柳如烟泡在巨大的浴桶里,身心舒畅。
她再次给自己把了把脉,有点郁闷,原主这身子着实不算好,要是遇到危险,死亡率杠杠的。
算了,柳如烟心想,好好养着吧。
这天傍晚,柳如烟正坐在潇湘苑的梧桐树下喝茶,秋月过去说:“小姐,府里发生了一件事。”
柳如烟反问:“王嬷嬷被抓了吗?”
秋月略显震惊:“小姐您不是一直在院子里吗?您怎么知道的?”
柳如烟轻笑:“猜的。”
“小姐,您真厉害。听说,王爷还要审她,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
柳如烟没回答,心里却想审吧审吧,审得越清楚越好,越详细越好。
看着逐渐西斜的落日,柳如烟觉得挺好,又活了一天。
接下来她要查的人,是王府埋藏最深的内鬼。
或许以前没人想到,也或许夜宸渊会难受,但是她才不会停手。
她接下来要查的人,是王府内最不该被怀疑的人,也是夜宸渊唯一的女人:沈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