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看着纸条上关于玄真子的介绍,笑得开怀。
影一很是纳闷,凑过去看了看,确定上面真的只有一个生平简介后,问:“你笑什么?”
“遇上同行了,开心。”
“同行?”
“对,闲来无事看了些道法书册,稍微了解一点。”
影一蹙眉,他可不记得这个柳如烟会道家的东西,在扣押柳如烟之前,他们早就把柳如烟的一切查过一遍了。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一两本闲书,柳如烟又骄傲自大,她这么说也有这个可能。
没当回事,影一问:“有问题吗?”
柳如烟摇头,“没问题。”
情报上显示玄真子在京城颇有几分名气,专门为达官显贵测风水,算命,起名,纳吉等等。不过几年前因为妖言惑众而被关过大理寺,后被齐王保出,那之后便一直在为齐王做事。
另外,影一还带来两个消息,第一个就是皇帝寿宴这一天,会按规矩尽孝,当夜不会宿在任何一个嫔妃殿内,而是会宿在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寿宴开始前,帝后会带领所有参宴人员游览一遍御花园。这也就是说,帝后的宫殿都会有一段时间的空档。
第二条消息就是淑贵妃的掌事姑姑采荷,在三天前出过一次宫,她去了城东一家药材铺,却没买药材,只是买了一包朱砂。
看着纸条上的朱砂二字,柳如烟忽然有点怀念,虽然小时候隔三岔五被揍,但真的很开心。
将所有东西放下,柳如烟语气非常笃定:“还有呢?”
影一微愕,随后开口道:“我们还得到消息,玄真子今夜会在城东施法,王爷让我问你一句,去还是不去?”
“影一,你王爷会说这么多话?他说的应该是‘她要是还想活,就去解决’。”
影一没反驳,眉头却跳了一下,他第一次正眼看柳如烟。
“我当然会去,影一,带上你的人,今晚咱们去砸个同门的场子。”
影一看着面前的少女,长发飞扬,目光坚毅,里面的兴奋如有实质。
她是真的不害怕,甚至还很期待。
利落地将长发放下又随意束起,随手掰下一根枝条,将长发在头上一绾,柳如烟说:“同门见面,总得有点体面。”
影一实在不解。
“你和玄真子是同门?”
“当然不是,我们名门正派可不兴坑蒙拐骗。”
“对了,影一,如果我有危险,你主子有没有说要救我?”
影一摸了摸鼻子,道:“王爷说,你若是死了,他就把你的尸体倒挂在城楼上,宣布你是齐王派来靖王府的奸细。”
吞了吞口水,柳如烟说:“啧啧,真狠啊。”
行吧,现在她小命算是捏在夜宸渊手上,暂时得低头。
和影一一道坐在马车上,柳如烟凝眉思索宫宴那日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形。
宫宴由淑贵妃负责,但是她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干净,那么什么时候让玄真子出现在合适呢?
大概就是宫宴进行过半后,淑贵妃再找借口让玄真子祈福,祈福过程中,他身体不适吐血,进而要求搜宫。
在搜宫之前,淑贵妃应该是趁着御花园赏花时,把巫蛊娃娃之类邪祟东西,放到特定的地方。为了逼真,她应该会再用朱砂画上一些符咒。
那么搜宫后的结果呢?最后指向了谁?
原文中并没有详细描写,只是说了一句某个得宠的妃子,被打入了冷宫。
但柳如烟清楚记得原文里写过一句话,那便是夜宸渊一件幼时穿过的衣裳被淑贵妃藏起来了。
柳如烟大胆猜测,如果淑贵妃用夜宸渊的衣裳来行巫蛊之术呢?
血亲之物施术,效果最烈。
那么,淑贵妃的目的,可能从一开始就有夜宸渊,甚至有可能那个妃子只是顺带。
闭目养神,柳如烟不让自己再多想,因为等下她要面对的是玄真子。
若那人真有本事,柳如烟觉得自己可能得耗费不少心神。
做好了心理准备,柳如烟在马车停下后,对影一说:“影一,今晚的事儿我若是办成了,告诉你们王爷,那份寿宴的证据,我得加价。”
影一面无表情:“加什么?”
柳如烟苍白着面色,一双漆黑的瞳仁却尤为亮,她说:“自由。”
说罢,柳如烟跳下马车,那动作干净利落,根本不像原来那个整天围着齐王转的愚蠢女人。
影一怔愣一瞬,快速追上柳如烟,压着声音说:“你自己跟王爷说。”
柳如烟无所谓:“你不敢啊?也行,我自己说。”
早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柳如烟衣裳单薄,风一吹,飘飘杨扬,竟有几分萧瑟。
柳如烟自己不这样觉得,她看着面前漆黑的大门,唇角也跟着扬起。
从阎王爷手下回来了,她可不是为了再死一回的。
她才不要成为谁的棋子,无论是齐王的,还是靖王的。
她凭什么不能成为执棋者?
影一敲门,很快里面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
老者很好说话,很快让影一和柳如烟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很精致,里面竟然还有一处池塘。
池塘旁边有个小亭子,亭子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念念有词。
再往前看,道士前方竟然还放着个香案,香案上铺着块黄色幡布,幡布上方放着几张符箓和三个香炉,每个香炉里都点着三炷香。
看清楚装饰后,柳如烟都要被这老道士笑死了。
他表演得还挺认真,大半夜还做法事呢。
柳如烟上前一步,行了个道家见面礼:“道长您好,敢问您师从何人,归属何派,派下哪门?”
老道长睁开眼,看上去十分温和,说话也老神在在的:“善信到底想知道什么?”
柳如烟想了想,似乎十分疑惑:“道长,您的幡布左下方,为何绣着‘阿弥陀佛’四个字?您莫非来自哪个寺?”
老道长胡子动了动,“无非铺错了,善信何必如此苛刻?”
“哦哦,可能是我错了,那敢问道长,您府上畜牲吃的是什么?”说着,柳如烟指了指角落的大狗。
玄真子侧头看看那只狗,随后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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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变。
柳如烟的脸色也变了:“如果我没看错,道长的狗吃的是牛肉吧!”
道家,即便区分派别,有的吃肉有的不吃,但是哪派都不吃牛肉。
柳如烟的话甫一说完,影一就打了个手势,十余名暗卫黑压压从天而降。
玄真子从蒲团上弹起,转身便朝一扇小门逃去。
可他一个道士,怎么可能是影一的对手。
不过眨眼工夫,影一就拎着玄真子回来了。
玄真子挣扎无果,被扔到地上后,他不服气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乃御赐护……”
“坑蒙拐骗别把自己也骗了,明明是个和尚,却假扮道士,怎么?做和尚坑不到别人钱财,做道士就能坑到了,对吧?”
“你……你别胡说!”
“玄真子,几年前你因为坑蒙拐骗被大理寺收押,齐王把你保出来,之后你便一直都是齐王的人,这事儿你不会觉得没人知道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说清楚点。玄真子,你准备在寿宴上为国祈福或者为皇上祈福,但是半路你会怎么样呢?吐血还是晕倒?晕倒不行,晕倒了你就不能说出要搜宫的事儿了,所以你会吐血对吧?吐血后,你会说皇宫内有巫蛊之气,对大昭或者皇上极为不利,要求搜宫。皇帝震怒,下令彻查。至于查到最后,玄真子道长,你说会查到谁身上?”
玄真子眼睛瞪大。
柳如烟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所以,道长,会查到谁身上?靖王府。我猜对了吗?”
玄真子脸色几变:“你这个妖女!这是污蔑!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柳如烟扔了一个桃木符到玄真子脚边。
“玄真子,这东西你认识吧?在靖王府搜到的,你猜,这上面的符文是谁写的?”
玄真子扭头,不去看那桃木符,“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知道,因为这个桃木符的笔法,跟你香案上那几个符的笔法一模一样!不相信的话,咱们找大理寺的笔迹鉴定人员来鉴定鉴定,如何?”
玄真子的脸彻底白了。
他嘴唇哆嗦,背后满是冷汗,“贫……贫道也是被逼的,是齐王逼我的……”
影一在柳如烟耳边提醒:“柳姑娘,王爷要的是口供。”
柳如烟不以为意:“口供当然要,但是别在这里审问。淑贵妃敢用他,说明这人肯定知道不少东西。这几年他应该替齐王和淑贵妃做过不少腌臜事儿。影一,我记得靖王府有个地牢吧?”
影一点头。
“那就把他带回去,慢慢审,慢慢挖。”
玄真子想到靖王的恐怖,忽然哆嗦起来:“施主,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柳如烟轻笑:“现在叫施主,不叫善信了?这位大师,您还是跟靖王好好聊吧。
“哦,对了,您跟淑贵妃的书信,我看过至少一半,您别忘了我以前可是能够自由出入齐王府的。
“你说不说,靖王都会知道,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你,到底想和景王聊多久的天呢?我也很想知道。”